第71章 劍客、道士、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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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海走後,

  屋子裡頓時安靜了下來。外頭院子裡有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吳良把門關上,又轉身把窗戶也支開一條縫,方便通風。

  黑九靠在牆邊,雙手攏在破舊袖子裡,眼神幽深地看著他。

  「你到底是什麼人?」

  吳良回頭看他。

  「我?」

  「嗯。」

  黑九聲音沙啞,「一個普通郎中,能住進北雍王府?還能讓王府大管家對你言聽計從?」

  吳良笑了笑。

  「我不是說過了嗎?」

  「普通郎中。」

  「醫術還行,心地善良,最愛古道熱腸。」

  他拍了拍胸口,一本正經道:「四方百姓抬愛,戲稱我一聲聖手慈悲小郎君。」

  黑九嗤笑。

  那笑聲很輕,嘲諷之意溢於言表。

  「心地善良?」

  「便是逼人為奴?」

  吳良瞥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從懷裡掏出那張字據。

  「我逼你了?」

  他把字據展開,遞到黑九面前。

  「你若不願,拿著字據走人便是。」

  「我絕不攔你。」

  黑九看著那張紙,沒有接。

  吳良坐到椅子上,翹起二郎腿,笑眯眯看他。

  「說話啊。」

  「我有沒有逼你?」

  黑九沉默了半晌。

  他當然想把那張紙撕碎,也想一掌拍死這個笑得很欠揍的小子。

  可惜,想歸想。

  現在的他,別說拍死人,能不能自己撐過今晚,都得看這個小子願不願意救。

  而且……

  這小子確實是唯一看出他體內傷勢的人。

  許久後,黑九冷冷吐出一句:「老夫心甘情願。」

  「哈哈哈哈!」

  吳良當場笑出了聲。

  「這就對了嘛!」

  他把字據重新折好,小心翼翼塞回懷裡,「心甘情願四個字,我可記住了,以後你可別翻臉不認帳。」

  黑九冷哼一聲。

  吳良也不繼續刺激他,拍了拍旁邊的椅子。

  「坐下,把手伸出來,我再仔細看看。」

  黑九走過去坐下。

  吳良這次看得更仔細。

  搭脈、觀氣色、按壓幾處經絡,又讓黑九運一絲氣機試試。

  結果黑九剛一運氣,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胸口隱約有黑金色血氣翻湧。

  吳良趕緊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停停停!」

  「你再運下去,人就沒了。」

  黑九閉上眼,緩了幾息,才重新壓下體內亂竄的幾股力量。

  吳良皺眉問:「你這身傷,到底怎麼來的?」

  黑九淡淡道:「與人比武,遭人暗算。」

  「廢話。」

  吳良翻了個白眼,「我當然知道你是被人打的,難不成是自己走路摔的?」

  黑九沒有理他的陰陽怪氣。

  吳良換了個問法。

  「那道劍氣,是誰留下的?」

  黑九沉默片刻。

  「一個劍客。」

  吳良:「……」

  他真想一針扎死這老貨。

  「我當然知道是劍客。難道還能是賣燒餅的?」

  黑九眼皮都沒抬。

  「他很強。」

  吳良點點頭,「看得出來。劍氣都留你體內這麼久了,還在割你的經脈。出手之人,絕對不是普通高手。」


  他又問:「那股雷火呢?」

  黑九聲音冷了幾分。

  「一個道士。」

  「道士?」

  吳良眉頭一挑,「怪不得,陽烈霸道,還帶著雷勁,那道士不簡單啊?!」

  黑九冷笑。

  「披著人皮的畜生罷了。」

  吳良心裡一動。

  看來有仇。

  他沒有繼續追問,又道:「還有那股陰森森的死氣呢?一直在腐蝕你的筋脈,那玩意兒最麻煩。」

  黑九緩緩睜開眼。

  「寂滅死氣。」

  吳良重複了一遍,「寂滅死氣?名字倒是挺晦氣。」

  「誰留下的?」

  黑九眼底閃過一抹陰冷。

  「一個叛徒。」

  「哦。」

  吳良點點頭。

  一個劍客,一個道士,一個叛徒。

  還挺熱鬧。

  他又指了指黑九丹田方向。

  「你體內那股快熄滅了的氣息呢?那是什麼?」

  黑九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那是老夫自己的內力根基。」

  「不能滅?」

  「滅了,老夫便真死了。」

  吳良點點頭,心裡大致有數了。

  劍氣不能硬拔。

  雷火不能亂碰。

  那股氣息是這老貨的命根子,更不能亂動。

  最麻煩也最該先處理的,反倒是那股一直啃筋蝕脈的寂滅死氣。

  它不像劍氣和雷火那樣一陣一陣地爆。

  它是一直在吃。

  像餓死鬼趴在經脈上,一口一口啃。

  吳良沉吟片刻,說道:「我先替你封幾處大穴,把體內那幾股力量暫時隔開,別讓它們繼續在你體內打群架。」

  「然後用藥護住心脈和丹田。」

  「至於劍氣和雷火,暫時不碰。」

  「先化那股寂滅死氣。」

  黑九眉頭皺起。

  「先動寂滅死氣?」

  「怎麼,不行?」

  黑九冷冷道:「寂滅死氣極難化解,若是強行動它,反噬之力會順著內力侵入施救之人體內。輕則經脈受損,重則氣血枯敗。」

  吳良看著他。

  「那你自己化。」

  黑九沉默。

  吳良攤手,「你看,你自己都不行,那就閉嘴聽大夫的。」

  黑九冷冷盯著他。

  吳良絲毫不怵。

  「我既然把你帶回來,自然是有幾分把握。」

  「再說了,你若是死了,我的三年僕人不就打水漂了?」

  「我吳良做買賣,最討厭虧本。」

  黑九忽然笑了。

  笑聲低啞,卻比先前多了幾分真正的情緒。

  「好。」

  「你治。」

  「治好了,是老夫命不該絕。」

  「治死了,是老夫命該如此。」

  「老夫不怪你。」

  吳良也笑了。

  「你倒是豁達。」

  黑九淡淡道:「人死過一次,都會豁達些。」

  吳良動作微微一頓。

  這話聽著,怎麼像真死過一樣?

  不過他也沒有追問。

  「行了。」

  吳良起身,從針囊中取出銀針,「把上衣脫了,盤膝坐好。」

  黑九看向他。

  吳良咳嗽一聲。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對老頭沒興趣。」


  「方便施針而已。」

  黑九冷哼一聲,緩緩褪去破爛上衣。

  衣衫落下。

  吳良瞳孔微微一縮。

  這老貨身上,幾乎沒幾塊好肉。

  劍痕、焦痕、掌印、毒紋,縱橫交錯。

  尤其胸口那道細長劍痕,看似不深,卻仿佛有一股無形鋒芒一直殘留在皮肉之下。

  背後幾處焦黑痕跡,更像是被雷火硬生生劈過。

  而心口往下,一道道灰黑色紋路,如蛛網般蔓延,陰冷死寂。

  這身體,簡直跟破廟漏風的牆一樣。

  東邊裂,西邊塌。

  還能撐到現在,真他娘的是奇蹟。

  吳良深吸一口氣,捻起銀針。

  「別亂動。」

  「要是扎歪了,你可別賴我。」

  黑九閉上眼。

  「動手。」

  吳良不再廢話。

  第一針落下。

  第二針。

  第三針。

  銀針一根根刺入黑九幾處大穴。

  起初黑九沒什麼反應。

  可隨著吳良以內力催針,封住幾處經絡交匯之地,那幾股在體內互相衝撞的力量,竟真被暫時隔開了一線。

  黑九眼皮微微一動。

  這小子……

  針法確實不俗。

  不,是很不俗。

  甚至比他見過的許多所謂神醫,都要精準得多。

  吳良額頭很快滲出汗來。

  黑九這身子太破,稍微用力過猛,可能就把人弄死。

  可力道輕了,又壓不住那些亂七八糟的力量。

  簡直比給姜青鸞、上官娜扎針麻煩十倍。

  扎完最後一針,吳良長長吐出一口氣。

  「先這樣。」

  「等藥來了,再配合藥力護住心脈。」

  話音剛落,外頭便傳來腳步聲。

  「吳神醫,老朽回來了!」

  晏海去而復返,身後還跟著兩個捧藥箱的小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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