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北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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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良這一連串反問,擲地有聲,義正言辭。

  姜青鸞被噎得胸口發悶,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羞憤、惱怒、難堪……種種情緒在胸腔里衝撞。

  他說的是事實。

  當時情況危急,他若不救,自己可能真的就……

  但也不能私自脫自己衣服啊!!

  她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最終只是冷哼一聲,倔強地別過臉去,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著,眸子裡殺機翻騰,但漸漸的……

  那抹殺意慢慢淡去,臉色變得極其複雜。

  三次了……這已經是第三次,他從鬼門關把自己拉回來。

  山洞裡氣氛沉默。

  吳良見她不再發作,心裡鬆了口氣,也見好就收。他走到一邊,盤腿坐下,打算調息片刻,恢復一下內力。

  剛閉上眼睛,還沒入定。

  「走。」

  姜青鸞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吳良睜開眼,發現她已經扶著洞壁,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雖然腳步虛浮,但眼神決絕。

  「你幹什麼?」

  吳良皺眉,「你現在傷勢剛穩定,身體虛弱,最忌勞累。」

  「顧不了那麼多了。」姜青鸞聲音很輕,卻斬釘截鐵,「我必須儘快趕到北雍城。一刻……也耽擱不起。」

  吳良看著她那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倔樣,心裡那股火也上來了。

  「就你現在這風一吹就倒的樣兒,急著趕過去送死嗎?」

  「一線天的埋伏是逃出來了,可前面肯定還有第三波、第四波!你覺得咱們還有那麼好的運氣,次次都能虎口逃生?」

  姜青鸞身體微微一顫,沉默下來。

  她何嘗不知道危險?

  何嘗不想等傷勢痊癒?

  可京城形勢危如累卵,大廈將傾,又豈能耽擱?!

  看著她這副樣子,吳良心裡的火氣也消了些,嘆了口氣。

  他撓撓頭,想了想,「那個……你到北雍城,到底是要辦什麼事?非得你本人去嗎?要不……你告訴我,我幫你跑一趟?」

  姜青鸞倏地抬眼,目光銳利地審視著他。

  吳良坦然與她對視。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洞外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

  良久,

  姜青鸞似乎下定了決心。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探向腰間,取出一塊玉佩。

  玉佩不大,溫潤剔透,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瑩瑩寶光。

  上面雕刻的圖案極其精美,一邊是騰雲駕霧的五爪金龍,另一邊是展翅翱翔的七彩鳳凰,龍鳳交纏,栩栩如生,透著股難以言喻的尊貴與威嚴。

  「你持此信物。」

  姜青鸞將玉佩遞向吳良,鄭重道:「去北雍城,找北雍王裴梟。告訴他……京中來人,讓他速速來此見我。」

  吳良接過玉佩,入手溫涼,絕非凡品。

  果然,是來找北雍王的。

  就是不知道,找北雍王何事?

  難道,京城出事了?

  想著這些,

  吳良將玉佩收了起來,「行,這事交給我。你就在這兒好好待著,別亂跑,等我回來!」

  姜青鸞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只吐出兩個字:「小心。」

  吳良笑了笑,沒再多說。

  他走出山洞,解開那匹棗紅馬的韁繩。這馬休息了一陣,吃了點草,恢復了些精神。

  「駕!」

  一甩馬鞭,棗紅馬邁開步子,朝著北雍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

  沒有姜青鸞這個「災星」在身邊,這路果然走得太平多了。

  沿途沒再遇到什麼黑衣殺手,也沒碰上劫道的土匪,頂多有幾隻野狗遠遠地吠幾聲。

  吳良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總算稍微鬆了松。


  他一邊趕路,一邊在腦子裡反覆琢磨著獨孤九劍的劍理,手指無意識地在腿側比劃著名。

  不到兩個時辰,

  遠處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座城池的輪廓。

  灰黑色的城牆高大而粗獷,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匍匐在蒼茫大地上,帶著邊塞特有的肅殺和厚重。城樓上旗幟飄揚,隱約能看到甲士巡邏的身影。

  北雍城,終於到了!

  吳良勒住馬,望著那巍峨的城牆,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唏噓不已。

  「媽的,這三百里路,走得真他娘驚心動魄啊……」

  他摸了摸懷裡那塊溫潤的龍鳳玉佩,驅馬朝著城門而去。

  北雍城的街道比孤榆城寬了不止一倍,

  鋪著厚厚的青石板,被往來的車馬磨得發亮。行人大多步履匆匆,穿著也厚實,臉上帶著那種風吹日曬的糙紅。

  吳良牽著馬,邊走邊打聽。

  很快就問清楚了北雍王府的位置,城北,最高、最氣派的那片府邸,隔著老遠就能看見高聳的院牆和飄揚的旌旗,想找錯都難。

  他便朝城北走去,心裡頭忍不住琢磨起這位北雍王,裴梟。

  大周開國二百年,異姓王封過幾個,可活著的異姓王,就這一個。

  聽說裴梟跟當今皇帝,是拜把子兄弟。

  統帥三十萬北雍玄甲鐵騎,鎮守北疆三十年。

  就連漠北那些來去如風、彪悍驍勇的大元鐵騎,好幾次南下,都撞得頭破血流,無功而返。

  「北雍王」三個字,

  在邊關這兒,比聖旨還好使,真真是威震邊疆,跺跺腳地面都得顫三顫。

  還聽說,

  這位王爺不光會帶兵,手底下更是能人輩出。

  他自己就收養了十三名義子,人稱「十三太保」。個個都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狠角色,武藝高強,驍勇善戰,獨當一面。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王府門前。

  好傢夥,真是氣派。

  朱紅的大門能並排跑開四輛馬車,門楣高得仰頭看都費勁,上頭掛著黑底金字的匾額,「北雍王府」四個字鐵畫銀鉤,殺伐之氣撲面而來。

  門前蹲著兩尊不是石獅子,而是猙獰的睚眥獸,銅鈴大的眼睛瞪著過往行人,活靈活現,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下來。

  八名頂盔貫甲的侍衛按刀而立,眼神跟刀子似的掃來掃去,渾身煞氣,一看就是真正見過血的老兵。

  這陣仗,尋常百姓路過都得繞著走。

  吳良定了定神,把馬拴在遠處拴馬樁上,整了整身上那件皺巴巴、還沾著塵土草屑的衣裳,硬著頭皮走上前。

  離著還有三丈遠,最近的兩名侍衛目光就像鉤子一樣鎖在了他身上,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王府重地,閒人止步!」

  吳良趕緊停下,舉起雙手示意沒惡意,從懷裡掏出那塊龍鳳玉佩。

  「勞煩通稟,有人托我持此信物,求見王爺。」

  那侍衛看到玉佩,眼神明顯變了一下。

  他沒接,而是對旁邊同伴使了個眼色,那人立刻轉身快步進了側門。留下的侍衛依舊警惕地盯著吳良,但按著刀柄的手鬆了些。

  沒過多久,側門再次打開。

  一個約莫五十來歲,穿著深藍色錦袍、麵皮白淨、留著三縷長須的老頭快步走了出來。

  他先掃了吳良一眼,隨即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佩上。

  這一看,

  他臉色微變,快步上前,竟對著吳良拱手行了一禮,語氣客氣:「這位公子,請出示信物。」

  吳良把玉佩遞過去。

  老頭接過玉佩,仔仔細細、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神色越來越凝重。

  看完,他將玉佩雙手遞還給吳良,態度比剛才又客氣了幾分:「在下宴海,忝為王府管家。公子,請隨我來。」

  說著,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吳良心裡鬆了口氣,看來這玉佩真管用。

  他跟著宴海,從那扇側門進了王府。裡面更是別有洞天,庭院深深,迴廊曲折,偶爾走過的僕役丫鬟也都規矩森嚴,悄無聲息。


  到了一處偏廳,

  宴海揮退其他人,廳里只剩他和吳良,以及一個剛才跟著進來的瘦竹竿男人。

  他皮膚蠟黃,瘦的皮包骨頭。

  這讓吳良不禁多看了兩眼,這堂堂王府還吃不飽嗎?看把孩子給餓的。

  「公子如何稱呼?」宴海開口。

  「吳良。」

  吳良喝了口茶,定了定神,「宴管家,我受人所託,前來傳話。」

  「哦?所託何人?傳何話?」宴海問。

  吳良放下茶杯,看著宴海,一字一句道:「京中來人,請北雍王速速前去一見。」

  話音剛落——

  「放你娘的屁!」

  那瘦竹竿直接就炸了,怒目而視,「好大的狗膽!京中來人怎麼了?又不是皇帝親臨!還敢讓王爺去見他?他算個什麼東西!藏頭露尾,派你這麼個玩意兒來傳話,好大的架子!」

  宴海坐在那裡,眉頭微皺,卻沒立刻出聲制止,只是靜靜看著吳良。

  吳良被吼得耳朵嗡嗡的,尼瑪這瘦竹竿嗓門兒還不小。

  還他媽挺囂張!

  聽那話的口氣,好像連皇帝也不怎麼放在眼裡?

  吳良深吸了口氣,看向宴海,沉聲道:「宴管家,托我傳話的是一位姑娘。她自稱周九兒。」

  宴海眼神閃爍了一下。

  吳良繼續道:「我與這位周姑娘也並不熟悉,只是在孤榆城她尋我看病,後受她所託,一路護送至此。」

  「只是……這一路三百里,並不太平。我們接連遭遇玄衣衛截殺,在風雷客棧、一線天峽谷,幾度死裡逃生。周姑娘也因此身受重傷,如今在城外一處隱秘所在暫避。」

  「實在無法親身前來,這才不得已,請王爺移步,前去一見。」

  玄衣衛截殺!

  聽到這幾個字,宴海瞬間變色,那瘦竹竿也閉上了嘴。

  隨即,

  宴海猛地放下茶杯,霍然起身,「大壯!快去請大公子!」

  瘦竹竿應聲而去,腳步匆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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