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天道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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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就因她是凡人,所以該死?難道就因她毫無修為,所以活該被你們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奪去性命?

  天道崩塌,與她何干?為何要逼她犧牲自己,換天下安穩?!

  我的妻子,是我的道,天道要她死,我便逆這天,蒼生要她殉,我便覆這蒼生——!

  女子從屋舍中踉蹌走出,看著丈夫渾身浴血,周身仙紋寸寸碎裂,神血隱隱浸透白衣。

  她面色慘白,淚如雨下,顫聲開口。

  你修無情道,本不該心繫於人,我願意為你殉死蒼生。

  我願意的,我願意的。

  他以為自己拼盡全身神脈靈骨,能夠保全妻子,可從沒想過,妻子會毫不猶豫自刎,為了保全他,甘願交出性命。

  這一別,便是永無歸期。

  她將自己整副神魂、輪迴、生生世世的愛意與遺憾,盡數封入他早已破碎的長劍。

  劍成那刻——

  天地大雪封境,萬靈失聲,蒼涼劍氣凜冽與天地相連。

  而他的妻子,神魂寸寸碎裂,從此不入輪迴,再無來生。

  那位上神,從此心死魂消,一夜白頭,毫不猶豫選擇與妻殉葬。

  這柄劍,自此得名——負生。」

  話音落地,劍冢中無人說話。

  半晌過後,沈春日倒吸一口涼氣,不知何時,已經為這段悲慘的愛情流淚滿面。

  她扯起玉心棠的袖子擦臉,哽咽著問:「那負生劍就一直沒有主人嗎?一直這麼傳下來?」

  「有過幾個,」玉心棠扯回袖子,給她遞了塊手帕,「但不知是巧合還是意外,持劍之人總是……命不久矣。」

  聶昭看向謝未醒。

  後者還垂著眸子,在腦袋裡回味剛剛那個悽美絕然的故事。

  「再加上它挑選執劍人極其嚴苛,」玉心棠道,「久而久之,就傳出了凶劍的名聲。」

  「怪不得,」沈春日緩緩點頭,「你們剛剛看到負生劍主動認主,會這麼驚訝。」

  何止驚訝,簡直是如臨大敵,感覺就像莫名其妙一個人走到自己面前打了個招呼,然後說我已經選好了我就要殺了你哦。

  謝未醒抬頭,眸色清澈,似乎有淡淡悲憫。

  負生劍還停留在他身前,劍身之上,紋路斑駁陸離,歷經千年風霜。

  「師兄,」談隨亭輕輕開口,「你在想什麼。」

  這一聲師兄,旁邊的玉心棠頭也沒抬。

  太子殿下口中的師兄,默認只是謝未醒,有且僅有謝未醒一人。

  這一點,風華宗眾人都是達成了共識的。

  「我在想,」謝未醒眼底平靜,若有所思,「若我是那個上神,會不會也當如此,保護我的妻子,甚至在她死後殉葬。」

  玉心棠頓了一下,笑著開口:「只是個真假難辨的傳說罷了,那上神未必有如此痴情,那女子也未必就這樣決絕,百姓嘛,總是會將自己想像中的執念強加於先人之上,一代代傳下來,故事真假,早就已經面目全非了。」

  謝未醒抬手,冰涼的劍柄穩穩貼上他的掌心,觸感冰冽沁骨,握之便有涼意順著指尖蔓延經脈。

  「我會。」談隨亭輕輕開口。

  謝未醒頓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偏頭後半晌才問:「嗯?」

  他眼尾輕揚,瞳色如琉璃般清透,平日裡眼波散漫慵懶,凝神時卻澄澈無瑕,側過頭時候,睫毛投下淺淺陰影,沖淡幾分張揚。

  「若我是那個上神,」談隨亭膚色冷白,近乎剔透,是常年在寒心湖養出的寒玉質感,眉眼冷絕,總是透著生人勿近的淡漠,「我也會隨伴侶而去。」

  「君既為我死,我如何不同死長眠。」

  幾人都被這話驚到,震撼在原地。

  龍族性本孤傲,卻最忠貞,因伴侶早亡而甘願殉情的不在少數,一朝相許,便是生死相隨。

  生亦同衾,死亦同穴。

  謝未醒看著眼前的負生劍,寒意幾乎要掠過空間,直達靈魂深處。

  他緩緩開口:「我不會。」

  幾人偏頭看向他。


  「我願意為她付出一生精力,我所有的輪迴與命運,」謝未醒眸色低垂,「我可以在復活她的路上而死,可以在為她報仇途中而死,但我絕不會,殉葬。」

  談隨亭愣住,纖長的睫毛清寒,投在下眼瞼,帶出淡淡的陰影。

  師兄這種人,也想要有道侶麼。

  想要有,妻子麼。

  謝未醒話音剛落,那柄清寒長劍輕微震顫,冷白劍體在空中劃出一道清淺弧光,周遭四散的靈氣餘波盡數被劍身吸收,那些深淺裂痕里的白光緩緩斂入劍體。

  「它在主動親近,」玉心棠訝異道,「多少人想主動求劍,它寧死不從,甚至還給自己做了偽裝,就怕別人覬覦,怎的唯獨對你格外不同。」

  沈春日樂呵呵:「我們風華宗厲害呀。」

  聶昭輕聲開口:「負生,負在參悟虛妄,生於滾滾紅塵,它排斥爭殺功利之心,你的問心道包容善惡生死,與它倒是很匹配,但是。」

  她語句停頓。

  謝未醒抬眼,四目相對,似乎知道她想說什麼。

  可執掌此劍風險太大,更別說他身上現在還有個極為邪性的問龍鱗。

  若遭反噬,萬劫不復。

  謝未醒沉默片刻,最終還是五指收攏,握住寒玉劍柄。

  一瞬間,指尖透骨的寒意。

  負生劍低低嗡鳴一聲,冷白微光輕輕蹭過他的手腕。

  談隨亭愣了一下:「困困。」

  「無礙,」謝未醒淡淡道,負生劍冷白雪色劍身與他眉眼交相輝映,襯得他愈發溫柔,氣息相生相融,「世人皆言它是凶劍,但依我看,劍無善惡之分,所謂戾氣凶性,不過是本性高傲罷了。」

  他微微抬劍,冷白劍鋒斜指地面,細碎霜色劍氣順著劍尖緩緩垂落:「劍隨心定,馭劍無能,此乃懦夫,又何談問道。」

  幾人皆是安靜。

  半晌後,沈春日弱弱開口,還打了個嗝,咬字有點變調:「森莫意思。」

  謝未醒裝了這麼久的逼結果聽到的第一句話是這個,一口氣上不來差點原地暈倒。

  他靠著談隨亭才沒直接躺下去,利落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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