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徐翔病危,意料之外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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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靈玉離開華北分部的第二天一早,天津下了場小雨。

  雨不大,細得像繡花針,落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層深色的濕痕,空氣里一股子土腥味,倒也算不上難聞。

  諸葛祁站在三樓的窗前看了會兒雨,目光落在樓下停車場那幾輛哪都通的灰色麵包車上,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馬宏推門進來的時候帶進來一股涼氣,他手裡攥著個文件夾,快步走到辦公桌前,目光落在諸葛祁後背上,下意識地放低了聲音。

  「科長。」

  「嗯。」諸葛祁沒回頭。

  「任菲任主任那邊剛來的電話,說她今天下午動身回華中了,臨行前問您還有沒有什麼要交代的。」馬宏把文件夾放在桌面上,又補了一句,「她說呂家的事她心裡有數了,讓您放心。」

  諸葛祁把杯子放下,轉過身來,臉上掛著那種讓人挑不出毛病來的笑,不濃不淡,「讓她放心回去,呂家那邊該盯的盯,該等的等,她自己有分寸的。」

  現階段最大的事情是羅天大醮,任菲肯定是有分寸的。

  因此這方面沒有必要自己去特意吩咐什麼,只有呂家有一個態度,那麼其他的其實都是比較好辦的。

  馬宏點頭,猶豫了一下,又說:「那天下會那邊……風正豪今早打了個電話過來,說派去的人他已經接待了,所有帳目和人員名單都配合查閱。」

  諸葛祁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像剛吹過窗台的風,還沒落地就散了,「風會長是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彎腰。」

  馬宏琢磨了一下這句話,沒敢追問。

  「您看要不要我回個電話,說您這兩天……」

  「不用。」諸葛祁擺了下手,「電話不用打,他既然姿態擺出來了,那我們就收著,不用追,也不用趕,別顯得我們著急。」

  「最後就是張靈玉今天又來了,這次是走正式流程遞的名帖,以天師府的名義求見張楚嵐,沒有起衝突,是華北的人交接的,應該還算是順利。」

  諸葛祁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嘴角的弧度依舊平和,「挺好,辛苦了。」

  馬宏交代完工作後,也沒有過多的停留,乾脆的走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諸葛祁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那個有些發黃的燈罩上,心裡把這幾件事過了一遍。

  最後看了一眼手機,此時又一條簡訊發來,得到了肯定的回覆。

  ……

  華北分部的會客室里,張靈玉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綠茶,徐四坐在對面,翹著二郎腿,手裡轉著一支筆,嘴裡的煙剛掐滅,菸灰缸里還飄著一縷青煙。

  「靈玉真人,人我已經讓人去叫了,你稍坐。」徐四打了個哈欠,眼眶底下兩個黑眼圈濃得像化了妝。

  張靈玉微微頷首,沒說話。

  他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不少,但眼底還是留著一層不太明顯的倦意,像是昨晚沒怎麼睡好。

  徐四盯著他看了兩眼,心裡嘀咕了一長串,嘴上卻一個字沒往外蹦。

  他這個人看著吊兒郎當,什麼話都敢往外說,但該閉嘴的時候嘴比誰都嚴。

  何況眼前這位是老天師的愛徒,別說他自己,就是他爹徐翔見了也得客氣三分。

  敲門聲響了兩下,門被推開,徐三領著張楚嵐走了進來。

  張楚嵐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衛衣,帽子沒戴,頭髮有點亂,像是剛從床上被人拽起來的。

  他進門之後先看了徐四一眼,又看了張靈玉一眼,然後在距離三人兩步遠的地方站住了,沒往前走,也沒往後縮。

  「張楚嵐?」張靈玉站起身,朝他微微點頭,「冒昧來訪,我是龍虎山天師府的張靈玉,奉師命而來。」

  張楚嵐沒接話,目光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其實他心裡知道這個人是誰,也大概猜得到對方要說什麼。

  徐四前兩天就跟他提過一嘴,說老天師要辦一場「羅天大醮」,規模很大,會邀請各方異人參加,而天師府的請帖大概率會遞到他手上。

  但知道歸知道,真到了當面接的時候,他還是覺得有點不真實。

  他從袖口取出一封摺疊好的名帖,深黃色的宣紙,上面以端正的楷書寫著張楚嵐的名字,落款處加蓋了天師府的朱紅大印。


  張楚嵐看著那封名帖,沒動。

  他的思緒飄回了兩天前那個傍晚。

  那天諸葛祁把他帶到哪都通的員工宿舍,把他和馮寶寶關在一間屋子裡,說什麼「你們倆好好聊聊」。

  他起初是拒絕的,甚至一度想摔門走人。

  但馮寶寶那張臉太坦蕩了,坦蕩到你想跟她生氣都找不到著力點。

  她不會解釋,不會道歉,只是將事情說了一遍,那副真誠的態度反而讓自己有些不知所措了。

  並且那個東西,居然也真的交給自己了。

  雖然自己現在還不太會用,但是能夠確認的是,馮寶寶交給自己的恐怕真的就是那個所謂的八奇技,炁體源流。

  那麼多人因為這東西出現而聞風而動,他也清楚其中價值。

  而對方就這麼幹脆交給了自己,完全看不出一點兒留戀,這也是在自己的意料之外。

  張楚嵐回過神來,目光落在那封名帖上,伸手接了過來。

  張靈玉交代完差事直接就走了,並沒有任何停留的意思,似乎十分疲憊,不願意在其他的事情上耽擱。

  而徐三徐四還是恭恭敬敬送出了門。

  「羅天大醮……」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像是在嘴裡掂量它們的重量。

  很多事情他沒得選。

  或許這本身也是一個機會,讓自己能夠擺脫身上麻煩的機會。

  三天後。

  天津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五樓,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地面被拖得鋥亮,映著頭頂的白熾燈,白晃晃的一片。

  徐三走得很急,皮鞋在醫院走廊的瓷磚地上踩出篤篤篤的聲響,一步接一步,節奏越來越快,快到幾乎像是在小跑。

  徐四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臉色同樣緊繃,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蕩然無存,兩隻手插在褲兜里,但攥得很緊,指節都發白了。

  張楚嵐跟馮寶寶也跟著來了。

  今天一早徐三徐四就接到了電話,說是昏迷已久的父親醒了,但是情況不太樂觀,讓他們抓緊來見最後一面。

  這個情況他們有所準備,但是真到了這一天他們的心中難免還是有些沉重。

  張楚嵐走在最後,比所有人都慢了一拍,他沒見過徐翔,但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走廊盡頭的那扇門半掩著,門縫裡漏出白色的燈光和監護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徐三的腳步在門前猛地頓住了。

  第一眼看去,發現病房裡還有另外一個意料之外的人也在場。

  諸葛祁,為什麼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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