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各方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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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九城,酒仙橋附近的一座院子裡,隱隱約約傳出抽泣聲。

  屋裡幾個人圍在一張遺像前。遺像擺在供桌上,桌前還放著一口棺材。這裡是農場王家,也是李敬安堂叔的鄰居。

  幾個男男女女圍著棺材哭泣,地上兩側鋪著涼蓆,眾人就那麼跪坐著。其中還有一個青年,手上包著紗布,吊在脖子上,表情木訥,眼睛死死盯著父親的棺材。

  對面的婦人看著兒子這副模樣,竟也顧不上剛去世的丈夫,轉身走到兒子身邊坐了下來。她摟著青年,輕聲說道:「兒啊,有什麼話別憋在心裡。可事情已經這樣了,咱們小家小戶的,就別置這個氣了。你爹在地下也不願意看到你這樣,他不會放心的。」

  「我不甘心。」青年嘴裡擠出幾個字。

  「哎,胳膊擰不過大腿啊……」

  「情況你也都知道了。公安局那邊說得很清楚,鑑定結果是你爸自身疾病造成的,跟李家沒關係。」

  「公安局說得清楚嗎?我不信!我要去告狀。派出所不行,我就去市局;市局不行,我就去天安門,去中央!我就不信還沒個說理的地方!」青年恨恨地說道。

  婦人滿臉擔憂,望著兒子:「別說傻話了,孩子。咱家能找到中央的門往哪開嗎?別說中央了,咱們連區政府的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你爸以前也好交朋友、喝喝酒,可這一出事,一聽這情況,全都躲得遠遠的,沒人能幫上忙。」

  「孩子,算了吧。咱家就你一個獨苗,上面就兩個姐姐。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讓娘怎麼活啊?」婦人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青年卻仍舊死死盯著父親的棺材,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踏踏踏踏」的腳步聲傳來。屋裡幾人齊刷刷扭頭看向門口——不知道是誰來了。靈棚搭了一整天,除了幾個鄰居偷偷過來弔唁過,農場的同事一個都沒來,全都躲得遠遠的,生怕沾上禍端。

  「老王家有人嗎?」一個男聲傳進來,緊接著一道身影跟著聲音走入屋裡,「哦,都在這兒呢。」

  「嚴主席!」幾個人異口同聲地喊道。

  來人正是他們農場的工會負責人嚴主席,身後還跟著兩個幹事。嚴主席掃了一眼屋裡的情形,皺了皺眉,抬手扇了扇鼻子——那是燒香留下的煙味,還沒散盡。

  王家幾人眼睛一亮——終於有農場領導過來了,看來他們家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還沒等他們開口,嚴主席先咳嗽了兩聲,皺著眉說道:「你們怎麼回事?老王不是農場的職工嗎?葬禮就該由工會主持,你們怎麼自己在家就把靈堂擺上了?」

  這話讓幾人不知如何接話。畢竟前天把屍首拉回來,廠里一直沒人出面,他們也只好自己先搭了靈堂。現在領導突然這麼說,他們一時竟不知怎麼回答,只能沉默地看著對方。

  「趕快把人送到殯儀館去!難道不知道嗎?你們這樣算違規!政府三令五申,不許搭建靈堂、搞封建迷信活動。這種舊式喪葬模式早就廢止了,你們怎麼還敢頂風辦事?我告訴你們,要不是看在老王在農場勤勤懇懇工作了大半輩子,廠領導也同情你們,不然早就處分你們了!趕緊聯繫殯儀館,把人拉走!」

  「憑什麼?我爹的死還沒水落石出呢!兇手還在逍遙法外,我爸哪兒都不去,就在我們家!」王家青年猛地站起身,怒瞪著工會主席。

  「小子,別給臉不要臉!一是一,二是二,你爸的事自有公安局給你們說法,只有公安局能查能判,跟農場沒關係,跟我更沒關係。但你把爹停在家裡,還擺靈堂,那就跟我有關係了!小子,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爸老王剛走,我不想跟你這小年輕一般見識,要不然早讓你吃不了兜著走了。」嚴主席看著站起身、一臉怒容的青年,不屑一笑——胳膊都讓人打斷了,還在這兒裝硬氣,雞蛋碰石頭,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嚴主席心裡暗自盤算著:「待會兒我得從李家過,要是能正好碰見李家人就好了,隨意聊兩句,透露出我今天過來辦的事,好跟李家拉近些關係。沒想到啊,這個李家居然有個中央部委的大領導幹部親戚。怪不得李家小子把老王家一個打死、一個打斷手,竟然屁事沒有,只關了一天就給放了。嘖嘖嘖,藏得夠深啊,老李。」

  他又想起廠里的領導幹部:「這兩天都聽說李家大兒子李敬堂臉上也被王家抓傷了,那些人一窩蜂都去探望,門檻都快踏破了。真是沒新意,都去誰能記住你?還是我聰明,從老王家下手,給李家出出氣,嘿嘿。」

  嚴主席那番話把王家眾人氣得不行,全都死死盯著他。王家青年那隻完好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嚴主席根本不以為意,嗤笑一聲,扭頭就出了門,還不忘甩下一句:「明天!要是明天你們還沒送到殯儀館,那就等著廠里給你們處分吧!」

  嚴主席走後,雖然是白天,屋裡的光線卻像更暗了些,眾人的心情也愈發沉重。

  就在這時,又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姐,我來了。」

  院子裡又來了一個中年男人。他把自行車停好,徑直進了屋。

  在屋裡獨自垂淚的中年婦人聽到聲音,趕忙站起身迎了出來。

  「怎麼樣?問過了嗎?」隨著她的話,屋裡幾人也都抬頭看向來人。

  來人面色一沉,先嘆了口氣,說道:「姐,不行啊。我去找了,今天表弟給我回信,說被警告了,讓人別插手你們家的事。」

  「啊?怎麼這樣?」中年婦人面色慘白,屋裡人也都露出失望的神色。

  「姐,對方勢力很大。咱們表弟雖說在區政府算是個小科長,可才剛打聽了一下,就被人警告了。你們鄰居李家背後的人……昨天打聽,今天就被警告了。勢力太大,咱們惹不起,算了吧。」

  中年婦人面色愁苦,看了一眼還在屋裡跪坐的兒子,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

  「請問這是王家嗎?」又一個女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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