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院裡的漣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四合院門口,閻埠貴——院裡的三大爺,剛下班回來,正背著手,就著漸斜的夕陽,仔細打量他那幾盆寶貝菊花。劉海中——二大爺,也剛進院,手裡提著個半舊的黑色人造革包,臉色有些疲憊,看到閻埠貴,便站住了腳,閒聊起來。

  話題無非是廠里車間的瑣事,物價,還有快要到的中秋節。說到中秋節,兩人都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閻埠貴推了推眼鏡:「唉,今年這月餅,聽說供應更緊張了。老大前幾天還說想弄點呢,哪那麼容易。」

  劉海中哼了一聲,剛想說什麼,就看見中院的何雨柱——傻柱,晃晃悠悠地從胡同口走過來,手裡還提著一個印著紅色花紋的扁方形紙盒。

  閻埠貴眼尖,立刻揚聲問道:「傻柱!提的什麼好東西啊?包裝挺像樣!」

  傻柱走到近前,把盒子隨意地往上提了提,臉上帶著一種刻意壓抑卻仍不免流露的得意,口氣故作輕鬆:「嗨,三大爺,您這眼睛可真毒。沒什麼,就是一盒月餅。」

  「月餅?!」劉海中聲音拔高了幾分,眼睛瞪圓了,「這節骨眼上,你哪弄的月餅?供銷社來的?我怎麼沒聽說?」

  閻埠貴也湊近了些,鏡片後的眼睛盯著那盒子,滿是好奇和羨慕。

  傻柱嘴角咧得更開了,晃了晃腦袋:「買?上哪兒買去?這是人家送的!」

  「送的?誰這麼大手筆?」閻埠貴追問。

  「還能有誰,咱們院的李所長,李敬安唄!」傻柱也不賣關子了,「中午在食堂碰上了,硬塞給我的。我說不要,他非給,說關係好,甭客氣。嘖,李敬安這人,局氣!」 他特意強調了「關係好」三個字,然後吹著不成調的口哨,昂著頭,從兩位大爺面前走過,進了中院。

  閻埠貴望著傻柱的背影,又看看那盒月餅消失的方向,咂咂嘴,臉上寫滿了艷羨,喃喃道:「李敬安……?真有本事啊,這都能弄到。」

  劉海中的臉色卻在瞬間陰沉下來,比天色暗得還快。他抿著嘴,盯著地面,一言不發。李敬安?他竟然有門路弄到月餅,還隨手就給了傻柱一盒?為什麼給傻柱?他劉海中才是院裡的二大爺,是軋鋼廠的七級鍛工,車間裡的骨幹!傻柱不過是個廚子!

  一股混雜著嫉妒、不解和地位受到隱約挑戰的煩悶感,堵在了劉海中胸口。

  就在這時,許大茂推著那輛保養得鋥亮的自行車也進了胡同。車把上,赫然也掛著一盒一模一樣的、印著紅色花紋的月餅盒子!

  「二大爺,三大爺,乘涼呢?」許大茂心情顯然極好,笑眯眯地打招呼。

  劉海中猛地抬頭,目光像鉤子一樣釘在那盒月餅上,脫口而出:「大茂!你這……這也是李敬安給的?」

  許大茂一愣,隨即笑了,帶著幾分瞭然和炫耀:「喲,二大爺,您消息夠靈通的啊?怎麼,誰告訴您的?」

  閻埠貴趕緊接過話頭:「剛傻柱提了一盒回去,說是李敬安送的。大茂,你這盒也是?」

  「那當然!」許大茂把自行車支好,取下月餅盒,特意在兩位大爺眼前晃了晃,「不過啊,我這盒跟傻柱那盒,可不一樣。」

  他壓低聲音,做出神秘兮兮的樣子,「傻柱那頂多是李所長中午去食堂吃飯,看他炒菜辛苦,順手給的廚子賞。我這盒,」

  他挺了挺胸脯,「那是今天上午,李所長親自到我們辦公樓,給廠領導們送月餅的時候,專門把我叫過去,親手給的!還讓我給我們科長也捎了一盒!這分量,能一樣嗎?」

  他這話半真半假,但效果十足。劉海中臉色更加難看了,腮幫子的肉鼓了鼓。閻埠貴則「嚯」了一聲,驚嘆道:「給廠領導送?李敬安哪來這麼多月餅?」

  許大茂就等著這句話呢,立刻眉飛色舞,仿佛掌握了獨家秘辛:「三大爺,這您就問對人了!我當時也好奇啊,特意打聽了一下。您猜怎麼著?這是第一食品廠!今天上午專門派了小吉普車,直接開到咱們廠,指名道姓送給李敬安的!聽說啊,是昨天李敬安跟著上面二商局的領導吃飯認識的關係。嘖嘖,您說,李敬安這背景,這能量!」 他搖頭晃腦,仿佛與有榮焉。

  又嘚瑟了幾句「李敬安看重我」、「以後說不定有事要求到人家」之類的話,這才心滿意足地推車回家去了。

  留下劉海中站在原地,胸口起伏,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悶聲不響,猛地一轉身,背著手,腳步重重地走回了後院自家,門關得「砰」一聲響。

  只剩下閻埠貴還在門口,望著空蕩蕩的胡同,心裡像有隻貓在抓。


  他盤算著:李敬安能弄來這麼多月餅,送人眼睛都不眨,看來是真有門路。

  自己是不是該主動點,去拉拉關係?哪怕換一盒呢?自家也好幾年沒吃過像樣的月餅了。

  他會不會要錢?應該不會吧,都是鄰居……可萬一要呢?閻埠貴陷入了典型的精明算計與對稀缺物資渴望的矛盾之中,打定主意,今天要在門口「巧遇」一下李敬安。只可惜,他今晚的等待註定要落空。

  與此處的冷清算計不同,中院賈家,此刻卻瀰漫著一種罕見的、帶著食物香甜氣息的暖意。

  秦淮茹下了中班回來,背著那個鼓囊囊的舊布包,小心地避開可能遇到閒人的前院,悄無聲息地進了家門。

  「媽,我回來了。」她招呼了一聲。

  三個孩子——小當、槐花和半大小子棒梗正在屋裡玩,聽到聲音都圍了過來。棒梗眼尖,立刻盯上了那個布包:「媽,包里是什麼?好像有盒子。」

  秦淮茹臉上露出溫柔又有些神秘的笑容,把布包放在桌上,先從裡面拿出了那盒月餅。

  「月餅!」小當先叫了起來。槐花也湊近,吸著小鼻子聞。

  裡屋的賈張氏聞聲也挪了出來,看到桌上那盒月餅,昏黃的眼睛頓時睜大了,驚訝道:「月餅?淮茹,這……這哪來的?咱家可有好些年頭沒見著這整盒的了!」

  「是呀是呀,奶奶,是月餅!」棒梗興奮地說,伸手想去摸盒子。

  秦淮茹拍開他的手:「別急,這得等到中秋那天晚上,月亮出來了,咱們再吃,圖個團圓吉利。」

  孩子們的小臉立刻垮了下來,滿是失望。棒梗嘟囔:「還有幾天呢……」

  看著孩子們失望的表情,秦淮茹嘴角輕輕一挑,像變戲法似的,又從布包里慢慢掏出兩個油紙包。紙包打開,露出兩個黃燦燦、蓬鬆柔軟的麵包,那股混合著麥香和甜奶香的味道頓時飄散開來。

  「哇!這是什麼?」槐花好奇地問。

  棒梗卻一下子跳了起來,眼睛放光:「麵包!是麵包!我同學跟我說過,他在他爸單位吃過,說可好吃了,又香又甜又軟!」

  賈張氏也愣了:「這……這也是……」

  「嗯。」秦淮茹輕輕應了一聲,拿起一個麵包,小心地掰開。麵包內部組織細膩,氣孔均勻。她將麵包分成四份,最大的給了棒梗,兩塊稍小的給了小當和槐花,最後一塊遞向賈張氏。

  「媽,您也嘗嘗。」

  賈張氏下意識地擺手:「我……我老了,牙口不好,你們孩子吃……」

  「奶奶,您吃嘛!可好吃了!」小當把分到的麵包舉到賈張氏嘴邊。

  賈張氏推辭不過,接過那小塊麵包,猶豫了一下,小心地咬了一口。瞬間,那股久違的、純粹的香甜氣息充斥了整個口腔,鬆軟的口感幾乎不需要咀嚼。她眯起了眼睛,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嚼著,仿佛在品味什麼珍饈美味。半晌,才嘆了口氣,低聲道:「是李敬安給的吧?」

  秦淮茹正看著三個孩子狼吞虎咽,聞言輕輕點了點頭,自己也咬了一小口分到的麵包屑。

  賈張氏又咬了一小口麵包,含混地說:「傍晚……我聽前院吵吵,好像是說……傻柱也帶了盒月餅回來,說是李敬安給的。」她頓了頓,看著手裡金黃的、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誘人的麵包,又看了看孫子孫女滿足的笑臉,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複雜的感慨,「這個李敬安……是真有本事啊。這年頭,能弄來這些……嘖。」

  秦淮茹沒接話,只是默默地,把油紙上沾著的最後一點麵包屑,用手指仔細地攏到一起,然後倒進嘴裡。真香,真甜。那香甜從舌尖蔓延開。

  四合院的夜晚,似乎和往常一樣平靜,但李敬安這個名字,連同「月餅」和「麵包」的滋味,卻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在各家各戶的心中,漾開了大小不一、意味各異的漣漪。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