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人情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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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軋鋼廠辦公樓里,上午的工作節奏不緊不慢。李敬安抱著紙箱走進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清晰的聲響,引得路過辦公室的人紛紛側目。

  他先去了三樓東頭最安靜的廠黨委書記辦公室。敲門進去,書記正看文件。見是他,書記摘下了眼鏡,露出溫和的笑容:「敬安啊,有事?」

  「書記,沒打擾您吧?」李敬安笑著,將兩盒月餅輕輕放在辦公桌一角,「昨天跟著出去辦事,碰巧遇到食品廠的同志,非塞給我點他們廠自產的月餅,嘗嘗鮮。我這也吃不完,拿兩盒給您和嫂子嘗嘗,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是一點心意。」

  書記看了看那印著紅色花紋的紙盒,眼神里掠過一絲瞭然,笑容更和藹了些:「哎呀,第一食品廠的月餅?這可是緊俏貨。你呀,總是這麼客氣。坐,坐會兒?」

  「不坐了不坐了,您忙,我還得去楊廠長那兒一趟。」李敬安適時告辭,態度恭敬而不過分謙卑。

  從書記辦公室出來,他又去了二樓楊廠長的辦公室。楊廠長嗓門洪亮,正在電話里跟人說著生產進度的事情,見他抱著箱子進來,對著電話快速說了兩句就掛斷了,熱情地招呼:「敬安!來來來,抱的什麼好東西?」

  李敬安把對書記說的話又笑著說了一遍,放下兩盒月餅。楊廠長拿起一盒掂了掂,哈哈笑道:「好!這東西實在!我老伴兒前兩天還念叨呢,說今年不知道供銷社來不來月餅。你這可是解了饞了!你是真有辦法啊。」又問了李敬安是怎麼弄來的。

  「嗨,就是昨晚上跟二商局的孫局吃飯,席間有第一食品廠的同志。這不今天非得送來嘗嘗。」李敬安又閒聊兩句,便退了出來。

  接下來,他如同一位精確的送禮使者,依次敲開了車隊隊長,人事科、財務科、保衛科幾位科長的門。對了還有倆副廠長,雖然在廠里沒有存在感但該有的禮數不能少。

  每個人收到這意外之禮,反應各異,但驚喜和感謝是共同的。

  人事科張科長拉著他低聲說了幾句關於最近廠里子弟安置的內部消息;財務科陳科長則笑眯眯地表示「招待所下半年的費用批起來更順暢了」;保衛科苟科長拍著胸脯說「招待所的安全問題李所長你絕對放心」。李敬安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微笑,應對自如,既不過分親熱,也不顯得疏離,分寸拿捏得極好。

  送完路過宣傳科辦公室時,他腳步頓了一下,透過玻璃窗,看到了正在裡頭跟人胡侃的許大茂。許大茂也一眼瞅見了他,眼睛立刻亮了,幾乎是竄了出來:「李哥!您怎麼有空過來?快請進請進!」

  李敬安笑了笑,走了進去。宣傳科里還有其他人,都好奇地看過來。李敬安從箱子裡拿出一盒月餅,遞給許大茂:「大茂,這盒給你。另外這盒,」他又拿出一盒,「給你們科長,我就不專門進去了,你幫我轉交一下。」

  許大茂雙手接過,感受著紙盒的分量,又聽說是給科長的,臉上頓時像開了朵花,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哎喲!李哥!這……這怎麼好意思!我都還沒去您家呢,您就拿東西給我了。您太惦記著了!謝謝!太謝謝您了!」他腰彎了幾分,馬屁話如同開了閘的洪水。

  「李哥您真是這個!」他豎起大拇指,「辦事周到,體恤下屬!您放心,科長那盒我馬上送進去,保證把您的意思帶到!以後您有什麼吩咐,宣傳科這塊兒,我許大茂絕無二話!」

  看著許大茂那諂媚到極點的樣子,李敬安心裡覺得有些好笑,但面上只是淡淡點點頭:「行了,你忙吧。」他心想,這傢伙雖然是個小人,但小人也有小人的用處,尤其是在宣傳口,有時候消息靈通,也能辦點歪門邪道的事,留著這條線,沒壞處。

  最後,他抱著明顯輕了不少的箱子,來到了後勤主任李懷德的辦公室。李懷德正在泡茶,見他進來,尤其是看到他手裡還抱著箱子,臉上露出真正的驚訝:「敬安?你這……又是什麼名堂?」兩人關係近,說話也隨意許多。

  李敬安把箱子放在茶几上,拿出最後兩盒月餅,笑道:「還能是什麼,月餅唄。昨天不是跟孫局去吃飯了麼,席上有第一食品廠的人,熱情得不行,非得給。今天一早給送廠里來了。我這獨身一人,哪吃得了這麼多?就給書記、廠長他們送了點,順便也給你拿兩盒嘗嘗。」

  他特意點明了「書記、廠長各兩盒」,又強調了「順便給你拿兩盒」,這看似隨意的話,聽在李懷德耳朵里,滋味可就不同了。這說明在李敬安心裡,他李懷德是和書記、廠長一個級別的「兩盒」待遇,明顯比那些科長們更親近,甚至比副廠長都多一盒。

  李懷德臉上頓時綻開笑容,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受用。他拿起月餅盒看了看,嘖嘖兩聲:「第一食品廠的?這可是好東西!敬安,還是你路子廣,面子大!這份情,老哥我記下了!」他拉著李敬安坐下,親自斟了杯茶,「中午必須食堂小包間,我安排幾個好菜,咱哥倆好好喝兩盅,不許推辭啊!」


  「成,就等李哥這句話了。」李敬安爽快答應。

  從辦公樓出來,已是臨近中午。李敬安能感覺到,這一趟「月餅之旅」後。以前人們只知道他在冶金部有些關係,是空降來的幹部。今天這一出,等於無聲地宣告了他與二商局乃至更具體的第一食品廠這種實權物資單位的關係。這份背景,在計劃經濟的網格里,含金量十足。

  回到招待所,他把空紙箱扔在牆角,準備上三樓,經過服務台時,對正在低頭織毛衣的王彩霞說:「彩霞,來我辦公室一下。」

  王彩霞心領神會,放下手裡的活計,跟著他去了辦公室。

  李敬安關上門,從柜子里拿出一盒月餅和一個油紙包的麵包,遞給她:「給你的。麵包留著自己吃,別聲張。」

  王彩霞的眼睛瞬間亮了,如同映入了星子。她接過東西,緊緊抱在懷裡,臉上飛起紅暈,聲音又輕又軟,帶著滿滿的感激和一絲嬌媚:「謝謝李哥……你總是想著我。」 這聲「李哥」叫得格外婉轉。

  李敬安坐回辦公椅,點了一支煙,透過淡淡的煙霧看著眼前這個雖然穿著樸素工裝卻難掩豐腴身段的王彩霞,嘴角勾起一抹笑,伸手摸了摸她光滑的臉頰:「就光嘴上說謝謝?」

  王彩霞的臉更紅了,眼神水汪汪地瞟了他一眼,沒說話,卻轉身走去把辦公室的門輕輕反鎖了。然後走回來,順從地蹲在李敬安的椅子前,仰起臉,眼神帶著詢問和討好。

  李敬安愜意地把頭往後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煙,另一隻手撫上她的頭髮,動作帶著居高臨下的掌控感,輕聲問:「想了沒?」

  王彩霞嘴裡發出含糊的嗚咽聲作為回應,主動將臉貼了過去。李敬安閉上眼睛,一臉享受,手指在她發間緩緩梳理。辦公室里只剩下細微的聲響和繚繞的煙味。

  快中午時,電話響了。是李懷德打來催他去食堂小包間的。李敬安整理了一下衣服,想了想,從柜子里又拿出兩盒月餅,提著出了門。

  他沒走食堂正門,而是熟門熟路地從後廚進去。裡面熱氣蒸騰,人聲鼎沸,掌勺的正是何雨柱,廠里人都叫他「傻柱」。傻柱正揮著大鐵勺,嘴裡罵罵咧咧地指揮著徒弟切菜,一扭頭看見李敬安,愣了下,隨即臉上堆起笑:「喲!李敬安!你怎麼跑這兒來了?煙燻火燎的!主任交代了,小包間的菜我親自弄,保準兒讓你滿意!」

  李敬安笑著走過去,遞上一盒月餅:「柱子,辛苦。這個給你,帶回家嘗嘗。」

  傻柱一看那月餅盒子,手在圍裙上使勁擦了兩下,卻沒接,連連擺手:「這可使不得!敬安哥,這太貴重了!現在這光景,這玩意兒有錢有票都不定能摸著!您留著送更緊要的人,我一個大老粗,可不敢收這個!」傻柱稱呼都變了。

  「拿著!」李敬安不由分說塞進他懷裡,「別人送的,我那兒還有。你不收,是不是怕以後我家裡來客,麻煩你去掌勺啊?」

  「哪能啊!」傻柱趕緊抱穩了月餅盒,臉上笑開了花,「您看得起我,那是我的本事!以後有事您儘管吩咐!這……那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謝謝敬安哥!」。

  「還有一盒,」李敬安又把另一盒遞過去,「這是給你們食堂主任的。小包間人多,我就不專門找他了,你幫我轉交一下,就說我一點心意。」

  「得嘞!您放心,一準兒送到!」傻柱拍著胸脯保證。

  這頓午飯,在小包間裡吃得賓主盡歡。李懷德叫了幾個關係不錯的中層作陪,李敬安帶來的兩盒月餅又成了席間的話題,眾人恭維他「手眼通天」、「重情重義」,李敬安笑著應付,酒喝得恰到好處。

  散席後,李敬安正要離開,卻被食堂主任悄悄拉到了一邊。食堂主任手裡拎著個用厚荷葉包著的東西,不由分說塞給他,低聲道:「李所長,一點心意,李主任吩咐的,自家醬的牛肉,您拿回去吃。還有,那月餅,太謝謝您了,還想著我們。」

  李敬安推辭兩句,也就接了。拿著那包沉甸甸、香噴噴的醬牛肉回到招待。

  下午,服務員換班時間。李敬安在窗口看到秦淮茹拿著飯盒走進招待所,便出門對著樓梯下喊秦淮茹上來。

  秦淮茹到了三樓辦公室,李敬安給了她一盒月餅和兩個麵包。秦淮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李哥,這……這太金貴了……」她囁嚅著,手指摩挲著油紙包,感受著麵包的柔軟。

  「拿著吧,回家嘗嘗。」李敬安語氣平和。

  秦淮茹不僅在廠里伺候,下班還會去他的小院洗洗涮涮,給他放鬆心身。多給一個麵包,也是應當。

  秦淮茹千恩萬謝地走了,小心翼翼地把東西藏進隨身的布包里。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李敬安把剩下的麵包和月餅重新放回那個淺黃色紙箱,用繩子在自行車后座上綑紮結實,提前下了班。他騎著車,車把上還掛著醬牛肉。出了軋鋼廠大門,車頭一拐,朝著西城父母家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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