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走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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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李敬安騎自行車去了冶金部。冶金部大樓是蘇式建築,高大莊嚴,門口有衛兵站崗。他登記後進去,輕車熟路地來到三樓東側。

  高司長的辦公室門虛掩著,李敬安敲了敲,裡面傳來低沉的一聲「進來」。

  「老領導,打擾您了。」李敬安恭敬地說。

  高司長不到五十歲,頭髮烏黑不知道染了沒有,戴一副黑框眼鏡,正伏案批閱文件。他抬頭見是李敬安,臉上露出笑容:「敬安啊,坐。有什麼事?」

  李敬安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是這樣,山東某礦的胡文山礦長托我請您吃個飯,想當面給您匯報一下工作。您看……」

  高司長放下鋼筆,靠回椅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敬安,說實話,是不是收人家的禮了?」

  「就是點土特產,花生紅棗什麼的,不值錢。」李敬安賠著笑,「主要是胡礦長一直仰慕您,想當面向您請教。」

  「下不為例。」高司長指了指他,語氣半是責備半是無奈,「吃飯就不必了。這幾天部里開會,全國各大企業的負責人都來了,我單獨和誰吃飯影響不好。你找個時間,直接帶他來我辦公室見見就行。」

  李敬安連忙答應:「那太好了,我替胡礦長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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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機,幫我接第一招待所。」李敬安回到了招待所辦公室。

  聽筒里傳來轉接的咔嗒聲和輕微的電流雜音,幾秒鐘後,那邊有人接了起來。

  「喂,我找206房間的胡文山同志。對,胡廠長。」李敬安用肩膀夾著聽筒,另一隻手從抽屜里取出那盒牡丹,抽出一支在桌上輕輕頓了頓。

  胡廠長住的是兩人間,房間裡沒有電話。得讓服務員通知。

  「餵?老胡嗎?我,李敬安。」聽到對方接起電話,他的語氣立刻帶上了那種恰到好處的親切,「事兒有信兒了。我剛從高司長那兒回來。」

  「哎!李所長!您說,您說!」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些,帶著山東口音的普通話更顯急促。

  「是這樣,」李敬安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來,平穩得像在說一件尋常公事,「高司長那邊,我仔細匯報了你的情況,也轉達了你的誠意。不過……」他故意頓了頓,聽到電話那頭傳來胡文山緊張的呼吸聲,才繼續道,「吃飯這個形式,司長覺得現階段不太合適。你也知道,這幾天部里會議多,全國各地的負責人都盯著,單獨和誰吃飯,影響不好。」

  胡文山的心猛地一沉,臉上的肌肉繃緊了。

  「但是,」李敬安話鋒一轉,胡文山的心又被提了起來,「司長體諒基層同志不容易,答應破例見一面。這樣,明天上午十點,你直接到部里,我帶你上去。記住,二十分鐘,只談工作,匯報要精煉。」

  峰迴路轉!胡文山只覺得一股熱氣直衝頭頂,握聽筒的手都有些發抖,臉上的皺紋因為激動而舒展開來。「太好了!李所長,太感謝了!這……這真是……我……」他語無倫次,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表達感激。心裡那塊懸了幾天的大石頭,終於轟然落地。找對人了!真是找對人了!這李敬安,果然在部里有路子,說話管用!

  「行了,客套話就別說了。」李敬安在電話那頭似乎笑了笑,「明天九點半,你在冶金部門口等我,我們一起過去。記得,材料準備紮實點。」

  「一定!一定!您放心!」胡文山連聲保證,直到那邊掛了電話,聽筒里傳來忙音,他還握著聽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掛回去。

  胡廠長現在連走路都輕飄飄的。也不記得是怎麼走回的房間。

  「喲,老胡,什麼事兒這麼高興?撿著錢包了?」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從旁邊床上傳來。

  同屋的老陳是東北一家軋鋼廠的廠長,也是來京開會的。此刻老陳正靠在床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和瞭然。

  胡文山心裡一緊,臉上迅速堆起慣常的、略帶憨厚的笑容:「哪能呢,老陳你就別取笑我了。就是托人打聽點事兒,有點眉目了。」他試圖輕描淡寫,可眉眼間那掩飾不住的喜色,還是出賣了他。

  「得了吧老胡,」老陳坐起身,摸出自己的煙盒,遞了一支過來,自己也點上,「跟我還打馬虎眼?是不是你托關係,搭上部里高司長那條線了?」

  胡文山心裡「咯噔」一下,接煙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容有點僵:「你……你這聽誰胡說……」

  「還裝?」老陳吐了個煙圈,慢悠悠地說,「就你認識軋鋼廠生產部的老王啊?我跟他是同學,一塊兒在東北下過礦的!他前兩天和我一起吃飯,都跟我念叨了,說你託了軋鋼廠第二招待所的李所長,想聯繫高部長匯報工作。行啊老胡,不聲不響的,門路挺硬!」


  胡文山臉上的無奈再也掛不住了,心裡把那個嘴上沒把門的老王罵了七八遍。這老王,真是老太太的褲腰帶——忒松!他嘆了口氣,知道瞞不過去,只好就著老陳遞過來的火點了煙,深深吸了一口。

  「什麼門路不門路的,」胡文山搖搖頭,笑容裡帶上了幾分真實的疲憊和僥倖,「就是碰運氣。老王說得沒錯,是找了李所長幫忙。不過剛接的電話,高司長沒答應吃飯,只答應明天上午見一面,最多二十分鐘。」

  「見一面?!」老陳的音調陡然升高,臉上那點調侃的笑意被驚訝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取代了,「可以啊老胡!真讓你辦成了?能見一面,說上二十分鐘話,那就不一樣了!多少人想遞個材料都找不著門呢!」

  「僥倖,純屬僥倖。」胡文山連連擺手,可眼角眉梢的得意卻像水底的油花,怎麼壓也壓不住地泛上來,「都是李所長幫的忙,給面子。我這也是為了礦上那點事,沒辦法……」

  而隔壁床的老陳,他在想,自己是不是也該在北京,找找這樣的「門路」。

  軋鋼廠下班的鈴聲準時響起。工人們如潮水般湧出大門,自行車鈴聲響成一片。秦淮茹隨著人流往外走,腳步比往常輕快許多。

  「淮茹!」有人叫她。

  她回頭,看見易中海正從後面走過來。易中海是軋鋼廠的八級鉗工,也是四合院裡的一大爺,德高望重。

  「一大爺。」秦淮茹停下腳步。

  「聽傻柱說,你調到招待所了?」易中海關切地問,「怎麼樣,還習慣嗎?」

  「挺好的,比車間輕省多了。」秦淮茹笑著說,那笑容是發自內心的,「不用看圖紙,也不用搬重物。」

  「哎,在車間幹活也是難為你了。」易中海嘆息。

  秦淮茹則沒有接話。

  走到四合院門口時,正好碰見傻柱從院裡出來。他下班的早,已經換了身乾淨衣服。

  「秦姐,一大爺!」傻柱招呼著,又轉向秦淮茹,「招待所第一天怎麼樣?沒人為難你吧?」

  「挺好的,同事們都和氣。」秦淮茹說,「今天中午去食堂拉飯,還得多謝你讓多打了肉菜。」

  「那算什麼!」傻柱擺擺手,「以後有事儘管開口。李敬安那邊我也熟,他要是照顧不周,我找他說道說道!」

  秦淮茹心裡溫暖,又有些苦澀。傻柱是真心對她好,可有些事,她永遠沒法跟他說明白。

  回到中院賈家,婆婆賈張氏正在門口煤爐子上熬粥。見秦淮茹回來,她抬眼看了看,又低下頭攪動鍋里的粥:「去招待所了?怎麼樣?」

  秦淮茹放下布包,在門口的小板凳上坐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去了,今天上午就調過去了。媽,我跟你說,招待所活兒輕省,中午還管菜,以後咱們只要買主食就行,能省不少錢呢!」

  她像是要把憋了很久的話都說出來,語速很快:「李敬安說中秋前還能發一次工資,到時候我去割點肉,咱們包餃子吃。棒梗的鞋也該換了,小當的褲子短了一截,槐花一直想要個新頭繩……」

  賈張氏靜靜地聽著,手裡的勺子慢了下來。粥在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蒸汽升騰起來,模糊了她的臉。許久,她才輕聲說:「淮茹啊,委屈你了。」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秦淮茹卻聽懂了。

  「不委屈,」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都是為了孩子,為了這個家。」

  賈家屋裡的沉默顯得格外沉重。有些話不必挑明,有些代價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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