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圖窮匕見
幾年時間在稻妻過得比法涅斯想像中快。他十五歲了，個子拔高了一截，臉上那層嬰兒肥褪去了大半，輪廓比幾年前分明了不少，站在糧倉門口核對帳本的時候已經不用踮腳就能夠到櫃檯邊緣。
這些年他帶來的平價稻米在稻妻市場上越鋪越廣，本地糧商退了一批又一批，農田改種的改種荒廢的荒廢，到今年秋季統計結果出來的時候，整片稻妻列島的糧食自給率已經跌到了百分之二十七。
八重神子坐在鳴神大社偏殿的茶案前，對面坐著剛繼位不久的珊瑚宮心海。十七歲的海祇島現任領袖比八重神子矮了半個頭，淺色的長髮披散在肩側，頭頂別著一枚珊瑚色的髮飾，面容清秀而沉靜。
八重神子手裡捧著一疊剛從海祇島送來的統計報表，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指尖停頓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看向八重神子：「宮司大人，這份數據您看過了嗎？」
八重神子接過那疊報表掃了一眼最後的數字，視線在「27%」那個數字上停住了。她端著茶碗的手沒有動，但指尖在茶碗邊緣按了一下。
「這個比例太低了。」
心海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如果今年冬天出現任何意外——颱風、寒潮、或者供應鏈中斷——稻妻至少要餓死一半的人。如果有人趁這個機會操縱糧價……」
心海沒有說下去，但那後半句內容已經清晰地浮在了兩個人之間。
八重神子放下了茶碗，目光從紙面上抬起來，落在偏殿窗戶外那棵老楓樹的枝葉間。
沉默了一會兒，腦子裡翻湧著昨晚的畫面——八重神子側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法涅斯坐在床沿翻著一本從璃月寄來的新出的話本，她伸手去夠他的衣領打算像往常一樣調笑幾句，話說到一半就被他拍開了手：
「別鬧，我正看到關鍵情節呢。」
然後八重神子就睡過去了，整晚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而現在那份自給率報告正攤在桌面上，冰冷的數據清清楚楚地寫著一個事實——稻妻的飯碗正捏在一個愚人眾執行官手裡，而她昨天晚上還在試圖把他往被窩裡拽。
八重神子站起身來：「我去找他。」
心海坐在原地沒有阻攔，只是把那疊報表重新整理好放在桌角：「宮司大人，如果談不攏，海祇島這邊還有一些儲備糧可以應急，但數量有限撐不了太久。」
八重神子回頭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八重神子沿著鳴神大社的石階走到偏院的時候，法涅斯正蹲在院子裡的井台旁邊，用一根柳條逗弄那隻已經長到臉盆大小的冰史萊姆。
幾年過去，法涅斯的身形已經抽條了不少，但蹲在那裡的姿態依然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隨意。他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撥弄冰史萊姆的邊緣：「這麼著急跑過來，什麼事？」
八重神子在他面前蹲下來，伸手按住了他那隻還在用柳條戳冰史萊姆的手腕，語氣比平時少了幾分慵懶。
「稻妻的糧食自給率降到百分之二十七了。你知道這個數字代表什麼嗎？」
法涅斯放下柳條，抬頭看著她，表情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讓八重神子看不出是裝還是真的的無辜。
「知道啊。代表大家不怎麼種地了嘛。這幾年米價便宜，種地不划算，改行做別的事了。挺正常的市場規律。」
八重神子的尾巴在身後繃直了一瞬，但她知道這個時候不能繃臉。她鬆開他的手腕，語氣放軟了幾分。
「你賣糧這麼多年一直平價，大家都很感激你。但你現在手裡掌握著稻妻一大半的糧食供應，萬一你哪天不想賣了……稻妻這邊完全沒有準備。」
法涅斯坐在井台邊沿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仰頭看著她，語氣依然平靜但帶著一分認真的澄清。
「我什麼時候說不賣了？這不是還在正常供著嗎？而且價格也沒漲過。你這麼說，好像我故意在挖坑給你們跳一樣。」
八重神子看著他，那張臉上確實沒有任何心虛的痕跡。她伸手攏了一下垂在臉側的頭髮，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些。
「適才相戲耳……你不會生氣吧？姐姐也是太著急了。你看這麼晚了，還是先洗洗睡吧？」她伸手想來扶他的肩。
法涅斯往旁邊側了一步避開了她的手：「不要，大夏天的，你是不是想熱死我？冰史萊姆只有一隻，我抱著它睡剛剛好，你過來擠著它要化掉的。」
說完法涅斯彎腰撈起地上那隻臉盆大小的冰史萊姆抱在懷裡，轉身朝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緊不慢，到了門口跨過門檻合上了紙門，動作乾脆利落。
八重神子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合攏的紙門站了幾秒，然後轉過身朝著通往天守閣的方向走去。她步伐比來時快了不少，尾巴在身後收得筆直，捲起的風掃過庭院裡幾片落葉，將它們卷到了門階的縫隙間。
天守閣的書房裡，雷電影正坐在矮桌前，面前攤著一卷還沒批完的文書。她抬頭看到八重神子推門進來的時候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你臉色不太好。」
八重神子走到桌案對面坐下，把那份折好的報表從袖口裡抽出來放在桌面上推了過去：「稻妻現在的糧食供應渠道，你知道大部分是誰在控制嗎？」
雷電影低頭掃了一眼報表上那個數字，她沒有抬頭，只是把報表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一頁頁翻完後目光從紙面上抬起來看著八重神子。
「他知道你發現了嗎？」
八重神子坐在對面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他大概早就知道我會發現。剛才我去找他了，他的態度很軟，沒有翻臉，也沒有否認，只是說他不會斷供。但他也沒有承諾任何書面條款。」
雷電影端起桌沿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她喝完之後把茶碗放回了原處：「如果他真的斷供了，你打算怎麼辦？」
八重神子看著涼透的茶碗邊沿那圈細密的水漬，沒有立刻回答，而且反問道。
「你才是稻妻的神明，到時候真出了什麼問題我就直接嫁過去就好了。」
「這也可以嗎？那我也嫁過去是不是就可以了？」
這些年他帶來的平價稻米在稻妻市場上越鋪越廣，本地糧商退了一批又一批，農田改種的改種荒廢的荒廢，到今年秋季統計結果出來的時候，整片稻妻列島的糧食自給率已經跌到了百分之二十七。
八重神子坐在鳴神大社偏殿的茶案前，對面坐著剛繼位不久的珊瑚宮心海。十七歲的海祇島現任領袖比八重神子矮了半個頭，淺色的長髮披散在肩側，頭頂別著一枚珊瑚色的髮飾，面容清秀而沉靜。
八重神子手裡捧著一疊剛從海祇島送來的統計報表，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指尖停頓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看向八重神子：「宮司大人，這份數據您看過了嗎？」
八重神子接過那疊報表掃了一眼最後的數字，視線在「27%」那個數字上停住了。她端著茶碗的手沒有動，但指尖在茶碗邊緣按了一下。
「這個比例太低了。」
心海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如果今年冬天出現任何意外——颱風、寒潮、或者供應鏈中斷——稻妻至少要餓死一半的人。如果有人趁這個機會操縱糧價……」
心海沒有說下去，但那後半句內容已經清晰地浮在了兩個人之間。
八重神子放下了茶碗，目光從紙面上抬起來，落在偏殿窗戶外那棵老楓樹的枝葉間。
沉默了一會兒，腦子裡翻湧著昨晚的畫面——八重神子側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法涅斯坐在床沿翻著一本從璃月寄來的新出的話本，她伸手去夠他的衣領打算像往常一樣調笑幾句，話說到一半就被他拍開了手：
「別鬧，我正看到關鍵情節呢。」
然後八重神子就睡過去了，整晚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而現在那份自給率報告正攤在桌面上，冰冷的數據清清楚楚地寫著一個事實——稻妻的飯碗正捏在一個愚人眾執行官手裡，而她昨天晚上還在試圖把他往被窩裡拽。
八重神子站起身來：「我去找他。」
心海坐在原地沒有阻攔，只是把那疊報表重新整理好放在桌角：「宮司大人，如果談不攏，海祇島這邊還有一些儲備糧可以應急，但數量有限撐不了太久。」
八重神子回頭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八重神子沿著鳴神大社的石階走到偏院的時候，法涅斯正蹲在院子裡的井台旁邊，用一根柳條逗弄那隻已經長到臉盆大小的冰史萊姆。
幾年過去，法涅斯的身形已經抽條了不少，但蹲在那裡的姿態依然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隨意。他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撥弄冰史萊姆的邊緣：「這麼著急跑過來，什麼事？」
八重神子在他面前蹲下來，伸手按住了他那隻還在用柳條戳冰史萊姆的手腕，語氣比平時少了幾分慵懶。
「稻妻的糧食自給率降到百分之二十七了。你知道這個數字代表什麼嗎？」
法涅斯放下柳條，抬頭看著她，表情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讓八重神子看不出是裝還是真的的無辜。
「知道啊。代表大家不怎麼種地了嘛。這幾年米價便宜，種地不划算，改行做別的事了。挺正常的市場規律。」
八重神子的尾巴在身後繃直了一瞬，但她知道這個時候不能繃臉。她鬆開他的手腕，語氣放軟了幾分。
「你賣糧這麼多年一直平價，大家都很感激你。但你現在手裡掌握著稻妻一大半的糧食供應，萬一你哪天不想賣了……稻妻這邊完全沒有準備。」
法涅斯坐在井台邊沿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仰頭看著她，語氣依然平靜但帶著一分認真的澄清。
「我什麼時候說不賣了？這不是還在正常供著嗎？而且價格也沒漲過。你這麼說，好像我故意在挖坑給你們跳一樣。」
八重神子看著他，那張臉上確實沒有任何心虛的痕跡。她伸手攏了一下垂在臉側的頭髮，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些。
「適才相戲耳……你不會生氣吧？姐姐也是太著急了。你看這麼晚了，還是先洗洗睡吧？」她伸手想來扶他的肩。
法涅斯往旁邊側了一步避開了她的手：「不要，大夏天的，你是不是想熱死我？冰史萊姆只有一隻，我抱著它睡剛剛好，你過來擠著它要化掉的。」
說完法涅斯彎腰撈起地上那隻臉盆大小的冰史萊姆抱在懷裡，轉身朝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緊不慢，到了門口跨過門檻合上了紙門，動作乾脆利落。
八重神子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合攏的紙門站了幾秒，然後轉過身朝著通往天守閣的方向走去。她步伐比來時快了不少，尾巴在身後收得筆直，捲起的風掃過庭院裡幾片落葉，將它們卷到了門階的縫隙間。
天守閣的書房裡，雷電影正坐在矮桌前，面前攤著一卷還沒批完的文書。她抬頭看到八重神子推門進來的時候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你臉色不太好。」
八重神子走到桌案對面坐下，把那份折好的報表從袖口裡抽出來放在桌面上推了過去：「稻妻現在的糧食供應渠道，你知道大部分是誰在控制嗎？」
雷電影低頭掃了一眼報表上那個數字，她沒有抬頭，只是把報表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一頁頁翻完後目光從紙面上抬起來看著八重神子。
「他知道你發現了嗎？」
八重神子坐在對面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他大概早就知道我會發現。剛才我去找他了，他的態度很軟，沒有翻臉，也沒有否認，只是說他不會斷供。但他也沒有承諾任何書面條款。」
雷電影端起桌沿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她喝完之後把茶碗放回了原處：「如果他真的斷供了，你打算怎麼辦？」
八重神子看著涼透的茶碗邊沿那圈細密的水漬，沒有立刻回答，而且反問道。
「你才是稻妻的神明，到時候真出了什麼問題我就直接嫁過去就好了。」
「這也可以嗎？那我也嫁過去是不是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