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區別對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法涅斯走進鳴神大社後院的廚房時,看到了一幅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畫面。

  一隻粉色的狐狸正蹲在灶台前面,後腿直立,前爪熟練地握著鍋鏟,把一塊塊飽滿的油豆腐撥進燒熱了紅油和花椒的鍋里。

  油煙和辣香一起升騰起來,她的尾巴尖在身後不緊不慢地擺動著,耳朵偶爾抖一下,避開濺出來的油星。

  灶台旁邊的案板上還擺著切好的蔥花和蒜末,旁邊的小碗裡調好了醬汁,一切井然有序。

  法涅斯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看了至少五秒鐘,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循環播放:一隻狐狸在給自己做飯。一隻狐狸在給自己做飯。

  雷電影比他晚到一步,從走廊那邊探進半個身子來,紫色的眼瞳在灶台前的那團粉色毛球上停了一瞬,然後她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我認識你這麼多年居然不知道還有這回事」的意外。

  「神子,沒想到你竟然還有這個技能。做飯的手藝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八重神子說著就湊過去想摸一下八重神子耳朵尖上沾的一點麵粉。

  八重神子放下鍋鏟往旁邊橫挪了一步,堪堪避開雷電影伸過來的手,從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而清晰的低吼。

  八重神子現在狐狸形態下的發聲方式只能傳達出基本的情緒基調,但法涅斯隔著大半個灶台都能聽出那聲低吼里翻譯過來大概是「別碰我!我現在心情很不好」。

  八重神子的尾巴繃得直直的,耳朵往後壓平了一些,前爪重新握好鍋鏟朝鍋里翻了翻,把淋了紅油的油豆腐攪勻了盛進盤子裡,尾巴尖不滿地掃了一下灶沿。

  法涅斯站在旁邊看著她把那一盤紅亮油潤的麻辣油豆腐端到矮桌上放好,然後又取了一隻碗盛了白飯放在盤子旁邊,整個過程一氣呵成,最後那隻粉色狐狸還退後半步用前爪理了理自己胸前被油煙燻卷了一點的絨毛,然後抬頭看向法涅斯,紫色瞳孔裡帶著一種「做好了,你吃吧」的傲然神情,尾巴尖在身後輕輕擺了一下。

  法涅斯低頭看了看那盤油豆腐。紅油汪汪的,表面浮著一層密密麻麻的花椒碎和干辣椒段,還沒湊近就能聞到那股嗆人的辣味直衝鼻腔。

  法涅斯抬頭看向八重神子說:「我不說了我不吃辣嗎?」

  八重神子蹲在桌子邊緣,兩隻前爪交疊搭在身前的桌面上,微微仰著下巴。

  雖然她現在只是一隻狐狸的臉,但法涅斯完全能從那副神態里讀出她想說的那句話——三分傲嬌七分得意,整隻狐狸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愛吃不吃」的氣息。

  紫色瞳孔里甚至還帶著一絲「你昨天不是很拽嗎」的餘韻,尾巴尖在身後輕輕掃了兩下,那姿態像極了在說「你要是能吃下一口就算我輸」。

  雷電影站在旁邊看了全程,目光從麻辣油豆腐上移開落到法涅斯臉上,語氣帶著一種「這個我吃不了你加油」的理所當然。

  「神子做菜一般不辣。既然她給你做了一份辣的,那應該是特意為你做的。你嘗嘗?」

  法涅斯看了一眼那盤紅油汪著的油豆腐,又看了一眼雷電影那副「我就看看不動嘴」的表情,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不用了。我等著愚人眾送飯過來。」

  雷電影聽了之後偏了偏頭:「送飯?至冬那邊還管送飯的?」

  法涅斯從口袋裡摸出樣機晃了一下:「通訊設備。剛跟離島據點的同事發了消息,讓他們送一份正常人的餐食過來。大概一炷香就到。」

  八重神子蹲在桌沿上,兩隻前爪依然交疊著,耳朵微微往兩邊分了一下,那姿態里的「三分傲嬌七分得意」收了回去兩分,變成了一種「你還挺會給自己找後路」的審視。但她也沒有攔著,只是低頭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假裝並不在意。

  就在這個時候,雷電影對著八重神子可憐巴巴的說:「神子,我要吃三彩糰子!」

  八重神子已經轉身去翻櫥櫃了。她打開櫃門之後從裡面端出一隻白瓷盤,盤子裡整齊地碼著幾串三彩糰子,粉的白的綠的各色糯米糰子串在竹籤上,表面泛著微微的糖霜光澤。

  端著盤子回到桌前坐下,把三彩糰子放在雷電影面前,八重神子還用前爪把盤子往雷電影的方向推了一下,然後蹲坐在她手邊仰頭看了看她,姿態自然而熟練,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

  雷電影低頭看了看糰子,又看了看蹲在旁邊的狐狸,然後彎腰把八重神子抱起來放在膝蓋上,低頭在她毛茸茸的肚皮上親了一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毫無掩飾的滿足:「神子你太好了。」


  法涅斯坐在桌子對面看著這一幕,整個人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場荒誕劇。他看了看雷電影懷裡那隻正被親肚皮的狐狸,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盤紅油汪亮的麻辣油豆腐,沉默了一瞬之後開口了。

  「不是,你怎麼還搞區別對待?給她親肚皮,給我做辣菜?算了,不指望了,還是等愚人眾送飯過來吧。」

  等待的時間裡,雷電影已經開始吃三彩糰子了。她把三彩糰子的竹籤握在手裡小口小口地咬著,粉色的糯米糰子在她嘴角沾了一點糖霜,她的表情帶著一種專注於甜食時特有的安靜和滿足。

  法涅斯坐在對面看著她吃了第二串,又看著她拿起了第三串,終於忍不住伸手從盤子裡捏了一顆白色的糰子,動作飛快,像是怕被搶似的塞進了嘴裡。

  糯米糰子在舌尖上彈了一下,甜糯綿密,裹著一層薄薄的糖漿,比秋沙錢湯那家的還要好吃一些。

  法涅斯嚼了兩下之後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就看到雷電影把整個盤子抱進了自己懷裡,那雙紫色的眼瞳帶著一種極度護食的認真盯著他,聲音悶在糰子後面含含糊糊的:「嗚……這是我的!」

  法涅斯嘴裡還含著那顆沒咽完的糰子,愣了半拍才咽下去,然後開口:「我就吃一個,不至於吧?你這也太護食了。」

  雷電影把盤子又往懷裡攏了攏,那姿態帶著一種「你這頓外賣還沒到就先來搶我的」的理直氣壯:「去吃你的油豆腐去。」

  法涅斯看了一眼桌上那盤至今還沒人動過的麻辣油豆腐,紅油已經凝了一層薄薄的皮,花椒和干辣椒密密麻麻地漂在油麵上。

  「不要,我還要長身體。這種沒營養的東西我不吃。」

  八重神子從雷電影膝蓋上抬起頭來,紫色瞳孔在聽到「沒營養」三個字的時候明顯眯了一下,耳朵往後壓平了一瞬,

  前爪在雷電影的膝面上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那姿態翻譯過來大概是「我都給你做了你還嫌沒營養」。

  法涅斯看到了她那副不服氣的表情,又低頭看了看那盤油豆腐,然後抬頭看向八重神子。

  「確實啊,你想想看。但凡稻妻的生產力能好那麼一點,別人給你供奉的就是正經的烤雞了,紅燒肉了,糖醋魚了。你也不至於大老遠還要自己蹲灶台前面給我炸油豆腐,對不對?」

  八重神子的耳朵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但尾巴在身後掃了半圈,不知道是在思考還是在忍。

  就在這個時候廚房外面傳來了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音,緊接著一扇側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兩個穿著愚人眾制服的士兵合力推著一輛餐車跨進了門檻,餐車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十幾道菜。

  熱氣騰騰的蒸魚、醬香濃郁的紅燒排骨、金黃酥脆的炸蝦球、堆成小山狀的澆汁蔬菜、一盅清亮的雞湯、旁邊還配著兩碟小菜和一碗堆得冒尖的米飯。

  菜香在餐車推進來的瞬間就蓋過了廚房裡原本的油煙和麻辣氣味,三彩糰子的甜香被沖得無影無蹤。

  法涅斯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餐車旁邊看了看那排菜,滿意地點了點頭:「辛苦了,放桌上吧。對了,回去在路上把宵夜解決了吧!帳單記在我名下。」

  兩個士兵把菜一盤一盤端到矮桌上碼好,行了個禮就退了出去。法涅斯回到桌邊坐下來,盛了一碗米飯夾了一塊紅燒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雷電影坐在對面抱著她那盤三彩糰子,目光從糰子慢慢移到了桌面上那排飄著白氣的菜餚上,又從菜餚上慢慢移到了法涅斯臉上。

  雷電影的表情從「我在吃甜點」逐漸變成了「他在吃什麼」,然後變成了「他為什麼吃得那麼好」。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盤子裡僅剩的一串糰子,又抬頭看了看對面那排正在冒著熱氣的菜餚,最後開口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極其克制的、但也極其真實的困惑。

  「不是……他為什麼吃得比我好?他吃的那是什麼?那盤肉看起來怎麼比我在天守閣吃的還好?」

  法涅斯夾了一塊紅燒排骨放在自己碗裡抬頭看向雷電影:「將軍大人要是想吃的話,可以分你一塊。」

  雷電影看了看自己懷裡僅剩的那串糰子,又看了看對面那排色香味俱全的菜餚,沉默了一下之後把懷裡的盤子放了下來,清了清嗓子,坐姿恢復了將軍大人的端莊:「……那就一塊。」

  法涅斯從盤子裡夾了一塊最肥美的排骨遞到她碗裡,雷電影端起碗來低頭看了看那塊醬色油亮的排骨,筷子夾起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之後眉毛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又夾起了第二口。

  那盤三彩糰子被擱在桌角再也沒被碰過,直到熱氣散盡都沒有人再去看它一眼。八重神子蹲在桌沿上看著這頓飯的走向,紫色瞳孔在雷電影碗裡那塊排骨和法涅斯面前堆成小山的菜盤之間來回掃了幾圈,然後默默地蜷起了尾巴,把自己的臉埋進了前爪之間,像是決定暫時不參與這場「餐桌權力更替」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