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阿帽,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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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涅斯在睡夢中被一聲尖叫從溫暖的夢鄉里硬生生拽了出來。那聲音尖銳而短促,帶著一種「我被什麼東西偷襲了」的震驚和憤慨,像一隻平日裡昂著頭走路的狐狸踩到了一灘不該踩的東西。

  法涅斯的眼皮掙扎著掀開一條縫,模糊的視野里最先映入的是一個濕漉漉的身影,粉色的長髮正滴著水貼在臉頰和脖頸上,一隻空木桶掛在她的腦袋上歪歪地卡著,水珠順著八重神子的發梢和下巴往下淌。

  八重神子站在門口,渾身濕透,那隻木桶終於被她從頭上摳下來拿在手裡。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身已經完全泡了水的巫女裝束,又看了看手裡那隻空桶,再抬頭環顧了一圈包間裡的環境。

  嘴角還掛著那種慣常的從容微笑,但那笑意里明顯多了一層薄怒的底色,目光在包間裡迅速掃了一圈——池面、躺椅、石台上的空碟子和空茶壺——沒有立刻看到人。

  法涅斯在那個身影辨認出來的瞬間,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他縮著脖子一個轉身無聲無息地沉進了溫泉里,借著水面折射和熱霧的掩護潛到了池子最遠的角落。

  水汽遮蔽了大部分視線,他把身體貼在池壁邊緣的陰影里,手摸到了池邊堆著的衣物,以最快的速度把內衫套上、外衣裹緊、褲腿拉好,全程沒弄出太大的水聲。

  等他重新從水面冒出頭來的時候,一件沒少地穿戴整齊了。

  但八重神子顯然不是靠肉眼找人的。她的目光在包間裡轉了一圈之後精準地鎖定在了池子角落那個剛冒出水面的腦袋上。

  手裡還攥著那隻空桶,八重神子嘴角那絲微笑的弧度沒有改變,但眼神里的溫度明顯降了兩三度。

  下一秒法涅斯感覺自己後衣領被提了起來。

  整個人被八重神子拎到和她平視的高度,雙腳懸空,濕漉漉的衣擺還在滴水。八重神子湊近了看了看他的臉,語氣帶著一種「終於被我逮到了」的玩味:「就是你在這裡暗算我?」

  法涅斯被她拎在半空中晃了兩下,雙手很自然地交疊在胸前,表情無辜得像一個被冤枉的路人。

  「不不不,其實是你闖進來的。嚴格意義上來說,應該是你的問題。我包間是前台登記的,服務員帶我進來的,我在這兒泡了快一個時辰了。你進來之前並沒有敲門,也沒有確認這間包間是否有人。木桶只是我預防意外的一個小裝置,你自己推門進來它才會翻。所以結論是你自己淋濕了你自己。」

  八重神子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尾巴尖從濕透的巫女服下擺處探出來抖了一下水珠。她聽完這通邏輯清晰、條理分明的辯解之後沒有鬆手,也沒有放下他,只是端詳了他兩秒:「你幾歲?」

  法涅斯老老實實回答:「十歲。」

  「十歲半就能把這套話說得這麼順。」

  八重神子把他放回地上——準確來說是拎著他一路穿過了更衣區和前廳,把他提到了櫃檯前面。

  八重神子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我要討個說法」的從容,對著櫃檯後面那個正縮著脖子假裝整理帳本的食夢貘服務員說。

  「為什麼我的房間裡會有這東西?」

  說到「這東西」的時候,八重神子手裡還攥著法涅斯的後衣領沒鬆開。

  法涅斯被拎著領口站在櫃檯前面,伸手朝八重神子比劃了一下:「你把我平白無故從包間裡提出來還說我是『這東西』。我建議你喝點熱水冷靜一下,別動不動就拎別人後領。當然實在不行我請你吃億個釘子消消氣!」

  八重神子低頭看了他一眼,鬆開了他的衣領,但依然堵在他面前:「我沒跟你說話。還有信不信我把釘子丟你頭上!」

  服務員已經徹底縮成一團了,兩隻圓耳朵從頭頂垂下來貼在腦袋兩側,聲音細得像蚊子。

  「八重大人……這間包間今天確實登記給這位客人了……我是按照預約系統分配的……我不知道那個房間原本是您的專屬……」

  八重神子站在那裡聽完了服務員結結巴巴的解釋,目光在服務員那張快要哭出來的臉上停了一會兒,嘴角那絲含怒的笑意漸漸斂了三分。

  八重神子大概是從對方的緊張程度里看出來了,這確實是個剛上崗的新人,連包間名單都還沒背熟。她沒再追究,只是轉過身來拎著法涅斯的袖子往外走,走的時候丟下一句話:「自己去查一下排班表,下次別再安排錯房間了。」

  服務員在櫃檯後面用力點頭,腦袋低到快要碰到桌面,等八重神子和法涅斯的身影走出大門才敢直起身來長出一口氣。

  法涅斯被八重神子拖著袖子走出秋沙錢湯大門的時候,腦子裡正在飛速盤算著脫身的方案。

  剛被拖到門口旁邊的屋檐下面,法涅斯餘光忽然掃到了牆根處站著的一道身影。那道身影靠在牆邊,戴著寬大的斗笠,紫色的飄帶垂在肩側,手臂抱在胸前,正用一種「我只是路過順便看個熱鬧」的姿態站在暗處。散兵。

  法涅斯在那一瞬間沒有經過任何思考,嗓門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半度,朝著那個方向喊了一聲:「阿帽!救我!」

  牆根處那道身影明顯僵了一下。散兵抬起頭來,紫色的眼睛在暗處掃了過來,落在這邊一大一小兩個人身上。

  八重神子也跟著他的目光偏頭看了一眼,然後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是在說「你們居然認識」。

  散兵站在那裡沒有走過來,也沒有轉身離開,他只是用那種慣常的、帶著幾分涼意的眼神看著法涅斯,沉默了大概兩秒鐘。

  法涅斯被八重神子拽著袖子站在廊下,夜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帶著海水的鹹味,把他半乾的頭髮吹得更亂了。

  八重神子轉過頭來重新看向他,嘴角重新掛上了那種從容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阿帽?這是你給他起的外號?看著樣子確實比國崩更適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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