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過往的刀光 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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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豐饒民來勢洶洶,方壺的戰況急轉直下。

  羅浮的氛圍一夜之間變得緊繃。

  大街上冷冷清清,金人巷那些日日蒸騰的早點攤不知何時收了檔,長樂天的牌館關了門,連往日路邊飛來飛去送貨的機巧鳥都少了不少。

  路人神色匆匆,偶爾有星槎低空掠過,甲板上站著的全是整裝待發的雲騎軍。

  每隔一段時間就有大批雲騎從軍營里列隊而出,銀色的甲冑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符玄已經好幾天沒好好睡過覺了。

  她把自己關在太卜司,不眠不休地推演戰局,玉兆的藍光映在她臉上,臉色一天比一天憔悴。

  讓每天來給她送飯的路澤心疼不已。

  最終她終於推演出想要的結果,她獨自前往神策府,在景元和一眾六御面前說出了自己的計策。

  「將軍,我們只需要在方壺仙舟上催動上古重器瞰雲鏡,就能以此借帝弓司命之力來剿滅敵軍。」

  她的聲音沙啞,顯然是太久沒有休息好導致的。

  符玄指尖在懸浮的星圖上划過一道凌厲的弧線,準確地點在計都蜃樓的核心坐標上。

  在場的六御都是見過世面的大人物,但在聽到瞰雲鏡時,還是齊齊變了臉色。

  確實,也唯有帝弓的箭矢才能一擊將活體行星計都蜃樓消滅。

  其餘人,哪怕是天將們御使威靈,也絕無可能將一整顆充滿豐饒命途能量的活化星球完全瓦解。

  但啟動瞰雲鏡為帝弓指引坐標,需要獻祭生命,必須有人以身赴難。

  這是上古重器的鐵律,不是任何技術手段能繞過的。

  「既然如此,那就由老夫來執行這個任務吧。」

  竟天第一個站了出來。他的聲音不大,但在落針可聞的神策府里,顯得尤為響亮。

  「老師,這是我推演出來的方案,自然應該讓我來執行。」符玄立刻反駁,聲音急促,眼眶泛紅。

  竟天看著她,目光里沒有責備,只有老師看待執拗學生時的無奈。

  「所以?你的改命就是用你的生命來替換我的生命,以此來破除宿命嗎?愚蠢。」

  他厲聲喝道,斷臂的空袖管隨著他抬手的動作微微晃動。

  「你還年輕,而我已經垂垂老矣。況且,瞰雲鏡也不是你能使用的——必須是太卜才有資格啟動,你現在還不是太卜。」

  他稍停片刻,終究還是放輕了語氣,像是怕太過嚴厲的措辭會擊碎這個徒弟最後的倔強。

  「回去吧,符玄。回去好好想想。」

  在場的六御也都紛紛表示,竟天執行此任務更為合適。

  於情於理於軍令於制度,符玄沒有任何一個角度可以反駁。

  她站在原地,目光從景元到其他六御,再到老師那張蒼老而平靜的臉,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符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從神策府到家的這段路,她走過無數遍,但今天她完全沒有印象。

  到家時推開門,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的,手指摸了好幾次才摸到門鎖。

  路澤聽到動靜從廚房裡出來,圍裙還沒解,手上沾著水。

  一看到她這副模樣,他立刻擦乾手走過來。

  「怎麼回事?」

  符玄撲到他懷裡,壓抑了整整一路的情緒終於潰堤。

  她揪著他胸口的衣襟,額頭抵著他的鎖骨,淚水無聲地浸透了他的襯衫。

  然後她斷斷續續地講述她怎麼把瞰雲鏡寫進方案,怎麼當著六御的面說出計策,怎麼看著老師第一個站出來。

  她親手獻出的殺敵計策,最終卻成了弒師預言的兇器。

  她所有的推演、所有的掙扎、所有為了逆天改命而付出的努力,到頭來全都像是被算計好了似的,精準地推著她走向那個她拼命想逃離的終點。

  路澤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手掌一下一下順著她顫抖的脊背緩緩撫摸。

  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目光越過她散亂的粉色髮絲,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上。

  他心中已有想法。


  看來是時候該實施了。

  「之後的事我不想細說。」講到這裡,符玄的聲音忽然收住了。

  之後的事符玄不想仔細去回憶,因為那場無法挽回的變故,導致了她失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兩個人。

  神策府里的眾人等了片刻,發現她確實沒有再往下講的意思。

  「哈?講完了?我也沒聽到有路澤的危機啊!」

  星顯然對這個戛然而止的結尾極其不滿。

  說好的僧袍人呢,說好的第二次襲擊呢?

  符玄沉默了幾秒。

  「你只需知道,後來我的老師催動瞰雲鏡引來帝弓箭矢。在箭矢落下的那一剎那,僧袍人再次出現在路澤周圍。他們的劍將路澤撕碎。」

  說這句話時,她強忍著憤怒,身體微微顫抖,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似的。

  不過,畢竟事情已經過去許久,符玄很快就將情緒調整了回來。

  星眼底有憤怒的火光流轉,但她同時也很想吐槽:

  符玄你明明只需要說這最後幾句話就行了,卻偏偏要從你和路澤摟摟抱抱開始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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