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南境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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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雀號的帆剛吃滿風,天色便驟然暗了下來。

  遠處的雲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翻湧堆積,鉛灰色的雲底壓得極低,仿佛整片天空都在緩緩沉降。

  一道銀白色的閃電從雲層中劈落,將海面照得慘白,緊接著便是沉悶的雷聲。

  「這雨來得夠急的。」

  伊芙琳船長收緊舵繩,朝桅杆上的水手喊了一嗓子,「收半帆!把前三角帆也收了,別讓風把桅杆掀了!」

  水手們應聲而動,繩索在滑輪間飛速滑動,帆面被迅速收攏。

  海雀號的船身在海浪中起伏了幾下,隨即恢復平穩。

  莉莉絲蹲在船尾的避風處,正把釣魚用的細繩往木箱裡收,忽地抬頭望向鈴蘭島的方向。

  「師傅!那邊……山腰上好像有蛇!好大好粗的蛇!」

  季天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鈴蘭島的山腰處,在閃電劈落的間歇,幾道粗壯的、蜿蜒的蛇形輪廓隱現於山體表面,身體呈灰黑色,與山體的顏色幾乎融為一體。

  它們在雷光閃爍間若隱若現,姿態僵硬,沒有任何蠕動的跡象。

  是遺骸。

  季天的目光落在在那幾道輪廓上,終於明白信中那句「吞雲吐霧的動物朋友們」指的是什麼了。

  海上、能吞雲吐霧、形似巨蛇的生物,那不就是「海市蜃樓」中的蜃嗎?

  那這一切都說得通了。

  季天本以為那些生物早已離開了,現在想來,那幾具橫亘在山腰的巨蛇遺骸或許就是它們最後的歸宿。

  換言之,初代勇者口中的「動物朋友」已經不復存在。

  他收回目光。

  「走吧,暴雨要來了。」

  海雀號重新沿著來時航線向獅牙城方向駛去。

  身後的鈴蘭島在雨幕中逐漸模糊,那座島嶼在雷光中顯現又消散,最終只剩暗灰色輪廓線橫亘於蒼茫海天之間。

  ……

  獅牙城,治安所大廳。

  教會駐島主教維拉爾坐在長桌一端,面前攤著十幾份羊皮紙檔案。

  對面坐著一個穿著深灰色短外套、戴著半舊皮手套的中年男人,約莫五十歲上下,面容瘦削,顴骨高聳,淺褐色眼眸在不甚明亮的光線里顯得格外冷靜。

  他叫卡爾琴科,教會的傳奇調查員,被聖城派到獅牙城快兩個月了。

  他的任務很明確:查清那些新式火炮究竟是從哪座作坊流出來的,以及背後到底是誰在為海盜供貨。

  這兩個月里他換了三次身份,從碼頭工人到酒館常客再到修船鋪的學徒,把獅牙城的地下網絡摸了個大概。

  他早就鎖定了其中幾位關鍵人物,包括中間人、鑄炮作坊的打雜工、負責運輸的船主,但真正能指向源頭的那條線一直沒能連上。

  直到昨天,他收到了聖殿騎士團在南境海域巡邏時截獲的情報:

  一艘從獅牙城出發、掛著商船旗號的小型貨船在航向中偏離了預定航線,被巡邏隊登船檢查後查獲了船艙里未登記的火炮部件。

  那條船的船主已經被押回獅牙城,關在治安所的地下牢房裡。

  「招了?」卡爾琴科詢問道。

  維拉爾主教將一份口供記錄推過來。

  「他在船上藏了封沒來得及銷毀的信,收信地址是獅牙城東區一座倉庫,我們的人已經盯住了那個倉庫,裡面的人和你所調查出的結果完全一致。」

  卡爾琴科將口供記錄折好收入衣袋:「今晚動手,再拖下去他們會換地方。」

  ……

  雨下到後半夜時漸漸小了,轉為持續不斷的細雨。

  獅牙城東區的街道在雨幕中幾乎空無一人,沿途的店鋪早早關上了門板。

  卡爾琴科站在街角的陰影里,身後是十二名聖殿騎士團調來的精銳戰士。

  他們穿著灰黑色制式輕甲,臉上覆著半截擋雨面罩,腰間佩劍被雨水洗得發亮。

  東區倉庫的鐵門在這一刻被猛地撞開,幾名騎士從側翼破窗而入,緊接著是聖光術驟然在倉庫內部炸開,將黑暗中的一切照得雪白。

  倉庫里還有三個人。


  一個人在試圖銷毀帳本;一個在往角落的暗門裡逃;還有一個坐在木箱上的中年男人,他神色平靜,手中捏著半杯還沒喝完的酒。

  戰鬥沒有持續太久。

  試圖銷毀帳冊的人被當場制住,逃跑的那個在教會特製聖光術的照射下直接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坐在木箱上的中年男人被兩名騎士按住肩膀,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碎裂成幾片。

  緊接著他被固定在特製石椅上,手腳被鎖鏈直接嵌入椅身的鑄鐵框架中,鎖扣處還貼著枚壓制魔力流動的封印符文。

  卡爾琴科從門口走進來,在中年男人面前蹲下身:

  「泰倫斯,自稱鐵砧,獅牙城地下市場最大的軍火中間人,可真是讓我好找啊!」

  泰倫斯抬起頭,臉上還掛著那副從容的、帶著幾分譏誚的笑意:「你就是那個調查員?」

  「我就是那個調查你的人。」

  泰倫斯仿佛早有預料自己有這麼一天般搖頭:

  「就算你抓了我又怎麼樣?那些火炮早就流向整片海域了。」

  卡爾琴科居高臨下地站在他對面,手中握著記錄板。

  「誰指使你的?」

  「沒人指使,這是我的生意。」

  「鑄鐵作坊背後是誰在出資?」

  「我自己。」

  「你的貨從哪來,你的錢從哪來,你的掩護從哪來?難不成也是你自己?」

  「……」

  見對方沉默,卡爾琴科示意騎士們先把其他兩個人押出去。

  倉庫里只剩下他和泰倫斯兩人,卡爾琴科繼續問道:

  「最後一次機會,你背後的人是誰?」

  「你覺得我會說?」

  見對方敬酒不吃吃罰酒,卡爾琴科扭了扭手腕,接著打開自己的特製風衣,露出裡面的各種小型刑具。

  「不說?沒關係,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說,不妨猜猜我為什麼是整個教會唯二的傳奇調查員?放心,這只是開胃菜,真正的刑具在我的儲物戒指裡面。」

  一通大記憶恢復術之後,卡爾琴科總算得知了最終答案。

  他面色鐵青地出去,安排留守門外的聖殿騎士們將泰倫斯帶到監獄治療,自己則直奔大主教所在的治安所而去。

  治安所大廳。

  維拉爾主教正伏案翻閱一份關於南境港口補給的報告,聽見急促的腳步聲靠近,他抬起頭,看見卡爾琴科的衣擺還滴著水。

  主教放下筆,「你臉色不太好,犯人招了?」

  卡爾琴科走到桌前站定:

  「主教大人,這個案子到此為止吧。」

  什麼意思?

  維拉爾眉頭微皺,他了解卡爾琴科,知道這位傳奇調查員的脾性和作風。

  「泰倫斯是你追了兩個月才抓到的,他說了什麼?」

  「他說了幕後主使的名字。」

  「什麼名字?」

  「謝爾多夫·馮·威廉。」

  主教維拉爾臉色微變,「你是說,那個威廉?」

  「是的,王國前首相,下台後回到南境領地的那位、南境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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