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掃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季天回到旅館房間時,防禦陣紋依舊,艾琳娜仍在熟睡,模樣嬌憨軟和,唇角微翹,似乎在做什麼美夢。

  他走到她床邊,替她將滑落的薄被往上拉了拉,這才回到自己的那張床。

  窗簾早已被拉上,但以季天如今的境界不難感知到窗外城市的夜色正在緩緩褪去,天邊泛起魚肚白。

  季天習慣性的盤坐於床上,內視紫府,感受著自己的變化:過去與現在被收束為一,此後再不分前世今生,實力又比初入元嬰時強了不少。

  「這又算什麼境界?」

  他喃喃自語,腦海中閃過自己曾經讀過的無數網文:元嬰、化神、煉虛、大乘、渡劫……每一個境界都有明確的特徵與標誌。

  可他現在的情況,元嬰已經與本體無二,甚至能隨時合一,神識覆蓋範圍比初入元嬰時擴大了數倍,對時間法則的掌控也精進了許多。

  按理說,這應當是化神期的某些特徵,可他又沒有經歷化神期應有的「破嬰成神」的過程。

  更奇怪的是,他的肉身在收束過去後,隱隱有了一種「自成天地」的意味,靈力從體內自然生發,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莫非是因為我的道基圓滿,跳過了某些中間階段?」他思忖片刻,又搖了搖頭。

  網文里的境界劃分大多是為劇情服務,現實修煉哪有那麼多條條框框?他這一路走來,從鍊氣到元嬰,哪一步是按部就班的?

  不再糾結,他將注意力轉向另一個念頭——父母。

  以他如今的能力,將逝去之人從時間長河中撈出來無異於痴人說夢。

  但若只是「回去看一眼」呢?

  不改變任何事,僅以神識或元嬰的形式短暫地回到過去。

  他仔細推演了其中的風險。

  他的神識必須足夠凝練,不能干擾過去的時空,最多以入夢的形式與他們見面或交流,否則可能會引發連鎖反應;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返回,不能停留太久。

  「應該可行。」

  代價呢?

  事後可能會虛弱一段時間,需要調養數日。

  可以接受。

  季天睜開眼睛,窗外天色既明。

  他決定先去祭掃,再做嘗試。

  ……

  艾琳娜是被手機鬧鐘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枕邊的手機,眯著眼看了眼時間,又看了看坐在床邊閉目調息的季天,這才慢吞吞坐起來,

  「早安。」

  「早。」

  艾琳娜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又伸了個懶腰,淺藍色的睡裙被晨光照得透亮,勾勒出少女青澀的曲線。

  「嗯~~今天去哪?」

  季天想了想,「先去掃墓。」

  艾琳娜在昨日便知曉了對方在這個世界再無至親,偏過頭來,眼眸中閃過心疼之意道,「好。」

  兩人簡單洗漱,換了身素淨的衣服。

  季天在樓下早餐鋪買了幾個包子和兩杯豆漿,艾琳娜第一次喝豆漿,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抿,覺得味道有些怪,但還是喝完了。

  他們在附近的花店買了捧白色菊花,打了輛車,往城郊的墓園駛去。

  車窗外的街景從高樓變成低矮的商鋪,又變成零星的農田。

  艾琳娜靠在季天肩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白楊樹,沒有說話。

  墓園坐落在城郊一座矮坡上,四周種著松柏,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香火氣味。

  季天帶著艾琳娜沿著青石台階往上走。

  父親的墓碑在最里排,母親葬在一旁。墓碑上的照片已經有些褪色,但笑容依舊溫和。

  季天蹲下身,將白菊放在碑前,又用袖子擦了擦碑面上的灰塵。

  「爸,媽,我回來了。」

  艾琳娜站在他身後半步,安靜地看著他的背影。

  季天沒有說太多話。

  他只說了自己這些年去了哪裡,遇到了什麼人,修煉到了什麼境界,一如既往的報喜不報憂。

  「……我現在過得很好,你們不用擔心。早晚有一天,我會讓你們回到身邊的。」


  他站起身,從紫府空間中取出一瓶從宗門帶來的靈酒,擰開瓶蓋,沿著碑前的泥土緩緩倒了一圈。

  酒香清冽,在晨風中散開。

  季天退後一步,深深鞠了三躬。

  艾琳娜這才走上前,將手中不知什麼時候摘的一小束野花放在白菊旁邊,學著季天的樣子對著墓碑鞠躬。

  兩人在墓前站了一會兒,過了很久,他開口:「我想試試。」

  「試什麼?」

  「能不能……再見他們一面。」

  艾琳娜「嗯」了一聲,握緊他的手指。

  季天閉上眼睛,神識從眉心湧出,在頭頂凝聚成一團淡淡的金色光暈。

  他的呼吸變得綿長,心跳漸漸與某種更深層的律動同步。

  元嬰端坐紫府,雙手掐訣,時間法則的波紋從他體內擴散,籠罩住整座城市。

  他要在不擾動因果的前提下,將意識投送到父母健在,自己同樣存在的某一天,短暫的以小時候的自己為錨點回到過去。

  周圍的景物開始褪色、倒退,畫面越來越快,直到某個節點驟然放緩。

  他看見了——

  那是一間老式居民樓的臥室,窗戶朝南,午後陽光正好,將嬰兒床上的小被子曬得暖烘烘的。

  一名年輕女人坐在床邊,正照著育兒書上的搖籃曲輕輕哼唱,低頭哄著懷裡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

  她的臉上帶著初為人母的疲憊,眼底卻是藏不住的溫柔。

  門被推開,一個年輕男人走進來,手裡提著一袋水果。

  他走到女人身邊,彎下腰,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嬰兒的臉頰。

  男人的聲音很輕,明顯是怕驚醒熟睡的孩子,「又睡了?」

  「剛喝完奶,估計要睡一會兒。」女人將育兒書放在床頭柜上,靠在男人肩上,「你看他,像你還是像我?」

  「像你,好看。」

  「淨說瞎話,這么小能看出什麼……」

  兩人低聲說笑著,夕光自窗外斜斜入,將一家三口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如同淡彩的素描。

  季天的神識懸在房間一角,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那個嬰兒就是剛出生不到半個月的、什麼都不懂的他。

  那個年輕女人是他的母親,那個年輕男人是他的父親。

  他看見母親輕輕拍著襁褓,嘴裡繼續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看見父親蹲下身,笨手笨腳地試圖給嬰兒床擰緊一顆鬆動的螺絲;看見兩人對視時嘴角那抹默契的笑意。

  他們都還活著,還年輕,眼裡還有光。

  季天的神識微微顫動,哪怕一直自稱道心如鐵也無法在這一幕中波瀾不驚。

  他,暫時的回來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