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修少吹了七天的牛,回來貼退燒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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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2的門開著縫。

  陳野推門進去,一股混合著風油精、芒果乾和藿香正氣液的詭異氣味直衝鼻腔。

  屋裡跟遭了颱風似的。

  還真就遭了颱風。

  地上橫七豎八地扔著兩個沒拉好拉鏈的行李箱,裡面的花褲衩、大瓶防曬霜和好幾管沒蓋帽的曬後修復凝膠散落一地。

  修一汀的那雙人字拖歪在過道中間,上面還粘著白沙。

  修一汀整個人攤在下鋪,被子裹到只露出一張臉。

  那張臉,黑了至少三個色號。

  鼻尖貼著退燒貼,嘴唇起皮起得跟地圖等高線似的,兩邊太陽穴還各貼了一片圓形的止吐貼。

  對面下鋪的左進更慘。

  曬成了碳,退燒貼從額頭一直糊到鼻樑,眼睛半睜半閉,右手攥著一盒藿香正氣液,左手無力地耷拉在床沿。

  這跟群里那個在七十尺遊艇上舉著香檳杯囂張的修少爺,完全是兩個物種。

  陳野把雙肩包扔上自己的上鋪。

  「活著呢?」

  修一汀像是被人掐了一下似的,整個人從被窩裡彈了起來。

  退燒貼順著額頭往下滑了一截,他一把按住,強撐著坐直。

  「野哥!」

  嗓子啞得跟砂紙摩擦似的,鼻音重得快把字都堵死了。

  但排面,絕對不能丟。

  修一汀使勁清了清嗓子,在被窩裡擺出一個他自認為很瀟灑的坐姿。

  「跟你說,這趟三亞,絕了!」

  「就颱風那天,十一級風浪,那浪拍上甲板足有兩層樓高!」

  他雙手開始比劃,一張黑臉上全是劫後餘生的自豪。

  「當時船上的人全慌了,服務員都在哭。就你修少爺我,一把抓住纜繩,指揮船長調頭!」

  「我跟船長說,往東南方向走,那邊有個避風港!」

  「船長一聽,當時就愣住了,說小伙子你怎麼知道這個?我說哥們,本少爺出海前做了三天的功課!」

  「這叫什麼?未雨綢繆!有備無患!」

  「妥的。」

  左進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虛弱地豎了根中指。

  「你揮個屁。」

  修一汀臉上的自豪凝固了。

  「颱風來的時候,你第一反應是抱著馬桶。」左進的聲音有氣無力,但每個字都在拆穿他。

  「吐了四十分鐘。」

  「中間喊了三聲媽。」

  「我當時趴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

  修一汀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是……戰略性轉移!我在保護那個馬桶!防止它被浪沖走!」

  「你家馬桶是擰在甲板上的,沖不走。」

  左進艱難地翻了個身,繼續補刀。

  「後來你胃裡啥都沒了,吐出來的全是綠水,船長過來看了一眼,說這叫苦膽汁,普通人吐不到這份上。」

  「修少,你開創了先河。」

  「你是真懂極限運動的。」

  陳野靠在書桌邊緣,雙手抱胸。

  「所以群里那些舉香檳杯吹海風的視頻——」

  「都是颱風來之前拍的。」左進搶答。

  修一汀想反駁,但張了張嘴沒出聲。

  「那叫……內容儲備。」他最終給自己找了個說法。

  「當代自媒體的基本功。」

  「你這基本功練得挺紮實。」陳野點頭,「那條視頻拍了幾遍?」

  修一汀不說話了。

  左進舉手。

  「十七條。」

  「因為海風太大,香檳一直往他臉上潑。」

  「最後能用的那條,是我蹲在他左邊,用整個身子幫他擋風。」

  「所以那條視頻為什麼畫面右邊有一塊黑影,就是我的後腦勺。」


  修一汀把枕頭猛地蓋在自己臉上。

  悶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左進!我以後帶你出去玩,嘴能不能縫上?」

  「修少,你下次還敢帶我出去,我當場給你磕一個。」

  「滾。」

  陳野看著這倆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七天群里搞得那些聲勢浩大的視頻和語音轟炸,實際體驗是:拍了一天素材,吐了五天,最後一天發燒躺平。

  人均花費十萬的三亞之旅,實際有效遊玩時長加起來不超過十二個小時。

  「那你倆這燒,退了沒?」陳野隨口問了句。

  「問題不大。」修一汀從枕頭底下探出腦袋,「醫生說就是曬傷加上腸胃炎,休息兩天就好。」

  「他還有中暑。」左進繼續出賣。

  「飛機延誤那天在機場大廳睡了一宿,空調壞了,悶了整晚。」

  「第二天起來,臉腫成了包子。」

  修一汀已經放棄反駁了。

  他把枕頭從臉上拿開,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認命的頹廢。

  就在這時候。

  羅烈從書桌前站了起來。

  他手裡拿著一瓶常溫的礦泉水,走了兩步,遞到陳野面前。

  「喝水。」

  但那瓶水的遞法——雙手,瓶蓋朝向陳野,商標正面朝外,講究得不像是遞給室友,倒像是酒店行政酒廊的服務生遞給VIP客人的標準。

  是羅烈桌上自己喝的牌子。

  修一汀在這個宿舍住了一個多月,從來沒享受過這種待遇。

  連礦泉水的牌子都沒見過。

  陳野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

  「謝了。」

  「不客氣。」

  羅烈轉身坐回自己的位置,翻開桌上那本英文原版書,背影從容,全程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修一汀壓根沒注意到這個細節。

  他正忙著從行李箱的夾層里往外掏東西。

  「別光看我笑話了,特產帶回來了!兄弟們的份都有!」幾個包裝精美的禮盒被他一個個擺到桌上。

  椰子糖、芒果乾、黃燈籠辣椒醬,還有兩盒真空包裝的海鮮乾貨。

  修一汀把最大的那盒往陳野方向推了推。

  「野哥,這盒是你的,裡面有風乾的深海魷魚絲,純手工的,當地老漁民自己曬的。」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一點面子。

  「雖然遇上颱風,但這趟最大的收穫就是認識了當地一個做海產批發的大哥,人家年入千萬,就靠這個魷魚絲。」

  「所以你現在是準備轉行賣魷魚絲了?」陳野拆開盒子看了一眼。

  「不是!我是說人脈!」修一汀急了,「人家在三亞有三艘漁船!說以後有什麼需要隨時找他!」

  「那你先把自己那三百塊退燒貼的錢報了。」陳野把魷魚絲放回盒子裡。

  「你可真行,海鮮配啤酒一頓猛造,這才幾天?嘌呤還在你血液里跑馬拉松呢。」

  修一汀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大腳趾。

  「沒事吧?」他語氣有點虛。

  「沒事。」陳野擰上礦泉水的瓶蓋,「現在沒事,等你三十歲的時候就知道了。」

  「到時候關節里全是尿酸結晶,走路跟踩玻璃渣似的。」

  「你就說輪椅要什麼顏色吧。」

  修一汀把被子一蒙。

  「別說了!讓我死在這裡!」

  左進趁機從旁邊抄走一盒芒果乾。

  「我可以選電動輪椅嗎?最好是那種能漂移的。」

  「滾!」修一汀在被子裡發出絕望的嚎叫。

  羅烈在書桌後面翻了一頁書,嘴角極輕地動了動,沒出聲。

  陳野坐上自己的椅子,把那盒魷魚絲隨手放在桌角。

  宿舍里重新恢復到開學以來那種亂糟糟又熱鬧的狀態。


  修一汀從被子裡重新探出頭來,鼻子上的退燒貼歪得更厲害了。

  「對了野哥,你這七天都幹嘛了?發那張爛河照片之後就再沒冒過泡。」

  「睡覺。」

  「七天?」

  「嗯。」

  「你是豬嗎?」修一汀不可思議地瞪著他。

  陳野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

  「你花十萬出去吐了五天,我花零塊錢在家睡了七天,你說誰賺了?」

  修一汀張了張嘴,發現這筆帳怎麼都算不過來。

  左進在旁邊已經笑得岔了氣,一邊咳嗽一邊拍著床板。

  「野哥說的對!修少你這十萬塊錢,買的是個胃炎確診報告加一身曬傷!」

  「你再說一句試?」

  「我不說了。」左進撕開芒果乾的包裝,往嘴裡塞了一條,「這芒果乾還行,總算沒白去。」

  修一汀把退燒貼重新按正,發出一聲悲憤的嘆息。

  「下次出去玩,再也不帶你了。」

  「行。」左進嚼著芒果乾含糊應聲,「你說了算,修爸。」

  「去你大爺的!」

  枕頭飛過半個宿舍,正中左進後腦勺。

  羅烈翻過一頁書,手指停在某行字上沒動。

  他視線平直落在書本上,但注意力全在身後那個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的人身上。

  七天。

  陳野說他睡了七天。

  羅烈親眼看到他從萬里北國出來,去唱片店,去古文化街。

  那輛RS6也從酒店地庫開了出來。

  這個人活動範圍之廣、出行之隨意,根本不是一個「睡了七天」該有的樣子。

  但羅烈一個字都不會多說。

  他已經打定了主意——看著就行,別碰,別問,別好奇。

  修一汀還在床上跟左進打嘴仗。

  陳野閉著眼,聽著這些吵鬧,覺得挺好。

  宿舍這種地方,本來就該是這個樣子。

  吵吵鬧鬧,雞飛狗跳。

  不用端著,不用算計。

  一切都那麼讓人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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