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狀告歐陽旭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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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開封府中,權知開封府事的賈昌朝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了,在後堂中來回踱步,滿頭大汗。

  周峰等人還沒到開封府衙,他就已經知道了那邊發生的所有事情,這才暗恨不已。

  「這該死的老匹夫!好端端的,他招惹誰不好,去招惹那位官家剛剛封賞的新貴?」

  他這一巴掌下去,桌上的茶盞都咣當直響,但也沒讓心中的焦躁減少半分。

  旁邊的心腹師爺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大人,要不…咱們直接找個由頭把這案子給推了吧。」

  「推?」

  賈昌朝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往哪兒推?沒見著八大王說讓本官全權處理嗎?這就是要讓本官頂雷!那廂吏也是個蠢貨,探花給的銀子好吃,燙手的山芋就不怕砸自己手裡?」

  「那…要不然就重罰那歐陽旭?他背後雖是柯相和高觀察,但誰不知柯相快被貶出京了?他也還未與高觀察之女正式成婚,算不得關係。」

  「你也是個蠢貨!」

  聽到自己師爺說的話,賈昌朝煩躁地怒罵了一句:「正因為整個東京城都知道柯相被貶之事,如今他還沒離開,本官便動了他的弟子,這不是人走茶涼是什麼?萬一日後柯相有機會起復,本官如何自處?」

  「這…」

  師爺也麻爪了,輕輕地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

  碰到這種事情,他更是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至於幫著歐陽旭壓制周峰,那是開玩笑。

  人家是官家親賜金帶,見官大一級,他們用什麼去壓?

  「大人,要不咱們和稀泥吧!兩邊都得罪不起,不如各打五十大板,讓那歐陽旭出點血,給天師一個交代,這事就算翻篇兒了。」

  聽到師爺的建議,賈昌朝沉思了片刻:「也罷,只能如此了。只希望那護國天師好相與一些,不要太過心高氣傲才好。」

  他不由得又嘆了口氣。

  從八大王都躲著這件事沒有站出來處理,就能看出來有多棘手了。

  如果不是於理不合,他都想先把那廂吏壓下去,揍上八十大板再說,竟然給他找回來這麼大的事!

  而在前往開封府的馬車中,周峰從陳霄手中接過來一份藥膏,遞給了趙盼兒。

  趙盼兒攥著藥膏,手指微微發白,抿著嘴用手指沾了一點,往孫三娘的臉上抹去。

  剛剛孫三娘挨了一巴掌的半邊臉已經紅腫了起來,眼眶也脹得通紅,強忍著沒掉淚。

  宋引章縮在角落裡,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周官人,我…我們剛才打了衙役,會不會…」

  「沒有你們,衙役是我打的,不用怕。」

  周峰低頭操作著手機。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想要利用官府的力量給歐陽旭一個教訓,那就要查閱典刑,確定狀告方向才行。

  有一整個世界的力量在周峰的身後,給他做後盾、當狀師,還解決不了歐陽旭?

  趙盼兒替孫三娘上了藥,這才輕輕地拍了拍宋引章的手背,語氣雖然平靜,但裡面也有著一絲顫抖:「引章別怕,這事兒我們占著理呢!」

  他們三個在錢塘可以說是見過些許世面,可到了東京這一畝三分地,說到底還就是外地人,人生地不熟。

  這開封府的大堂,要是在平時,他們連門檻都摸不著,如今要進去過堂,怎麼可能不緊張?

  更何況開封府與錢塘縣之間的等級還有著天壤之別!

  周峰側眼看著表情中帶著些許倔強的趙盼兒,無奈地搖了搖頭。

  「待會進了府衙,我會說與盼兒之間已有婚約,想要收拾歐陽旭,只能藉助我的身份,畢竟你們三人只是民籍,而歐陽旭有官身,哪怕我為你們撐腰,也於事無補。」

  周峰這話說完,三女同時低下了頭。

  尤其是宋引章,咬著嘴唇,沒敢吱聲,但眼淚已經蓄滿了眼眶。

  趙盼兒和孫三娘是民籍沒錯,她目前還是賤籍,而且是從錢塘偷跑出來的賤籍。

  不過趙盼兒也不是鄉野村婦,明白周峰這話說的沒錯,只是…

  「怎麼?不願意?」

  靠在車壁上的周峰,朝著趙盼兒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揚。


  後者的臉頰頓時騰地紅了,連耳根子都燒了起來,別過頭去不敢看他:「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怕傳出去對周官人不好。」

  「有什麼不好的?」周峰嗤笑一聲:「我要做的事,向來不怕人說。」

  趙盼兒頓時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孫三娘在旁邊看著紅腫的臉上擠出一個笑來,輕輕地戳了戳她的腰。

  她本能地躲了一下,紅著臉瞪了孫三娘一眼,可嘴角還是忍不住地微微翹了翹。

  宋引章偷偷地看了一眼趙盼兒和周峰,不知在想些什麼。

  眼看著氣氛變得輕鬆了些,周峰把手機收了起來,然後伸了個懶腰:「放心吧,待會你們只管站著別說話,萬事有我。他歐陽旭不是喜歡以勢壓人嗎?今天就讓他看看誰的勢大!」

  正說著話,馬車來到了開封府的大門口,幾人下了車,跟隨著開封府的衙役進了大堂。

  此時的大堂肅穆森嚴,兩排衙役拄著水火棍,齊聲低喝:「威——武——」

  這聲音在大堂里來回迴蕩,震得人頭皮發麻。

  趙盼兒三女站在堂下,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衣角,好在之前周峰給她們說過,三人抱在一起,躲到一旁。

  周峰直接負手而立,神色淡然,甚至還抽空打量了這大堂裡面的陳設。

  不得不說,兩邊的肅靜迴避牌、正中間的匾額,還有那公案,這都是宋朝的老物件兒!

  要是能拿到後世去,簡直件件都是寶貝。

  賈昌朝端坐在了公案後面,一身官袍整整齊齊,臉上的表情略微有些不自在。

  這堂下雙方他都惹不起,夾在中間兩頭受氣,憋屈死了。

  歐陽旭臉色鐵青地站在一邊,看了一眼周峰,又看了一眼趙盼兒,咬牙上前一步。

  「學生歐陽旭,見過權知府。」

  他抱拳一禮,倒也是規矩:「今日之事,學生要狀告這三名女子無端攀咬官員、勒索財物、暴力抗法,更要狀告此人!」

  歐陽旭單手一指,指向周峰:「此人當街行兇,打傷衙役,重傷我家老僕,請大人明鑑!」

  賈昌朝看著他的動作,眼角抽了抽,心中暗暗叫苦。

  探花郎不愧是探花郎,伶牙俐齒,一開口就占了先機。

  關鍵你這先機沒用啊!

  你狀告誰不好?你狀告這位爺?

  人家是官家剛剛親封的護國天師!

  完全無視了歐陽旭,賈昌朝清了清嗓子,把目光投在了周峰的身上:「天師大人,歐陽探花所言,你可有話說?」

  天師大人?

  歐陽旭的心裡咯噔一下,從賈昌朝的態度就能看出來,對面這人身份應該極不簡單!

  可他之前怎麼從未聽說過?

  周峰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開了口:「這位大人,在下還未開口,這探花郎就急不可耐地給我羅織罪名了,倒也是有點意思,既然他那麼著急,那在下也說兩句。」

  他緩緩踱步,走向堂側被兩個衙役架著的德叔。

  這老狗一條胳膊耷拉著,從嘴到下巴儘是乾涸的血跡,整個人蔫頭耷腦,狼狽至極。

  「敢問歐陽探花,此人可是你家老僕?」

  歐陽旭眉頭一皺:「是又如何?身為天師,便可無故傷人嗎?」

  周峰臉上的笑容更盛:「是就好辦了,探花大人不要著急。」

  說著,他轉身看向賈昌朝:「這位大人,在下也要告歐陽旭三罪。」

  「你!」歐陽旭眼睛一瞪,「你當街行兇,打傷衙役,重傷我家老僕,還敢反告我?」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裡是開封府衙吧?探花大人好大的官威,連開封府衙斷案都能輕鬆掌控,果然厲害!」

  看著周峰朝歐陽旭豎起大拇指,賈昌朝的臉色都有些晦暗了,趕忙開口打圓場:「探花郎稍安勿躁,聽天師大人把話說完不遲!」

  歐陽旭聞言,只能訕訕地行了一禮,退到一旁。

  周峰這才滿意地往前走了兩步,轉身看向歐陽旭:「這第一罪,在下要告的是指使教令罪。」

  「宋律有雲,教令人告事,與之同罪。這位是歐陽旭的老家奴,一介賤籍奴才,他憑什麼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當街辱我?一介老僕若無主人指使,借他一百個膽子他敢嗎?」


  周峰盯著歐陽旭,一字一句道:「這必定是探花郎指使的無疑!」

  歐陽旭的臉色一變,下意識反駁:「我沒有!你血口噴人,我何時…」

  「探花郎別著急,我還沒說完呢!」

  周峰抬手打斷了歐陽旭的解釋,語氣越發凌厲起來。

  「這第二罪,在下要告他毀辱官眷罪。」

  他轉身朝賈昌朝拱了拱手:「大人,在下不才,蒙官家厚愛,親賜金帶,領金霄玉清府事,稱作護國天師。按照本朝禮制,這官職雖無職權,卻也位列朝班,算得上是朝廷高級官員吧?」

  賈昌朝趕忙連連點頭:「這是自然,這是自然。」

  「可那老奴,當街辱罵在下是姦夫,罵在下的未婚妻是青樓賤婦!」

  周峰猛然轉身,伸手指著德叔:「這不僅僅是潑婦罵街,更是對我朝高級官員尊嚴的公然踐踏!在下記得,公然侮辱朝廷命官及其家眷,屬於十惡不赦中的大不敬之罪!」

  歐陽旭的臉唰的一下白了,但他的第一反應卻是看向趙盼兒。

  後者迎著他的目光,臉上只露出了一絲厭惡,卻沒有任何其他的表示。

  眼看著歐陽旭還有心情去看趙盼兒,周峰又給他加了一碼:「在下剛剛被官家賜予金帶,恩寵正隆。這老傢伙的辱罵,表面上是看在罵在下,實際上呢?這就是在藐視皇恩,打官家的臉!」

  「何其有趣!自詡天子門生的探花郎歐陽旭,你的老僕竟敢當眾打官家的臉!」

  這帽子扣的太大了,整個開封府衙內都變得鴉雀無聲。

  歐陽旭渾身一震,下意識地退後了半步,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哪怕坐在堂上的賈昌朝都打了個哆嗦。

  怪不得八大王把這差事甩出來,絕不過問呢,周峰在堂下說的這話,他也不敢接呀!

  「我…我沒有…」

  此時的歐陽旭不但聲音有些發抖,身體都在打著哆嗦。

  「第三罪,奴欺主!」

  看著歐陽旭的狀態,周峰冷笑了一聲,完全沒有顧及他的意思。

  「一介老奴敢當街辱罵護國天師,這說明什麼?說明歐陽旭治家無方,縱奴行兇,連一個老僕都管不好,還敢妄稱探花郎?」

  「今日事畢,在下也要向官家彈劾歐陽旭一個治家不嚴的罪過,如此之人,哪配為官?哪配做天子門生?」

  「夠了!」

  歐陽旭漲紅了臉,朝著周峰瘋狂咆哮著,聲音都變了調:「你這簡直是血口噴人!我何曾指使他罵人?我何曾縱奴行兇?你…你當街打傷衙役,重傷德叔,這是鐵證如山,你以為搬出罪名就可以脫罪嗎?」

  「我脫什麼罪?你家老僕辱罵於我,整條街的人都聽見了,我掌他的嘴有錯嗎?」

  周峰語氣十分輕鬆,甚至看著暴跳如雷的歐陽旭,還能給他一個淡淡的笑容,裡面儘是戲謔。

  賈昌朝坐在公案後面輕嘆了一口氣,剛剛他也是聽得心驚肉跳,驚堂木就抓在手裡,捏了多少次都沒敢拍一下。

  這位天師可真是太厲害了!

  每一條罪名都扣得死死的,引經據典,有法可依。

  最可怕的是,他每說一條,都把官家和皇恩掛在了嘴邊兒!

  歐陽旭還想和人家講道理,人家已經跳出道理和律法的範疇,而是講政治了!

  你就是再有背景,再是探花,你還能大得過官家?

  半晌過後,歐陽旭的臉色開始變得越來越難看,從鐵青變成慘白,從蒼白變成灰敗。

  站在堂下,嘴唇哆嗦著,身體顫抖著,卻也不知如何是好。

  他現在也想明白周峰說的話了,人家帶著官家的煌煌天恩,根本不是他能打得倒的。

  一旁的趙盼兒三女看得目瞪口呆。

  不說孫三娘和宋引章捂著嘴,眼裡全是小星星的表情。

  哪怕是趙盼兒都咬著嘴唇,眼底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她恍然的想起自錢塘初見時,周峰便像個從天而降的神仙一般,為她解決了擋在身前的所有事情。

  那時她還覺得是這人輕浮,現在想來,倒是她眼拙了。

  「咳咳…天師大人、探花郎,兩位都消消氣,本官以為此事尚有商榷的餘地,也不必如此劍拔弩張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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