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淵之下,儘是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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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陽縣。

  夜幕降臨,街尾燈火闌珊。

  一男一女相對而立。

  兩人約莫十八九歲,女的一身淺粉色襦裙,精緻臉蛋含著淡淡笑意,手裡拎一盒桂花糕。

  男的名喚顧臨,此刻面無表情。

  李輕舞遞上糕點,嗓音軟糯糯道:

  「顧臨,我在食香閣排了兩個時辰才買到一盒,送給你。」

  顧臨沒接,直截了當問:

  「何事?」

  見其態度,女子笑意漸淡,語氣卻依舊溫柔,帶著小心翼翼:

  「再給我一百兩銀子。」

  顧臨冷笑,一把將糕點摔在地上,反譏道:

  「十五文的東西,你要一百兩?青樓頭牌賺錢都沒你快!」

  「你.....」李輕舞臉頰籠罩寒霜,抬手指著對方,遲遲說不出話來,眸光情緒劇烈翻滾。

  自從前幾天起,昔日搖尾乞憐的追求者性情大變,以往只要她板著臉,對方就得賠笑送銀子,她一擺手,顧臨得像狗一樣跟隨。

  如今竟然對她粗語相向!!

  李輕舞強忍不適情緒,為了試探是不是欲擒故縱,她屈下身子脫掉鳳頭錦履,露出欺霜賽雪的白肌。

  「你快看看,為了修煉那門秘笈,我腳踝都受傷了。」

  「我努力修行,奮發圖強,就是為了將來能站在你身前保護你啊,你手無縛雞之力,別人欺負你,你永遠有我。」

  「若無足夠銀錢購置丹藥,我的修為將進展緩慢......」

  少女模樣楚楚可憐。

  豈料顧臨聽得一陣惡寒,直接打斷道:

  「閉嘴!!」

  他對眼前的女子厭憎至極!

  兩天前穿越到這方世界,發現前身真是愚蠢可鄙,被這個賤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三年間,足足哄騙近千兩銀子!

  顧家本是殷實之家,幸福安康。擁有一座兩進院子,兩家鋪子,如今一無所有,只能租住破宅!

  前身被沉溺在賤人編織的美夢中無法自拔,還想像狗一樣主動拴在人家腳下,真的可悲可恨!

  李輕舞聽到「閉嘴」二字,頓時怒火中燒道:

  「姓顧的,你以為你現在很有大丈夫氣概?十九歲了,還未打通經脈嘗試化勁,除了我以外,誰會正眼瞧你?自以為讀書用功,讀出文宮了嗎?讀到自己眼力都沒有了,翻書還得費力趴在邊緣探出身子,走夜路都得摸著牆壁生怕絆倒,你不覺得自己是一隻浪費糧食的蛀蟲嗎?」

  她索性不客氣,聲音十分尖利道:

  「陰溝里可憐的老鼠,我能照顧親近你,你得知道感激涕零!立刻掌嘴道歉,罵我之事方可揭過!!」

  「數到三!」

  「一!」

  「二!!」

  顧臨目光極度冰冷,盯了她許久,轉身踏步離去。

  他沒有放話說還清千兩銀子。

  並非他不想。

  他恨不得現在一刀刀剮了這賤人。

  但他無能。

  別說殺人要償命了,他在這賤人面前都如螻蟻般不堪一擊。

  沒有實力的豪言壯語蒼白無力!

  「很好!」李輕舞叱喝一聲,憤怒無法遏制。

  這條狗都敢當面忤逆她了?

  是患上失心瘋了?

  不該雙手奉上銀兩,只為博得她一笑嗎?

  注視著漸行漸遠的背影,李輕舞越想越難堪,憤怒之中還有羞辱的意味,這條狗竟然不搖尾巴,敢朝她狂吠?

  足足過了一炷香時間,李輕舞才慢慢消化掉屈辱的情緒。

  剛準備離開。

  驟然。

  毫無徵兆,刺鼻的香味灌溉而來。

  她抬頭看去,瞳孔驟縮。

  只見遠處屋檐上跑來一個披頭散髮、衣裙鮮艷的婦人,鮮血染紅了裙角,氣息飄忽不定。


  在李輕舞的修行認知里,此人必然走火入魔!

  危險!!

  她克制恐懼,佯裝無事般快步離開。

  「站那。」婦人嗓音嘶啞,自檐頂一躍而下,身法飛速,轉瞬就攔住去路。

  李輕舞如遭雷擊,脊骨發寒,雙腳打顫,那撲面而來的香味仿若實質性的殺氣,快要把她吞噬。

  「饒命......」她剎那間匍匐在地,抖如篩糠。

  美婦並沒有動手,語調森然道:

  「即刻找一位元陽未泄的男子獻於我採補,否則一掌斃了你!」

  她的氣息越來越飄忽,再找不到爐鼎回補一點陰陽氣,她就要被體內這股毒氣吞噬。

  李輕舞正處於絕望之中,大好年華如此倒霉要葬身於此,聽到這個命令,內心燃起希望火苗。

  她擦拭淚痕,幾乎沒有猶豫,顫聲道:

  「前輩,跟我來,有一人正合適!」

  沒錯,就是兩刻鐘前離開的走狗顧臨!

  合歡宗婦人迫不及待,惡狠狠道:

  「但有虛言,凌遲!」

  李輕舞趕緊帶路,察覺到對方越來越紊亂的氣息,她內心深處的恐懼漸漸淡去。

  她並非修行門外漢,相反,她修行天賦不俗,隱約猜測到這位婦人如今的狀態瀕臨死亡,很可能不敢再調動丹田氣息,剛剛跳下屋頂都是純靠體魄力量撐著。

  若是只有體魄,自己未必沒有一逃之力。

  之所以順從,其一是不敢拿性命做賭注;其二也能借婦人之手此剷除顧臨!

  「既然敢反抗辱罵我,看樣子醒悟過來,不準備供養我了,況且你的家庭也榨乾了,避免你在石陽書院胡言亂語污了我的清名,你還是趁早離去吧!」

  「能成為我的追隨者之一,是你這庸碌一生最大的榮幸!」

  李輕舞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姓顧的真要到處造謠博同情,自己恐將遭受唾棄,自己的名聲比他那賤命更重要!

  ......

  亥時初,夜更深。

  顧臨提著燈籠走在熟悉的小巷,離家只有三里路。

  他突然停步,嗅到一股濃郁的香味。

  砰砰砰——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顧臨扭頭,便見到一個渾身鮮血的婦人。

  他漸漸退步。

  婦人飛快逼近,抬腿踹斷燈杆,巷子一片黑暗。

  「你.......」顧臨如墜冰窟,面色一片蒼白。

  婦人一手扼住顧臨脖頸,一手搭在他小腹肚臍處,那張美艷冷漠的臉龐露出一絲笑意,慶幸道:

  「元陽未泄,沒有修為,那小妮子找了一個絕佳人選!!」

  說完自裙袖順出一瓶丹藥,取出一粒強行塞進顧臨嘴巴。

  若是以往,她只需要施展合歡宗魅惑功法,此刻卻需要催歡藥助力。

  顧臨臉龐扭曲,無法反抗,背部死死抵著牆壁,目光徹底絕望。

  穿越過來只能活了三天麼?這個殘酷世道,螻蟻命賤如此?

  「快躺下!」美婦死死盯著爐鼎,臉龐扭曲不定,臟腑傳來劇烈痛苦,她眼神里在渴望天命眷顧。

  自己的慘況自己最清楚,縱然吸乾爐鼎,也只有五成能活過這半時辰。

  是的,只有一半可能活命。

  若無爐鼎救命,頂多兩成!

  就看自己的運氣了。

  顧臨一動不動,絕望的目光慢慢迷離,他意識到會發生什麼,但他不想躺下,他要嚴守著最後一絲尊嚴。

  撕拉——

  婦人強行將顧臨推倒,撕扯掉外袍。

  .....

  ......

  顧臨仰望著黑穹,身體的痛苦遠遠比不過內心的屈辱,大丈夫頂天立地,自己卻淪落於此,死法竟這般可笑可悲。

  漸漸的,他渾身無力頭暈目眩,虛弱到連閉眼都很艱難,可身體卻不受意志使喚,婦人的聲音在小巷裡迴蕩。


  不知過了多久,婦人驟然起身,倉促恐慌。

  轟隆隆——

  丹田內一陣雷鳴般爆響,真氣倒灌化作刀刃般席捲全身。

  她立刻盤膝而坐,強行驅動功法,試圖安撫走火入魔的暴戾之氣。

  剛運行一個小周天,婦人七竅滲血,心臟崩裂開來,眼鼻口耳鮮血如泉涌,分外滲人。

  她終究沒有好運。

  半數生還的機會,她沒有。

  周遭萬籟俱寂,顧臨虛弱無力,過了半炷香時間,他才能爬起身,注視著血泊中的屍體。

  一切只在轉瞬之間,他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他只知道自己活了,而那個侮辱他的女人死了。

  突然!

  大腦天旋地轉,星星點點的金色光芒浮現在眼前,漸漸匯聚成《功德書》三個字。

  「功德書?」顧臨情緒翻滾,既是疑惑也有驚喜,還夾雜著一絲憤怒。

  這是自己的金手指嗎?

  穿越三天了,他渴求著金手指降臨,自己在殘酷世道也能闖出一番天地,它真的來了,可為何偏偏在被侮辱之後?

  可瞬間,他的憤怒就消失了。

  腦海里,一行行金字湧現。

  【間接除掉作惡多端的婦人,婦人屬「丙九星」罪惡,斬獲五百功德點,獎勵滿級玄冥神掌】

  【武道:500/1000,突破至通脈五重】

  【儒道:0/1000】

  【術道:0/1000】

  【巫蠱道:0/1000】

  剎那間,顧臨的七經八脈緩慢擴張,一股股不可名狀的氣息強行擠壓經脈,氣血節節攀升,每個穴位都蘊藏著充沛力量。

  他睜眼望去,能看到極遠處牆角不動的蟾蜍。

  要知道,他可是嚴重近視眼,他甚至從始至終都沒看清惡婦的長相。

  可現在,他視物如此清晰?

  顧臨喜不自禁,他下意識朝空氣揮拳,拳頭席捲一陣風浪,這股勁力十分可怕!

  「通脈境!我成了通脈境五重?!!」

  顧臨內心興奮吶喊,俊秀的臉龐露出燦爛的笑容。

  不僅如此,腦海里還閃爍著一招一式,將玄冥神掌排練了千萬次,熟練到仿佛一出手就是滿級威力!

  「功德書,獲得功德就有豐厚獎勵?」

  「除了武道,還會涉及儒道術道巫蠱道?」

  穿越到這方世界,顧臨知道羽化神州的修行體系,大部分人都是修行武道,也有很多讀書人會開闢文宮,走向儒道這條路,修天地浩然氣。

  而儒武雙修者,萬中無一!

  一個人的精力時間是有限的,縱然是天賦絕倫的天驕,也無法將二者兼備,總要取一舍一。

  而自己有機會齊頭並進?

  至於術道,那更是高貴的存在!

  術道,精神力領域,低階術士煉丹煉陣,高階術士趨吉避凶攪動氣運,玄妙而可怖!

  而巫蠱道,踏入此道,豢養蠱蟲隔空殺人不留痕跡,世間蠱蟲千奇百怪,此中高手的手段也層出不窮,據說巫蠱道泰斗還能施展傳說中的詛咒之術,隔千萬里操縱他人!

  「功德書太逆天了,冷靜.....冷靜.......」

  顧臨慢慢克制激動的情緒,他看了眼地上屍體,怕多待會引來旁人,於是撿起衣袍逃出暗巷。

  ......

  回家途中,顧臨順帶做了三件事。

  背老嫗過橋。

  給乞丐買了一碗清湯麵。

  看守獨自舔舐糖葫蘆的女童,避免被人販子拐走。

  讓他失望的是,【功德書】並沒有反應。

  看樣子功德只限於剷除罪惡!

  回到康樂街的小宅,爹娘尚未歸家,顧臨難遏興奮情緒,早早洗漱躺在床上,細細感受著體內暗勁和拳掌間明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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