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義診
李芳聽完，筷子啪地拍在桌子上，眼眶都紅了，聲音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火氣，「那個劉二柱！他媽生吃雞蛋把孩子餵病了，他死活不聽醫生的非要帶走！」
「現在好了，孩子沒了！媳婦也沒了！他跟他媽怎麼還有臉活著？真是該死呀……」
周潔在旁邊低下了頭，孫小燕端著湯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飯桌上一時沒人說話。
劉偉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趙國勝把缸子端起來想喝一口茶，端到嘴邊又放下了。
王建國摘掉眼鏡，揉了揉眼睛，雙眼之中已經泛紅了。
任誰聽到這種事，心裡都有些承受不了。
這還是人嗎？
當兒的沒有兒子樣，當媽的也沒有個媽樣。
活活把孩子拖死，把媳婦給逼死，把這娘倆比作畜生，都玷污了畜生兩個字了。
陳平仿佛聽不到李芳的咒罵，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放下碗站起來，沒跟任何人打招呼，轉身走出了食堂。
他穿過院子走到那棵楊樹底下的石桌旁坐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用力吸了一口，煙霧在午後的陽光里慢慢散開。
崔瑩見狀，把自己的碗筷放下，起身跟了出去。
看到陳平坐在石桌旁仇怨，她緩緩走過去，輕輕的在他旁邊坐下來，沒有開口，就那麼坐著。
風從山坳那邊吹過來，楊樹葉子嘩嘩地響，地上的影子在腳底下晃來晃去。
陳平又吸了一口煙，煙霧從他鼻腔里慢慢散出來，在午後的光線里飄成淡藍色的一團。
他偏過頭看了崔瑩一眼，聲音中滿是懊悔，「當時要是我態度再強硬一點，不讓他把孩子帶走，或許……」
崔瑩打斷了他，「你攔不住他的，那是人家的孩子，人家有監護權，警察都說了他有權帶走，你一個醫生能把人綁在衛生院嗎？」
陳平把煙送到嘴邊又吸了一口，菸灰掉在石桌面上，散了一小片灰白。
他看著遠處的山脊線，輕輕的嘆了口氣，「那孩子才那么小……前天還在我診床上躺著，我給他扎了針、輸了液，體溫已經開始往下走了，他明明能活過來的……」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後面的話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咽回去了。
崔瑩伸出手，輕輕按在他攥著煙的那隻手上，指尖貼著他的手背，溫溫熱熱的，「你盡力了，誰都知道你盡力了。」
「那天在場的人都能作證，你跟他媽媽交代了好幾遍注意事項，藥方也寫了，轉診的注意事項也寫了。」
「你一個衛生院的醫生，能做到的都做了，你不能把別人的過錯都背在自己身上。」
陳平沒有說話，但攥著煙的手指鬆開了一些。
他把煙掐滅了擱在石桌邊上，兩隻手交叉擱在膝蓋上，低著頭看著地面上那些被風吹得滾來滾去的碎葉子，看了很久，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什麼也沒說出來。
崔瑩沒有收回手，就那麼放在他手背上。
兩個人坐在楊樹底下，誰都沒再說話，此刻無聲勝有聲，崔瑩相信陳平能走出來。
「哎吆，小兩口還拉上手了，別膩歪了，到點上班了。」
李芳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出現在後院拐角的地方，滿臉玩味的笑道。
崔瑩臉一紅，趕忙收回自己的手，起身朝著前院走去。
李芳湊近崔瑩，小聲嘀咕著什麼，陳平聽不清，但是看崔瑩的臉，越來越紅了。
陳平並沒有馬上回診室，又掏出一根煙，用力的吸了起來。
直到一根煙吸完，陳平才把菸蒂踩滅，然後朝著診室走去。
陳平還沒走到診室，趙國勝從辦公室探出頭，朝著陳平喊道：「陳醫生，你來一下……」
陳平一愣，然後轉身朝著辦公室走去。
走到辦公室，陳平有些奇怪的問道：「院長，怎麼了？」
「剛剛張書記來電話，讓去鄉政府一趟，好像是搞什麼義診，我也沒聽清，你過去趟吧，你跟張書記熟。」
趙國勝端著茶缸子，輕輕的吹了吹說道。
「行，我這就過去！」陳平點了點頭。
從辦公室出來，陳平走出衛生院大門，沿著街道往鄉政府走。
午後的陽光已經偏西了，照在街道兩側的楊樹葉子上一層暖融融的黃。
街上人不多，豆腐攤收了，賣菜的老漢正蹲在路邊把剩菜往三輪車上碼，理髮店的張姐坐在門口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
到了鄉政府大院，鐵門半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黃葉在枝頭掛著，風一吹就嘩啦啦響。
陳平上了二樓，張建民的辦公室門敞著，他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一份文件。
旁邊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婦女，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頭髮盤得整整齊齊，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個保溫杯和一本印著省醫院字樣的文件夾。
張建民看見陳平進來，放下手裡的文件站起來，朝那婦女介紹道：「孫院長，這位就是四平鄉衛生院的陳平陳醫生，我跟您提過的那位，醫術在我們縣裡都是出了名的。」
他又轉向陳平說道，「陳醫生，這位是省第三人民醫院的孫院長，這次專門來咱們四平鄉對接義診的事。」
陳平走上前伸出手，對方也站起來跟他握了一下。
手掌乾燥有力，指甲剪得很短，握手的力度不輕不重，透著一股子常年做管理工作的人才有的分寸感。
「陳醫生，久仰了。張書記跟我提過你好幾次，說你是醫科大學本碩連讀的高材生，在鄉鎮衛生院干出了大醫院都做不出來的成績。」
陳平笑了一下，「孫院長過獎了，我就是個普通醫生，治病救人是本分。」
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張建民給他們一人倒了杯茶，自己也坐回了辦公桌後面。
張建民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省里有個基層醫療幫扶的政策，省第三人民醫院派了幾個專家下來做巡迴義診，主要面向六十歲以上的老年人，免費看病、免費做基礎檢查。
四平鄉這一站需要一個當地衛生院配合提供場地，專家們的伙食和住宿由鄉里兜底，衛生院只需要騰出幾間診室就行，不用出錢也不用出人，專家自己帶設備來。
「現在好了，孩子沒了！媳婦也沒了！他跟他媽怎麼還有臉活著？真是該死呀……」
周潔在旁邊低下了頭，孫小燕端著湯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飯桌上一時沒人說話。
劉偉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趙國勝把缸子端起來想喝一口茶，端到嘴邊又放下了。
王建國摘掉眼鏡，揉了揉眼睛，雙眼之中已經泛紅了。
任誰聽到這種事，心裡都有些承受不了。
這還是人嗎？
當兒的沒有兒子樣，當媽的也沒有個媽樣。
活活把孩子拖死，把媳婦給逼死，把這娘倆比作畜生，都玷污了畜生兩個字了。
陳平仿佛聽不到李芳的咒罵，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放下碗站起來，沒跟任何人打招呼，轉身走出了食堂。
他穿過院子走到那棵楊樹底下的石桌旁坐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用力吸了一口，煙霧在午後的陽光里慢慢散開。
崔瑩見狀，把自己的碗筷放下，起身跟了出去。
看到陳平坐在石桌旁仇怨，她緩緩走過去，輕輕的在他旁邊坐下來，沒有開口，就那麼坐著。
風從山坳那邊吹過來，楊樹葉子嘩嘩地響，地上的影子在腳底下晃來晃去。
陳平又吸了一口煙，煙霧從他鼻腔里慢慢散出來，在午後的光線里飄成淡藍色的一團。
他偏過頭看了崔瑩一眼，聲音中滿是懊悔，「當時要是我態度再強硬一點，不讓他把孩子帶走，或許……」
崔瑩打斷了他，「你攔不住他的，那是人家的孩子，人家有監護權，警察都說了他有權帶走，你一個醫生能把人綁在衛生院嗎？」
陳平把煙送到嘴邊又吸了一口，菸灰掉在石桌面上，散了一小片灰白。
他看著遠處的山脊線，輕輕的嘆了口氣，「那孩子才那么小……前天還在我診床上躺著，我給他扎了針、輸了液，體溫已經開始往下走了，他明明能活過來的……」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後面的話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咽回去了。
崔瑩伸出手，輕輕按在他攥著煙的那隻手上，指尖貼著他的手背，溫溫熱熱的，「你盡力了，誰都知道你盡力了。」
「那天在場的人都能作證，你跟他媽媽交代了好幾遍注意事項，藥方也寫了，轉診的注意事項也寫了。」
「你一個衛生院的醫生，能做到的都做了，你不能把別人的過錯都背在自己身上。」
陳平沒有說話，但攥著煙的手指鬆開了一些。
他把煙掐滅了擱在石桌邊上，兩隻手交叉擱在膝蓋上，低著頭看著地面上那些被風吹得滾來滾去的碎葉子，看了很久，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什麼也沒說出來。
崔瑩沒有收回手，就那麼放在他手背上。
兩個人坐在楊樹底下，誰都沒再說話，此刻無聲勝有聲，崔瑩相信陳平能走出來。
「哎吆，小兩口還拉上手了，別膩歪了，到點上班了。」
李芳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出現在後院拐角的地方，滿臉玩味的笑道。
崔瑩臉一紅，趕忙收回自己的手，起身朝著前院走去。
李芳湊近崔瑩，小聲嘀咕著什麼，陳平聽不清，但是看崔瑩的臉，越來越紅了。
陳平並沒有馬上回診室，又掏出一根煙，用力的吸了起來。
直到一根煙吸完，陳平才把菸蒂踩滅，然後朝著診室走去。
陳平還沒走到診室，趙國勝從辦公室探出頭，朝著陳平喊道：「陳醫生，你來一下……」
陳平一愣，然後轉身朝著辦公室走去。
走到辦公室，陳平有些奇怪的問道：「院長，怎麼了？」
「剛剛張書記來電話，讓去鄉政府一趟，好像是搞什麼義診，我也沒聽清，你過去趟吧，你跟張書記熟。」
趙國勝端著茶缸子，輕輕的吹了吹說道。
「行，我這就過去！」陳平點了點頭。
從辦公室出來，陳平走出衛生院大門，沿著街道往鄉政府走。
午後的陽光已經偏西了，照在街道兩側的楊樹葉子上一層暖融融的黃。
街上人不多，豆腐攤收了，賣菜的老漢正蹲在路邊把剩菜往三輪車上碼，理髮店的張姐坐在門口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
到了鄉政府大院，鐵門半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黃葉在枝頭掛著，風一吹就嘩啦啦響。
陳平上了二樓，張建民的辦公室門敞著，他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一份文件。
旁邊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婦女，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頭髮盤得整整齊齊，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個保溫杯和一本印著省醫院字樣的文件夾。
張建民看見陳平進來，放下手裡的文件站起來，朝那婦女介紹道：「孫院長，這位就是四平鄉衛生院的陳平陳醫生，我跟您提過的那位，醫術在我們縣裡都是出了名的。」
他又轉向陳平說道，「陳醫生，這位是省第三人民醫院的孫院長，這次專門來咱們四平鄉對接義診的事。」
陳平走上前伸出手，對方也站起來跟他握了一下。
手掌乾燥有力，指甲剪得很短，握手的力度不輕不重，透著一股子常年做管理工作的人才有的分寸感。
「陳醫生，久仰了。張書記跟我提過你好幾次，說你是醫科大學本碩連讀的高材生，在鄉鎮衛生院干出了大醫院都做不出來的成績。」
陳平笑了一下，「孫院長過獎了，我就是個普通醫生，治病救人是本分。」
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張建民給他們一人倒了杯茶，自己也坐回了辦公桌後面。
張建民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省里有個基層醫療幫扶的政策，省第三人民醫院派了幾個專家下來做巡迴義診，主要面向六十歲以上的老年人，免費看病、免費做基礎檢查。
四平鄉這一站需要一個當地衛生院配合提供場地，專家們的伙食和住宿由鄉里兜底，衛生院只需要騰出幾間診室就行，不用出錢也不用出人，專家自己帶設備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