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沖氣上逆
陳平把牛皮紙袋打開，把裡面的檢查報告一份一份抽出來翻看。
CT片子對著窗戶的光仔細看了一遍，肺紋理清晰，沒有占位，沒有空洞，沒有結節。
支氣管鏡的檢查結果也寫了正常。
激素六項的化驗單數值都在正常範圍內。
確實是查不出原因的。
他把單子放回紙袋裡，往旁邊推了推，然後示意姑娘把手伸出來搭在脈枕上，「我幫你號號脈。」
姑娘把胳膊擱上來，袖子往上擼了擼，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
陳平把三根手指搭上去，閉上眼睛。
脈象一入手，他就能感覺到那股衝動的勁道了。
寸脈浮滑，關脈弦數，尺脈偏沉，三部脈象都不在一個正常的頻率上。
尤其是右側寸口，浮滑之中帶著一股上沖之勢，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下往上頂，到了喉嚨口又被堵住了，上不來也下不去。
陳平睜開眼，又看了看她的舌苔。
舌質偏紅，舌苔薄黃，舌尖有少量的紅點刺。
他鬆開手指，把脈枕收回去，語氣不緊不慢的：「你這個病，現代醫學叫『月經性咯血』，因為少，所以大醫院也很難找到特效的治療方案。」
「但在中醫看來，病因很清楚。你每次月經來的時候，氣血本該順著沖脈下行到子宮，但你的沖脈氣機逆行了，氣血反而往上沖，衝到了肺里。」
「肺絡被衝破了，就出現了咯血。這叫沖氣上逆、血熱妄行。不是肺的問題，是沖脈的問題。」
姑娘聽得有些懵，但大概意思聽明白了，「那……能治嗎？」
「能。」
陳平點了點頭，「你這個病不算難治，關鍵是找准方向。不能用太多寒涼的止血藥，那樣會把血止住了，但也會把月經堵住，反倒留了後患。」
「要用降逆、引血下行的方法，把衝上去的氣血引回它該去的地方。」
陳平說著，直接開了個方子：代赭石十五克先煎、旋覆花十克包煎、半夏九克、生薑三片、黨參十五克、當歸十二克、白芍十五克、牛膝十五克、茜草十克、甘草六克。
寫完了又加了一味川楝子十克，疏肝降逆，防止氣機再次上沖。
他把方子遞給姑娘，「先吃一個周期，從這次月經來之前五天開始喝，喝到月經結束。下次月經來的時候你觀察一下咯血的情況。」
「中藥喝得對路子，一個周期就能見效，三個周期基本能斷根。」
姑娘接過方子，看了看上面那些不認識的藥名，「陳醫生，就吃這些藥就行，真的不用打絕經針？」
很明顯，姑娘有些不敢相信，她看了好多個地方，還住了院，都沒找到治療方法。
到了陳平這裡，陳平只是號號脈，開一堆中藥就能好？
「不用。」
陳平的回答很乾脆，「你把這個方子吃好了，絕經針的事就不用再想了。」
姑娘站起來，把方子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口袋裡，朝陳平鞠了一躬，「謝謝陳醫生，太謝謝你了。」
陳平擺了擺手，「去吧，藥方直接給藥房，她知道怎麼抓。有什麼情況隨時回來複診。」
姑娘點了點頭，再次朝著陳平鞠了一躬，這才轉身走出診室。
姑娘走後，診室里安靜下來。
王濤湊過來了，他剛才一直站在診室角落裡聽著。
他在陳平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把本子攤在膝蓋上，筆尖戳在紙面上，一臉認真地看著陳平：「師父，剛才那姑娘的病，您說叫『倒經』，我在學校沒學過這個病名，是教材上沒有還是我沒學到？」
陳平靠在椅背上，把手裡的筆擱在桌面上，「教材上寫的是『經行吐衄』，屬於婦科雜病里的一種，不算常見，所以學校課本上可能只是一帶而過，不會單獨拿出來細講。」
「但在臨床上確實存在，主要表現就是月經前後或者月經期間出現周期性吐血或鼻衄，咳血也屬於這一類。」
王濤趕緊在本子上記了幾筆，抬起頭又問道：「那您是怎麼判斷她病根不在肺在沖脈的？她肺上檢查都做了沒發現問題，可萬一要是肺里真有病灶只是沒查出來呢？」
陳平伸手從桌面拿起一張紙，拿筆在上面畫了幾條線。
一個圓代表子宮，一條線從子宮往上走，經過腹部、胸腔，一直畫到喉嚨的位置，標了「沖脈」兩個字。
然後他指了指那條線，「沖脈是十二經脈之海，起於胞中，上行至胸中而散。月經期間，氣血本應該順著沖脈下行，從子宮排出。」
「但有些人體質偏熱，或者肝氣鬱結，氣機逆亂，沖脈之氣就不往下走了，反而往上沖。」
「衝到肺里，肺絡受損就咳血，衝到鼻子裡就流鼻血，衝到咽喉就吐血。」
「所以她肺上什麼檢查都查不出問題，因為病灶根本不在肺的實質，在沖脈的氣機上。你給她拍一百張CT也看不見，因為你拍的是肺，不是氣。」
王濤聽得入了神，趕忙把陳平說的都記下了，「那您開的那個方子，代赭石和旋覆花是降逆的主藥對吧？」
「代赭石重鎮降逆，旋覆花降氣化痰，加上半夏生薑和胃降逆，這三味藥把往上沖的氣拉回來，然後加牛膝引血下行，茜草和當歸白芍活血調經，是整個方子成系統的思路，對不對？」
陳平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幾分欣慰，王濤能看出這一點，說明他是真的在動腦子學。
「對，代赭石和旋覆花是降逆的核心藥對，但不能用太重的劑量，十五克代赭石先煎，十克旋覆花包煎，這個比例剛剛好。」
「牛膝引血下行的作用在這個方子裡很關鍵，沒有它，氣是降下來了，血還會往上跑。」
「這個病例典型的沖脈氣逆症，你以後在臨床上遇到類似的情況，周期性的症狀一定要考慮到氣血運行的節律，很多查不出原因的周期性病症，往往就是氣血的節律出了岔子。」
王濤又在本子上記了幾筆，抬起頭來還想再問什麼，就在這時，診室外面的街道上忽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剎車聲。
輪胎拖在水泥路面上發出一道又長又尖的摩擦音，緊接著就是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撞在了一起。
那聲悶響還沒完全落下，已經有人在街上喊了起來，聲音又急又慌，隔著牆都能聽出那股子亂勁。
陳平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擱就站了起來，王濤跟著也起來了，兩個人一前一後跑出診室。
穿過院子推開大門跑到街上，陳平剛拐到街道上就看見前面路中間圍了一圈人，有人蹲在地上，有人站著伸著脖子往裡看，嘰嘰喳喳的議論聲混成一片。
「撞人了，王濤跟我去看看……」說著，陳平帶著王濤朝著人群跑去。
CT片子對著窗戶的光仔細看了一遍，肺紋理清晰，沒有占位，沒有空洞，沒有結節。
支氣管鏡的檢查結果也寫了正常。
激素六項的化驗單數值都在正常範圍內。
確實是查不出原因的。
他把單子放回紙袋裡，往旁邊推了推，然後示意姑娘把手伸出來搭在脈枕上，「我幫你號號脈。」
姑娘把胳膊擱上來，袖子往上擼了擼，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
陳平把三根手指搭上去，閉上眼睛。
脈象一入手，他就能感覺到那股衝動的勁道了。
寸脈浮滑，關脈弦數，尺脈偏沉，三部脈象都不在一個正常的頻率上。
尤其是右側寸口，浮滑之中帶著一股上沖之勢，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下往上頂，到了喉嚨口又被堵住了，上不來也下不去。
陳平睜開眼，又看了看她的舌苔。
舌質偏紅，舌苔薄黃，舌尖有少量的紅點刺。
他鬆開手指，把脈枕收回去，語氣不緊不慢的：「你這個病，現代醫學叫『月經性咯血』，因為少，所以大醫院也很難找到特效的治療方案。」
「但在中醫看來，病因很清楚。你每次月經來的時候，氣血本該順著沖脈下行到子宮，但你的沖脈氣機逆行了，氣血反而往上沖，衝到了肺里。」
「肺絡被衝破了，就出現了咯血。這叫沖氣上逆、血熱妄行。不是肺的問題，是沖脈的問題。」
姑娘聽得有些懵，但大概意思聽明白了，「那……能治嗎？」
「能。」
陳平點了點頭，「你這個病不算難治，關鍵是找准方向。不能用太多寒涼的止血藥，那樣會把血止住了，但也會把月經堵住，反倒留了後患。」
「要用降逆、引血下行的方法，把衝上去的氣血引回它該去的地方。」
陳平說著，直接開了個方子：代赭石十五克先煎、旋覆花十克包煎、半夏九克、生薑三片、黨參十五克、當歸十二克、白芍十五克、牛膝十五克、茜草十克、甘草六克。
寫完了又加了一味川楝子十克，疏肝降逆，防止氣機再次上沖。
他把方子遞給姑娘，「先吃一個周期，從這次月經來之前五天開始喝，喝到月經結束。下次月經來的時候你觀察一下咯血的情況。」
「中藥喝得對路子，一個周期就能見效，三個周期基本能斷根。」
姑娘接過方子，看了看上面那些不認識的藥名，「陳醫生，就吃這些藥就行，真的不用打絕經針？」
很明顯，姑娘有些不敢相信，她看了好多個地方，還住了院，都沒找到治療方法。
到了陳平這裡，陳平只是號號脈，開一堆中藥就能好？
「不用。」
陳平的回答很乾脆，「你把這個方子吃好了，絕經針的事就不用再想了。」
姑娘站起來，把方子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口袋裡，朝陳平鞠了一躬，「謝謝陳醫生，太謝謝你了。」
陳平擺了擺手，「去吧，藥方直接給藥房，她知道怎麼抓。有什麼情況隨時回來複診。」
姑娘點了點頭，再次朝著陳平鞠了一躬，這才轉身走出診室。
姑娘走後，診室里安靜下來。
王濤湊過來了，他剛才一直站在診室角落裡聽著。
他在陳平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把本子攤在膝蓋上，筆尖戳在紙面上，一臉認真地看著陳平：「師父，剛才那姑娘的病，您說叫『倒經』，我在學校沒學過這個病名，是教材上沒有還是我沒學到？」
陳平靠在椅背上，把手裡的筆擱在桌面上，「教材上寫的是『經行吐衄』，屬於婦科雜病里的一種，不算常見，所以學校課本上可能只是一帶而過，不會單獨拿出來細講。」
「但在臨床上確實存在，主要表現就是月經前後或者月經期間出現周期性吐血或鼻衄，咳血也屬於這一類。」
王濤趕緊在本子上記了幾筆，抬起頭又問道：「那您是怎麼判斷她病根不在肺在沖脈的？她肺上檢查都做了沒發現問題，可萬一要是肺里真有病灶只是沒查出來呢？」
陳平伸手從桌面拿起一張紙，拿筆在上面畫了幾條線。
一個圓代表子宮，一條線從子宮往上走，經過腹部、胸腔，一直畫到喉嚨的位置，標了「沖脈」兩個字。
然後他指了指那條線，「沖脈是十二經脈之海，起於胞中，上行至胸中而散。月經期間，氣血本應該順著沖脈下行，從子宮排出。」
「但有些人體質偏熱，或者肝氣鬱結，氣機逆亂，沖脈之氣就不往下走了，反而往上沖。」
「衝到肺里，肺絡受損就咳血，衝到鼻子裡就流鼻血，衝到咽喉就吐血。」
「所以她肺上什麼檢查都查不出問題，因為病灶根本不在肺的實質，在沖脈的氣機上。你給她拍一百張CT也看不見，因為你拍的是肺，不是氣。」
王濤聽得入了神，趕忙把陳平說的都記下了，「那您開的那個方子，代赭石和旋覆花是降逆的主藥對吧？」
「代赭石重鎮降逆，旋覆花降氣化痰，加上半夏生薑和胃降逆，這三味藥把往上沖的氣拉回來，然後加牛膝引血下行，茜草和當歸白芍活血調經，是整個方子成系統的思路，對不對？」
陳平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幾分欣慰，王濤能看出這一點，說明他是真的在動腦子學。
「對，代赭石和旋覆花是降逆的核心藥對，但不能用太重的劑量，十五克代赭石先煎，十克旋覆花包煎，這個比例剛剛好。」
「牛膝引血下行的作用在這個方子裡很關鍵，沒有它，氣是降下來了，血還會往上跑。」
「這個病例典型的沖脈氣逆症，你以後在臨床上遇到類似的情況，周期性的症狀一定要考慮到氣血運行的節律，很多查不出原因的周期性病症，往往就是氣血的節律出了岔子。」
王濤又在本子上記了幾筆，抬起頭來還想再問什麼，就在這時，診室外面的街道上忽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剎車聲。
輪胎拖在水泥路面上發出一道又長又尖的摩擦音，緊接著就是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撞在了一起。
那聲悶響還沒完全落下，已經有人在街上喊了起來，聲音又急又慌，隔著牆都能聽出那股子亂勁。
陳平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擱就站了起來，王濤跟著也起來了，兩個人一前一後跑出診室。
穿過院子推開大門跑到街上，陳平剛拐到街道上就看見前面路中間圍了一圈人，有人蹲在地上，有人站著伸著脖子往裡看，嘰嘰喳喳的議論聲混成一片。
「撞人了，王濤跟我去看看……」說著，陳平帶著王濤朝著人群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