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純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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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平看了看時間,馬上中午十二點了,也該吃午飯了。

  他去把崔瑩,還有周潔和孫小燕喊醒吃午飯。

  吃午飯的時候,幾個人都在小聲聊著昨晚的槍戰,尤其是王濤,也不知道從哪聽到的細節,繪聲繪色的給眾人講,唾沫星橫飛。

  趙國勝卻破天荒的沒有阻止王濤,也是豎著耳朵認真聽著。

  下午剛上班,陳平在診室里翻病歷,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板車輪子碾過水泥地的嘎吱聲。

  還沒等他站起來,走廊里就有人扯著嗓子喊:「陳醫生呢?陳平醫生在哪?快救命啊!」

  他走出診室,院子裡停著一輛鋪著舊棉被的木板車,車上躺著一個老人,瘦得跟一把乾柴似的,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地陷進去。

  旁邊圍著好幾個男女,有的扶著車把,有的捂著嘴哭,一個中年女人看見陳平就衝上來,兩隻手抓住他的胳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那架勢像是見了活菩薩。

  「陳醫生你行行好,救救我們家老爺子,他好幾天吃不下東西了,人都快不行了!」女人哭著說道。

  陳平彎下腰,翻了翻老人的眼皮,又伸手搭了一下脈。

  脈象弦滑而數,舌苔厚膩發黃,一股濃重的酒氣從老人的呼吸里往外翻,熏得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是典型的酒精性肝損傷,脾胃濕熱蘊結,加上長期酗酒傷了肝陰,身體已經垮了大半。

  但也不是沒得治,戒酒、調養、用藥,還能往回拉一拉。

  他正要讓人把老人攙進診室,李芳突然從藥房出來,快步跑過來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把他拉到走廊拐角。

  李芳往院子裡那一家人掃了一眼,壓低聲音,臉上的表情又急又嫌:「陳醫生,這一家人你別管。他們不是好東西,在四村八里出了名的,以前訛過好幾個人,你現在救了他,回頭他能反咬你一口。別給自己找麻煩。」

  陳平一聽,笑了笑,「李芳,醫者仁心,人家都把病人推到咱們院裡來了,哪有往回攆的道理。」

  說完轉身走回去,讓家屬把老人攙進診室,給老人施了幾針疏通經絡,又開了幾服清熱利濕、疏肝健脾的方子。

  把藥方遞給家屬的時候,陳平特意加重了語氣,一個一個字說得很慢:「大爺這個病是喝酒喝出來的,肝陰已經傷了大半。」

  「回去以後滴酒不能沾,一口都不能喝,再喝神仙也救不了。記住了沒有?」

  那中年女人接過方子,頭點得跟雞啄米似的,旁邊幾個家屬也連聲說「記住了記住了,謝謝陳醫生」。

  一家人拿了藥,推著板車嘎吱嘎吱地出了院門。

  事情本該到此為止。

  可傍晚五點左右,太陽已經偏到了山頭那邊,走廊里的光線暗下來。

  陳平正在給最後一個病人寫藥方,院門口忽然又響起了板車輪子的嘎吱聲,緊接著就是一陣嚎啕大哭。

  哭聲又尖又響,跟下午那會兒如出一轍,但這次比下午更凶,混著拍地的聲音和叫罵聲,整條街都聽得見。

  「沒天理呀!把人治死了!衛生院吃死人啦!」

  趙國勝端著缸子從辦公室衝出來,陳平也放下筆走出了診室。

  院子裡,還是那輛鋪著舊棉被的木板車,老人躺在上面一動不動。

  臉色比下午更難看,灰白中透著一層死青色,嘴角歪斜,口水順著下巴淌下來把領口浸了一大片。

  一個中年女人坐在地上,兩隻手交替拍著水泥地,旁邊幾個男女跟著一起哭嚎。

  那個中年女人拍地的節奏跟哭嚎的聲調配合得天衣無縫。

  手掌啪地拍下去,嗓子就往上拔一個高音,再拍,再拔,整條街的人都圍過來了。

  趙國勝上前蹲下去看了看老人,聞到一股濃得嗆人的酒氣,眉頭擰成了疙瘩,站起來耐著性子問怎麼回事。

  那中年女人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指著陳平的鼻子就罵:「怎麼回事?你還問怎麼回事?下午就是吃了這陳平開的藥,老爺子回去就不行了!你們賠錢!不賠我們就住在這不走了!」

  陳平彎下腰翻了翻老人的眼皮,瞳孔反應遲鈍,但瞳孔還在動。

  他又搭了一下脈,脈象比下午更亂,弦滑之中夾著一股濁氣,明顯是剛喝了酒,而且是喝了不少。


  他直起身子看著那個中年女人,「下午我說了,回去以後一滴酒都不能沾,你們怎麼又讓他喝酒了?」

  那女人一聽就炸了,拍著板車的木板蹦著高罵:「你血口噴人!你說不讓喝酒我們就不讓喝,誰喝了?誰看見了?」

  「老爺子就是吃你的藥吃死的!你今天不拿十萬塊出來,我就把你這個破衛生院告到縣裡去!」

  旁邊兩個女家屬呼啦一下圍上來,唾沫星子噴了陳平一臉:「你一個年紀輕輕的赤腳醫生裝什麼大教授!把人治壞了就想推給喝酒?我們老爺子從來不喝酒!就是你的藥有毒!」

  王濤實在忍不住了,指著那兩個女家屬說道:「下午陳醫生開方子的時候我在旁邊,他說了多少遍不讓喝酒,你們一個個點頭點得跟真的一樣。現在人醉了就往衛生院推,你們這不是訛人是什麼?」

  話音剛落,那兩個女家屬就朝王濤撲了過去,嘴裡罵著「你說誰訛人你給我說清楚」。

  一個揪王濤的領子,一個往他臉上撓。

  王濤架著兩隻手往後退,脖子上已經被撓出兩道紅印子,被長椅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也不敢還手,大小伙子跟兩個婦女動手,不管有理沒理都說不清。

  劉麻子見狀從門衛室里衝出來,往王濤和那幾個家屬中間一站,往地上跺了一腳,嗓門劈得像打雷:「都給我停手!」

  那兩個女家屬被這一聲吼得退了半步,但嘴上還是沒停,調門一轉換了策略。

  不罵了,改嚎了,坐在地上拍著腿哭,說「衛生院打人了」「保安欺負老百姓了」。

  李芳站在一旁,抄著手看著這一幕,朝陳平偏過頭,壓低聲音嘆了口氣:「我跟你說什麼來著,這一家人你就不該管。」

  「前兩年這老頭在街上摔倒了,一個小伙子上去扶了一把,回頭就被訛了十萬多,後來那小伙子家裡砸鍋賣鐵才把錢湊上,人都搬走了。」

  「你非要醫者仁心,你看現在……他們要是被車撞了,了解他們的人誰見了都繞著走,你倒好,還往上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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