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有點傻
陳平只能深吸一口氣，整了整白大褂的領口，走上台去。
報告做得不算差，也不算好。
他把崔瑩寫的那份稿子從頭到尾念了一遍，沒有卡殼，沒有念錯，但聲音里缺了上一次在縣禮堂那種越講越放鬆的節奏感。
他的目光每隔一會就不自覺地往第三排瞟，蘇文宗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變化，像是在聽一個跟自己毫無關係的報告。
陳平好幾次在段落之間想加快語速，好早點結束早點下去找他，但台下幾百雙眼睛盯著，他只能按部就班地把每一個字都念完。
報告結束後照例是提問環節，陳平機械地回答了幾個問題，說到第三個的時候眼角餘光掃到蘇文宗從座位上站起來，沿著走道往外走了。
他差點站起來去追，又硬生生壓住了自己，把話筒換到另一隻手上，繼續回答下一個問題。
等整個流程全部結束，他再往台下看的時候，第三排那個位置已經空了。
散場後，一堆人圍上來跟陳平交換聯繫方式。
有幾個是市人民醫院的老同事，拍著他的肩膀，「陳主任你真是深藏不露呀，以前讓你當個採購主任，真是屈才了。」
還有幾個不認識的醫生拿著本子擠過來請教問題，態度誠懇，他沒法推，只能一個一個地回答。
等最後一個請教的人走開的時候，會議室里已經空了大半，蘇文宗早就沒影了。
馬院長和方縣長從人群中擠過來，臉上都帶著笑。
方縣長說晚上市里安排了便餐，讓陳平一起參加，明天一早再一起回縣裡。
陳平搖了搖頭，說自己在天海市還有點私事要處理，讓他們不用管自己了。
方縣長看了他一眼，沒多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有事打電話」，就跟馬院長一道走了。
天海市的傍晚比四平鄉來得早，高樓擋住了夕陽，街上已經亮起了路燈。
陳平送走了馬院長和方縣長，直接打車去了蘇文宗的家。
這個時間，蘇文宗不可能在回醫院了，肯定回家了。
陳平輕車熟路的上了四樓，在左邊那扇防盜門前站了幾秒，抬手敲了三下。
門開了。
蘇文宗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手裡拿著電視遙控器。
看見門外站著的是陳平，他明顯地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這個時間，陳平竟然會出現。
按說這個時間段，陳平應該跟著那些領導，在市裡的安排下吃飯才對。
「進來吧。」蘇文宗沒多問，閃開身把陳平讓了進來。
「蘇夢怎麼了？我給她打電話，根本聯繫不上，她也不在局裡。」陳平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跟著蘇文宗，這個自己的前老丈人，陳平並沒有太多的交流欲望，也沒太多話要說。
如果不是為了找蘇夢，他不會來這裡的。
蘇文宗一愣，看著陳平：「你找夢兒做什麼？」
「擔心她……」陳平很直接的回答道。
「你們已經離婚了，你還擔心她做什麼？」蘇文宗似乎在故意刁難陳平。
「是離婚了，可我們畢竟相愛了好幾年，我只是在擔心她，怕她出事而已。」陳平直視著蘇文宗，「夢兒是不是已經出事了？」
蘇文宗嘆了口氣，坐在沙發上，掏出一根煙點燃，用力的吸了起來。
看到蘇文宗那樣子，陳平知道，自己猜對了，蘇夢肯定是出事了。
陳平坐到了蘇文宗對面，沒有逼問他，而是也拿過一根煙點燃。
兩個大男人，面對面吸菸，誰都不再說話，整個屋子裡面很快就煙霧繚繞。
一直到整根煙吸完，蘇文宗才吐出一口氣，「夢兒被隔離審查了。」
「隔離審查？為什麼？」陳平有些震驚，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凡是當領導的，都知道隔離審查四個的含金量。
只要被審查，有事沒事都能扒層皮。
蘇文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平時蒼老了不少，「她給四平鄉衛生院撥的那五十萬，被齊國富咬住了。」
「說程序不合規，講資金使用存在疑點，還說她跟四平鄉衛生院存在利益輸送關係。上面紀委介入了，已經隔離審查好幾天了。」
「齊國富不是早就因為作風問題被查了嗎？現在局長是徐文山？」陳平滿臉的疑惑，「那齊國富為什麼要咬蘇夢呢？」
「這還看不明白嗎？當然是有人指使齊國富這樣乾的，齊國富為了讓自己罪過輕點，當然讓咬誰就咬誰了。」蘇文宗無奈的說道。
「誰指使的？」陳平有些急了。
蘇文宗沒回答他，而是用看傻逼一樣的眼神看著陳平。
感受著蘇文宗的目光，陳平也感覺自己問的有點傻。
不用問，都知道是那蕭磊，別人沒有這個能力。
「她在裡面幾天了？」陳平問道。
「今天是第三天。」
陳平沒再問下去。
他起身拉開門，頭也不回地下了樓。
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路燈把他一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陳平此刻，有些無助，不知道該找誰，能夠把蘇夢給救下來。
找宋老？
可人家已經退休了，幫忙管管宅基地的事情還可以。
可蘇夢這種，涉及到了領導幹部的審查，一般人是沒辦法插手的。
而且關係不是特別好，也不會有人愛管這種事，畢竟是受累不討好的差事，搞不好還要給自己惹一身騷。
猶豫片刻，陳平決定去崔瑩家試試。
崔瑩對他什麼心思，他心裡清楚，崔瑩父母對他什麼態度，他也清楚。
現在在天海市，能說得上話、夠得上關係的人，他扳著指頭數來數去，只剩崔瑩爸爸了。
陳平打了一輛計程車，直奔崔瑩家的別墅。
崔瑩家的別墅燈火通明，客廳落地窗里透出來的光把院子裡的竹子照得發亮。
陳平按響了門鈴，保姆開的門，崔瑩爸爸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報紙，崔瑩媽媽在旁邊削蘋果。
看見陳平進來，老兩口都挺高興起身，崔瑩媽媽趕緊放下水果刀招呼他坐下，又往他身後看了看，臉上的笑意頓了一下：「瑩瑩沒跟你一起回來嗎？」
報告做得不算差，也不算好。
他把崔瑩寫的那份稿子從頭到尾念了一遍，沒有卡殼，沒有念錯，但聲音里缺了上一次在縣禮堂那種越講越放鬆的節奏感。
他的目光每隔一會就不自覺地往第三排瞟，蘇文宗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變化，像是在聽一個跟自己毫無關係的報告。
陳平好幾次在段落之間想加快語速，好早點結束早點下去找他，但台下幾百雙眼睛盯著，他只能按部就班地把每一個字都念完。
報告結束後照例是提問環節，陳平機械地回答了幾個問題，說到第三個的時候眼角餘光掃到蘇文宗從座位上站起來，沿著走道往外走了。
他差點站起來去追，又硬生生壓住了自己，把話筒換到另一隻手上，繼續回答下一個問題。
等整個流程全部結束，他再往台下看的時候，第三排那個位置已經空了。
散場後，一堆人圍上來跟陳平交換聯繫方式。
有幾個是市人民醫院的老同事，拍著他的肩膀，「陳主任你真是深藏不露呀，以前讓你當個採購主任，真是屈才了。」
還有幾個不認識的醫生拿著本子擠過來請教問題，態度誠懇，他沒法推，只能一個一個地回答。
等最後一個請教的人走開的時候，會議室里已經空了大半，蘇文宗早就沒影了。
馬院長和方縣長從人群中擠過來，臉上都帶著笑。
方縣長說晚上市里安排了便餐，讓陳平一起參加，明天一早再一起回縣裡。
陳平搖了搖頭，說自己在天海市還有點私事要處理，讓他們不用管自己了。
方縣長看了他一眼，沒多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有事打電話」，就跟馬院長一道走了。
天海市的傍晚比四平鄉來得早，高樓擋住了夕陽，街上已經亮起了路燈。
陳平送走了馬院長和方縣長，直接打車去了蘇文宗的家。
這個時間，蘇文宗不可能在回醫院了，肯定回家了。
陳平輕車熟路的上了四樓，在左邊那扇防盜門前站了幾秒，抬手敲了三下。
門開了。
蘇文宗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手裡拿著電視遙控器。
看見門外站著的是陳平，他明顯地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這個時間，陳平竟然會出現。
按說這個時間段，陳平應該跟著那些領導，在市裡的安排下吃飯才對。
「進來吧。」蘇文宗沒多問，閃開身把陳平讓了進來。
「蘇夢怎麼了？我給她打電話，根本聯繫不上，她也不在局裡。」陳平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跟著蘇文宗，這個自己的前老丈人，陳平並沒有太多的交流欲望，也沒太多話要說。
如果不是為了找蘇夢，他不會來這裡的。
蘇文宗一愣，看著陳平：「你找夢兒做什麼？」
「擔心她……」陳平很直接的回答道。
「你們已經離婚了，你還擔心她做什麼？」蘇文宗似乎在故意刁難陳平。
「是離婚了，可我們畢竟相愛了好幾年，我只是在擔心她，怕她出事而已。」陳平直視著蘇文宗，「夢兒是不是已經出事了？」
蘇文宗嘆了口氣，坐在沙發上，掏出一根煙點燃，用力的吸了起來。
看到蘇文宗那樣子，陳平知道，自己猜對了，蘇夢肯定是出事了。
陳平坐到了蘇文宗對面，沒有逼問他，而是也拿過一根煙點燃。
兩個大男人，面對面吸菸，誰都不再說話，整個屋子裡面很快就煙霧繚繞。
一直到整根煙吸完，蘇文宗才吐出一口氣，「夢兒被隔離審查了。」
「隔離審查？為什麼？」陳平有些震驚，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凡是當領導的，都知道隔離審查四個的含金量。
只要被審查，有事沒事都能扒層皮。
蘇文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平時蒼老了不少，「她給四平鄉衛生院撥的那五十萬，被齊國富咬住了。」
「說程序不合規，講資金使用存在疑點，還說她跟四平鄉衛生院存在利益輸送關係。上面紀委介入了，已經隔離審查好幾天了。」
「齊國富不是早就因為作風問題被查了嗎？現在局長是徐文山？」陳平滿臉的疑惑，「那齊國富為什麼要咬蘇夢呢？」
「這還看不明白嗎？當然是有人指使齊國富這樣乾的，齊國富為了讓自己罪過輕點，當然讓咬誰就咬誰了。」蘇文宗無奈的說道。
「誰指使的？」陳平有些急了。
蘇文宗沒回答他，而是用看傻逼一樣的眼神看著陳平。
感受著蘇文宗的目光，陳平也感覺自己問的有點傻。
不用問，都知道是那蕭磊，別人沒有這個能力。
「她在裡面幾天了？」陳平問道。
「今天是第三天。」
陳平沒再問下去。
他起身拉開門，頭也不回地下了樓。
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路燈把他一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陳平此刻，有些無助，不知道該找誰，能夠把蘇夢給救下來。
找宋老？
可人家已經退休了，幫忙管管宅基地的事情還可以。
可蘇夢這種，涉及到了領導幹部的審查，一般人是沒辦法插手的。
而且關係不是特別好，也不會有人愛管這種事，畢竟是受累不討好的差事，搞不好還要給自己惹一身騷。
猶豫片刻，陳平決定去崔瑩家試試。
崔瑩對他什麼心思，他心裡清楚，崔瑩父母對他什麼態度，他也清楚。
現在在天海市，能說得上話、夠得上關係的人，他扳著指頭數來數去，只剩崔瑩爸爸了。
陳平打了一輛計程車，直奔崔瑩家的別墅。
崔瑩家的別墅燈火通明，客廳落地窗里透出來的光把院子裡的竹子照得發亮。
陳平按響了門鈴，保姆開的門，崔瑩爸爸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報紙，崔瑩媽媽在旁邊削蘋果。
看見陳平進來，老兩口都挺高興起身，崔瑩媽媽趕緊放下水果刀招呼他坐下，又往他身後看了看，臉上的笑意頓了一下：「瑩瑩沒跟你一起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