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造假
車子在山路上顛簸了一個多小時，窗外的山一座一座地往後挪。
開車的司機是個悶葫蘆，一路上就開口說了一句話陳醫生暈不暈車？」
陳平說不暈，他就再沒吭聲。
到了縣醫院，馬院長親自在樓下等著。
穿著一件白大褂，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看見陳平下車，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一把攥住他的手，「陳醫生，今天你可是我們縣醫院的主角，報告的事別緊張，都是自己人，你隨便講講就行。」
陳平笑了笑，「馬院長您太客氣了。」
馬院長擺擺手，拉著他往辦公樓走，邊走邊說道：「上午先在醫院內部講，都是各科室的主任、骨幹，算是熱熱身。」
「下午去縣禮堂，縣政府、衛計委、全縣各個衛生院的人都來，那才是重頭戲，不過你也別怕，到時候方縣長坐在下面，誰也不敢為難你。」
陳平一聽，心裡頭有點發緊，但嘴上沒露出來，點了點頭，「行，我盡力。」
馬院長帶他上了二樓，推開一間辦公室的門，讓他先在沙發上坐一會，又親自給他倒了杯茶。
茶葉是碧螺春，玻璃杯里看得到茶葉一根一根豎著，湯色清亮。
「陳醫生，市醫院那肝癌的患者，聽說在你們衛生院恢復得不錯？」
馬院長在他對面坐下來，翹著二郎腿，語氣像是在拉家常。
陳平喝了口茶，點了點頭。「還行，能下床走動了，胃口也開了。慢慢養著，不敢說能活多久，但至少現在人舒服了。」
馬院長嘆了口氣，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靠著沙發背。
「有時候我們大醫院就是太依賴設備了，離開了CT、核磁，各種設備檢查，連個感冒都不敢看。你不一樣，你那個針灸，我是真服氣。」
他頓了一下，坐直了身子，往前傾了傾，「你知道的，羊水栓塞這東西，咱們縣醫院多少年也碰不上一例，能碰到的基本都是抬著出去的，你那例能救回來，說實話，我都有點不敢相信。」
「運氣，運氣好罷了！」陳平笑了笑。
「行了，你先歇著，報告的事不急，一會兒我讓人帶你去會議室，你先熟悉熟悉環境。別緊張，都是咱縣醫院的人，沒有外人，說好說賴的也沒人笑話。」馬院長寬慰著陳平，
陳平笑了一下，「好。」
休息了大概半小時，喝了杯茶，上了趟廁所，又把報告從包里拿出來看了一眼，熟悉了熟悉。
馬院長派人帶他去了縣醫院的大會議室。
推開門的瞬間，陳平心裡還是咯噔了一下。
會議室比他想像的大得多，下面坐了得有上百號人，前排是各科室主任，後面是醫生護士，靠牆還站了兩排穿白大褂的。
椅子坐滿了，有人站著，有人靠著牆，還有幾個蹲在角落裡，把本子擱在膝蓋上。
這麼多人，讓陳平感覺有些眼暈。
他站到講台上，把報告從口袋裡掏出來，展開，按在桌上。
台下的說話聲慢慢小了，最後安靜下來。
馬院長坐在第一排正中間，朝他點了點頭，那意思是「都是自己人，放開了講」。
陳平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念。
頭兩段有點緊，手按在講台上微微發抖，聲音也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乾巴巴的。
念到第三段的時候慢慢松下來了，開始抬頭看台下的人，目光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
講到羊水栓塞產婦的搶救過程時，他把崔瑩標註過的那組數據放慢了語速念出來，台下果然有人拿起筆在本子上記。
整個報告還算順利，沒有卡殼，沒有念錯行，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好一些。
眼看就要結束了，台下第一排忽然有人舉了下手。
陳平停下來，看見一個五十多歲的女醫生從座位上站起來，個子不高，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眼神很銳利。
她胸前別著工牌，上面寫著「婦產科主任」四個字，下面是名字，字太小陳平看不清。
她站起來的時候，旁邊幾個婦產科的醫生都低著頭，沒敢看她，大概知道她要說什麼。
「陳醫生，我想請教一個問題。」
婦產科主任的態度說不上客氣，也說不上不客氣。
「你在四平鄉衛生院那種條件下，是怎麼判斷出產婦是羊水栓塞的？」
「據我所知，羊水栓塞的確診需要血氣分析、凝血功能全套、胸片、心電圖，你們衛生院連台像樣的CT都沒有，你憑什麼斷定那就是羊水栓塞？有沒有可能是誤診？有沒有影像資料或者監控錄像能證明當時確實是羊水栓塞？」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的氣氛頓時變了。
前排幾個婦產科的醫生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後排的護士們也都伸長了脖子往台上看。
馬院長的臉色沉了一下，正要開口，另一個年輕些的婦產科醫生跟著開了口，語氣里滿是質疑。
「陳醫生，我沒有冒犯的意思，但你說你在衛生院救了一例羊水栓塞，我們都是搞婦產科的，知道羊水栓塞意味著什麼。」
「大醫院都不是想救就能救的，你在那種簡陋的環境裡，幾根銀針幾支藥就把人救回來了，這個說實話，我們有點不太敢信。」
台下一陣嗡嗡的議論聲，像一窩蜂被人捅了窩。
馬院長站起來回頭掃了一圈，想讓婦產科的人先別問了。
但那個婦產科主任已經收不住話了，推了推眼鏡又加了一句，「病例記錄這種東西，說句不好聽的，事後寫的時候添點什麼減點什麼不是不可能。這種事以前不是沒出過。如果沒有影像證據，僅憑一份病例，很難讓人信服。」
這話說得很重了。
馬院長的臉一下子掛不住了，眉頭微皺的看著那婦產科主任。
而陳平手裡還捏著那三頁報告，張了張嘴想解釋，可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病例，治療過程記錄，這些東西如果不信，認為可以作假，那陳平確實也拿不出什麼其他證據了。
畢竟衛生院的條件在那擺著，沒有監控，連手術室也是這一次改造剛剛建成的，裡面還都是一些老舊設備。
就在陳平不知道如何應對的時候，會議室外面的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緊接著門被一把推開，一個護士衝進來，臉漲得通紅，聲音又尖又急，一屋子人都聽見了。
「馬院長！急診剛送來一個產婦，懷疑羊水栓塞，血壓已經掉到七十了！」
開車的司機是個悶葫蘆，一路上就開口說了一句話陳醫生暈不暈車？」
陳平說不暈，他就再沒吭聲。
到了縣醫院，馬院長親自在樓下等著。
穿著一件白大褂，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看見陳平下車，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一把攥住他的手，「陳醫生，今天你可是我們縣醫院的主角，報告的事別緊張，都是自己人，你隨便講講就行。」
陳平笑了笑，「馬院長您太客氣了。」
馬院長擺擺手，拉著他往辦公樓走，邊走邊說道：「上午先在醫院內部講，都是各科室的主任、骨幹，算是熱熱身。」
「下午去縣禮堂，縣政府、衛計委、全縣各個衛生院的人都來，那才是重頭戲，不過你也別怕，到時候方縣長坐在下面，誰也不敢為難你。」
陳平一聽，心裡頭有點發緊，但嘴上沒露出來，點了點頭，「行，我盡力。」
馬院長帶他上了二樓，推開一間辦公室的門，讓他先在沙發上坐一會，又親自給他倒了杯茶。
茶葉是碧螺春，玻璃杯里看得到茶葉一根一根豎著，湯色清亮。
「陳醫生，市醫院那肝癌的患者，聽說在你們衛生院恢復得不錯？」
馬院長在他對面坐下來，翹著二郎腿，語氣像是在拉家常。
陳平喝了口茶，點了點頭。「還行，能下床走動了，胃口也開了。慢慢養著，不敢說能活多久，但至少現在人舒服了。」
馬院長嘆了口氣，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靠著沙發背。
「有時候我們大醫院就是太依賴設備了，離開了CT、核磁，各種設備檢查，連個感冒都不敢看。你不一樣，你那個針灸，我是真服氣。」
他頓了一下，坐直了身子，往前傾了傾，「你知道的，羊水栓塞這東西，咱們縣醫院多少年也碰不上一例，能碰到的基本都是抬著出去的，你那例能救回來，說實話，我都有點不敢相信。」
「運氣，運氣好罷了！」陳平笑了笑。
「行了，你先歇著，報告的事不急，一會兒我讓人帶你去會議室，你先熟悉熟悉環境。別緊張，都是咱縣醫院的人，沒有外人，說好說賴的也沒人笑話。」馬院長寬慰著陳平，
陳平笑了一下，「好。」
休息了大概半小時，喝了杯茶，上了趟廁所，又把報告從包里拿出來看了一眼，熟悉了熟悉。
馬院長派人帶他去了縣醫院的大會議室。
推開門的瞬間，陳平心裡還是咯噔了一下。
會議室比他想像的大得多，下面坐了得有上百號人，前排是各科室主任，後面是醫生護士，靠牆還站了兩排穿白大褂的。
椅子坐滿了，有人站著，有人靠著牆，還有幾個蹲在角落裡，把本子擱在膝蓋上。
這麼多人，讓陳平感覺有些眼暈。
他站到講台上，把報告從口袋裡掏出來，展開，按在桌上。
台下的說話聲慢慢小了，最後安靜下來。
馬院長坐在第一排正中間，朝他點了點頭，那意思是「都是自己人，放開了講」。
陳平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念。
頭兩段有點緊，手按在講台上微微發抖，聲音也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乾巴巴的。
念到第三段的時候慢慢松下來了，開始抬頭看台下的人，目光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
講到羊水栓塞產婦的搶救過程時，他把崔瑩標註過的那組數據放慢了語速念出來，台下果然有人拿起筆在本子上記。
整個報告還算順利，沒有卡殼，沒有念錯行，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好一些。
眼看就要結束了，台下第一排忽然有人舉了下手。
陳平停下來，看見一個五十多歲的女醫生從座位上站起來，個子不高，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眼神很銳利。
她胸前別著工牌，上面寫著「婦產科主任」四個字，下面是名字，字太小陳平看不清。
她站起來的時候，旁邊幾個婦產科的醫生都低著頭，沒敢看她，大概知道她要說什麼。
「陳醫生，我想請教一個問題。」
婦產科主任的態度說不上客氣，也說不上不客氣。
「你在四平鄉衛生院那種條件下，是怎麼判斷出產婦是羊水栓塞的？」
「據我所知，羊水栓塞的確診需要血氣分析、凝血功能全套、胸片、心電圖，你們衛生院連台像樣的CT都沒有，你憑什麼斷定那就是羊水栓塞？有沒有可能是誤診？有沒有影像資料或者監控錄像能證明當時確實是羊水栓塞？」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的氣氛頓時變了。
前排幾個婦產科的醫生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後排的護士們也都伸長了脖子往台上看。
馬院長的臉色沉了一下，正要開口，另一個年輕些的婦產科醫生跟著開了口，語氣里滿是質疑。
「陳醫生，我沒有冒犯的意思，但你說你在衛生院救了一例羊水栓塞，我們都是搞婦產科的，知道羊水栓塞意味著什麼。」
「大醫院都不是想救就能救的，你在那種簡陋的環境裡，幾根銀針幾支藥就把人救回來了，這個說實話，我們有點不太敢信。」
台下一陣嗡嗡的議論聲，像一窩蜂被人捅了窩。
馬院長站起來回頭掃了一圈，想讓婦產科的人先別問了。
但那個婦產科主任已經收不住話了，推了推眼鏡又加了一句，「病例記錄這種東西，說句不好聽的，事後寫的時候添點什麼減點什麼不是不可能。這種事以前不是沒出過。如果沒有影像證據，僅憑一份病例，很難讓人信服。」
這話說得很重了。
馬院長的臉一下子掛不住了，眉頭微皺的看著那婦產科主任。
而陳平手裡還捏著那三頁報告，張了張嘴想解釋，可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病例，治療過程記錄，這些東西如果不信，認為可以作假，那陳平確實也拿不出什麼其他證據了。
畢竟衛生院的條件在那擺著，沒有監控，連手術室也是這一次改造剛剛建成的，裡面還都是一些老舊設備。
就在陳平不知道如何應對的時候，會議室外面的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緊接著門被一把推開，一個護士衝進來，臉漲得通紅，聲音又尖又急，一屋子人都聽見了。
「馬院長！急診剛送來一個產婦，懷疑羊水栓塞，血壓已經掉到七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