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孕婦
過了大概一個鐘頭，診室里剛送走一個老太太，陳平又站起來出去了。
這回他走到會計室門口的時候，一邊嘴裡說著什麼，一邊用手指在計算器上敲數字，肩膀上那件開衫外套滑下來一截。
崔瑩停下手，正要往上拽，陳平已經走進去替她把外套往肩上攏了攏。
「你忙你的，別老往這跑。」崔瑩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像是嗔怪，但嘴角那個弧度沒藏住。
陳平沒說什麼，轉身出去了。
經過藥房的時候，李芳正趴在窗口上包藥，紙包在她手裡轉了兩下就折好了，方方正正的。
她抬起頭看見陳平從會計室那邊走過來，嘴角一咧，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走廊里的人都能聽見。
「喲，陳醫生，又去看崔瑩了？這都第二回了，再過一會該第三回了。你要是不放心，乾脆把診室搬會計室去得了，省得兩頭跑。」
王建國正端著水杯從自己診室出來去打水，聽見這話，腳步頓了一下，臉上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也沒說話，端著水杯從陳平身邊走過去了。
陳平沒理她，徑直回了診室。
走廊里王濤正蹲在地上給一個小孩量體溫，嘴裡卻不是在跟小孩說話，而是偏過頭對著旁邊正在整理病曆本的周潔說個不停。
「周潔，你中午想吃什麼？昨天李姨做的紅燒肉你吃了沒？你要是沒吃夠，我那份給你，我不怎麼愛吃肉。」
周潔抿著嘴笑了一下，臉上兩個酒窩露出來，沒接話，繼續低頭整理病曆本。
孫小燕站在旁邊，手裡拿著血壓計，面無表情地看了王濤一眼，那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
王濤被她看得縮了縮脖子，但轉過頭又對周潔說了一句，「你要是渴了，我給你倒水去，診室里有新茶葉。」
周潔還沒說話，李芳從藥房窗口探出頭來，衝著走廊那頭喊了一嗓子，「王濤！你來我這一下！」
王濤不情不願地站起來，走到藥房窗口前，「芳姐，幹嘛？」
李芳把兩包藥往他手裡一塞，臉上笑盈盈的，「去，給三號病房那個老大爺送去。別光圍著人家小姑娘轉，幹活。」
王濤臉一紅，接過藥包走了。
中午下班的點一到，食堂里飯菜的香味就飄出來了。
眾人陸續走進食堂，李姨已經把飯菜擺上了桌，紅燒排骨、蒜蓉空心菜、青椒炒肉、涼拌黃瓜，還有一大盆冬瓜丸子湯。
周潔和孫小燕幫著端菜擺碗筷，王濤趕緊湊過去幫忙，從周潔手裡接過一盤青椒炒肉，放在桌上，又轉身去接孫小燕手裡的盤子。
孫小燕看了他一眼，把盤子往他手裡一擱，什麼也沒說，自己去拿筷子了。
陳平扶著崔瑩走進食堂，周小禾跟在後面。
崔瑩在椅子上坐下來，還是那個姿勢，脊背挺得直直的。
李姨多看了一眼，過來在崔瑩旁邊的椅子上加了個軟墊，讓她靠著。
眾人剛坐下拿起筷子，還沒來得及夾菜，院子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拖拉機突突突的聲響。
那個聲音由遠及近，柴油機的悶響在衛生院門口停下來，緊接著就是一個人從拖拉機上跳下來的腳步聲，然後是男人的嗓子，又急又啞，像是在喊救命。
「醫生！醫生在不在？快來人！」
陳平放下筷子就往外走，其他人也都跟著站起來，一窩蜂地湧出食堂。
衛生院門口停著一輛手扶拖拉機，車斗里舖著一床花棉被，棉被上躺著一個年輕女人。
女人挺著個大肚子，頭髮全濕透了，貼在臉上，嘴唇咬得發白。
她的褲子和棉被上濕了一大片，羊水已經把棉被浸透了。
開拖拉機的男人三十出頭，穿著一件破了袖口的深藍色布衫，臉上又是汗又是土，從拖拉機上跳下來的時候腿都在打顫。
他看見穿白大褂的就往上沖，一把抓住最前面的劉偉，聲音抖得連不成句，「醫生，我媳婦要生了，快，快給看看！」
趙國勝一看這陣仗，臉色就變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你媳婦這眼看著就要生了，怎麼不送縣醫院？」
男人急得直跺腳，「本來是打算今天去縣裡的，她離預產期還有一個禮拜，誰知道今天早上就開始疼，我想著趕緊送過去，結果拖拉機開了沒多遠她就不行了，疼得直喊。」
「這離縣裡還有快兩小時的路，我怕她半道上生出來，更沒法弄了，想著先送衛生院來，讓你們先給接生！」
李芳從後面擠上來，看了一眼車斗里的孕婦，倒吸了一口涼氣，「你讓一個快生了的孕婦坐拖拉機？這破山路顛成什麼樣了，不生也給你顛出來了！」
男人被她罵得縮了縮脖子，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趙國勝趕緊叫人把孕婦往病房裡抬。
劉偉和王濤一人抬一邊，連拖帶拽地把車斗里的棉被和孕婦一起抬了下來，半扶半抬地弄進了離大門最近的一間病房。
病房裡，孕婦躺在床上，疼得滿頭大汗，嘴裡咬著被子，發出悶悶的哼唧聲。
周潔趕緊上去量了血壓和心率，孫小燕在旁邊手足無措地站著，手裡攥著一塊毛巾不知道該往哪遞。
趙國勝把陳平拉到走廊里，壓低聲音，「這下麻煩了。咱們衛生院沒有婦產科醫生，這幾個姑娘都沒接過生。你會不會？」
陳平看著他，「會。但是你讓我接嗎？」
趙國勝明白他的意思。
上次觸診的事還沒過去幾天，那小伙子舉著椅子滿院子追著陳平打的畫面，他記得清清楚楚。
這回是接生，比觸診更敏感，男人的臉面比命都重要這種事在四平鄉一點也不稀奇。
趙國勝咬了咬牙，走進病房，把那個男人拉到一邊，低聲說道：「我跟你說實話，我們衛生院沒有婦產科醫生。唯一能接生的就是這個陳醫生，但是他是男的。」
「你要是覺得行，馬上讓他接生；你要是覺得不行，我現在就幫你聯繫縣醫院，讓他們派救護車來，但最快也得一個多小時，你媳婦能不能撐到那時候，我不敢保證。」
這回他走到會計室門口的時候，一邊嘴裡說著什麼，一邊用手指在計算器上敲數字，肩膀上那件開衫外套滑下來一截。
崔瑩停下手，正要往上拽，陳平已經走進去替她把外套往肩上攏了攏。
「你忙你的，別老往這跑。」崔瑩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像是嗔怪，但嘴角那個弧度沒藏住。
陳平沒說什麼，轉身出去了。
經過藥房的時候，李芳正趴在窗口上包藥，紙包在她手裡轉了兩下就折好了，方方正正的。
她抬起頭看見陳平從會計室那邊走過來，嘴角一咧，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走廊里的人都能聽見。
「喲，陳醫生，又去看崔瑩了？這都第二回了，再過一會該第三回了。你要是不放心，乾脆把診室搬會計室去得了，省得兩頭跑。」
王建國正端著水杯從自己診室出來去打水，聽見這話，腳步頓了一下，臉上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也沒說話，端著水杯從陳平身邊走過去了。
陳平沒理她，徑直回了診室。
走廊里王濤正蹲在地上給一個小孩量體溫，嘴裡卻不是在跟小孩說話，而是偏過頭對著旁邊正在整理病曆本的周潔說個不停。
「周潔，你中午想吃什麼？昨天李姨做的紅燒肉你吃了沒？你要是沒吃夠，我那份給你，我不怎麼愛吃肉。」
周潔抿著嘴笑了一下，臉上兩個酒窩露出來，沒接話，繼續低頭整理病曆本。
孫小燕站在旁邊，手裡拿著血壓計，面無表情地看了王濤一眼，那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
王濤被她看得縮了縮脖子，但轉過頭又對周潔說了一句，「你要是渴了，我給你倒水去，診室里有新茶葉。」
周潔還沒說話，李芳從藥房窗口探出頭來，衝著走廊那頭喊了一嗓子，「王濤！你來我這一下！」
王濤不情不願地站起來，走到藥房窗口前，「芳姐，幹嘛？」
李芳把兩包藥往他手裡一塞，臉上笑盈盈的，「去，給三號病房那個老大爺送去。別光圍著人家小姑娘轉，幹活。」
王濤臉一紅，接過藥包走了。
中午下班的點一到，食堂里飯菜的香味就飄出來了。
眾人陸續走進食堂，李姨已經把飯菜擺上了桌，紅燒排骨、蒜蓉空心菜、青椒炒肉、涼拌黃瓜，還有一大盆冬瓜丸子湯。
周潔和孫小燕幫著端菜擺碗筷，王濤趕緊湊過去幫忙，從周潔手裡接過一盤青椒炒肉，放在桌上，又轉身去接孫小燕手裡的盤子。
孫小燕看了他一眼，把盤子往他手裡一擱，什麼也沒說，自己去拿筷子了。
陳平扶著崔瑩走進食堂，周小禾跟在後面。
崔瑩在椅子上坐下來，還是那個姿勢，脊背挺得直直的。
李姨多看了一眼，過來在崔瑩旁邊的椅子上加了個軟墊，讓她靠著。
眾人剛坐下拿起筷子，還沒來得及夾菜，院子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拖拉機突突突的聲響。
那個聲音由遠及近，柴油機的悶響在衛生院門口停下來，緊接著就是一個人從拖拉機上跳下來的腳步聲，然後是男人的嗓子，又急又啞，像是在喊救命。
「醫生！醫生在不在？快來人！」
陳平放下筷子就往外走，其他人也都跟著站起來，一窩蜂地湧出食堂。
衛生院門口停著一輛手扶拖拉機，車斗里舖著一床花棉被，棉被上躺著一個年輕女人。
女人挺著個大肚子，頭髮全濕透了，貼在臉上，嘴唇咬得發白。
她的褲子和棉被上濕了一大片，羊水已經把棉被浸透了。
開拖拉機的男人三十出頭，穿著一件破了袖口的深藍色布衫，臉上又是汗又是土，從拖拉機上跳下來的時候腿都在打顫。
他看見穿白大褂的就往上沖，一把抓住最前面的劉偉，聲音抖得連不成句，「醫生，我媳婦要生了，快，快給看看！」
趙國勝一看這陣仗，臉色就變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你媳婦這眼看著就要生了，怎麼不送縣醫院？」
男人急得直跺腳，「本來是打算今天去縣裡的，她離預產期還有一個禮拜，誰知道今天早上就開始疼，我想著趕緊送過去，結果拖拉機開了沒多遠她就不行了，疼得直喊。」
「這離縣裡還有快兩小時的路，我怕她半道上生出來，更沒法弄了，想著先送衛生院來，讓你們先給接生！」
李芳從後面擠上來，看了一眼車斗里的孕婦，倒吸了一口涼氣，「你讓一個快生了的孕婦坐拖拉機？這破山路顛成什麼樣了，不生也給你顛出來了！」
男人被她罵得縮了縮脖子，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趙國勝趕緊叫人把孕婦往病房裡抬。
劉偉和王濤一人抬一邊，連拖帶拽地把車斗里的棉被和孕婦一起抬了下來，半扶半抬地弄進了離大門最近的一間病房。
病房裡，孕婦躺在床上，疼得滿頭大汗，嘴裡咬著被子，發出悶悶的哼唧聲。
周潔趕緊上去量了血壓和心率，孫小燕在旁邊手足無措地站著，手裡攥著一塊毛巾不知道該往哪遞。
趙國勝把陳平拉到走廊里，壓低聲音，「這下麻煩了。咱們衛生院沒有婦產科醫生，這幾個姑娘都沒接過生。你會不會？」
陳平看著他，「會。但是你讓我接嗎？」
趙國勝明白他的意思。
上次觸診的事還沒過去幾天，那小伙子舉著椅子滿院子追著陳平打的畫面，他記得清清楚楚。
這回是接生，比觸診更敏感，男人的臉面比命都重要這種事在四平鄉一點也不稀奇。
趙國勝咬了咬牙，走進病房，把那個男人拉到一邊，低聲說道：「我跟你說實話，我們衛生院沒有婦產科醫生。唯一能接生的就是這個陳醫生，但是他是男的。」
「你要是覺得行，馬上讓他接生；你要是覺得不行，我現在就幫你聯繫縣醫院，讓他們派救護車來，但最快也得一個多小時，你媳婦能不能撐到那時候，我不敢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