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接風
衛生院的其他人，也都收拾著準備回家。
一輛黑色桑塔納突然駛進衛生院，停在了門口的位置，鄉副書記張建民從車上走了下來！
王濤正鎖診室的門，看見那輛黑色桑塔納，愣了一下。
鄉政府的車他認識，但張建民這個點來衛生院，他還是頭一回見。
他轉過身朝裡面喊了一嗓子：「張書記來了！」
趙國勝從辦公室跑出來，手裡還端著那茶缸子。
他跑到車前，張建民已經下車了，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梳得整齊，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看著不像來吃飯的，倒像來開會的。
「張書記，您怎麼這個點來了來了？」趙國勝好奇的問道。
張建民沒寒暄，直接問道：「趙院長，市衛生局是不是往衛生院派人來了？」
「對對對，市衛生局的方科長，叫方海！」趙國勝點頭說道。
「方科長在不在？」張建民問道。
「在在在，在後院宿舍呢。」
趙國勝趕緊轉身，朝後王濤說道，「王濤！去喊方科長！說張書記來了！」
王濤應了一聲，撒腿往後院跑。
不到一分鐘，方海從後院走出來，步子不緊不慢的，銀框眼鏡在暮色里反著光。
他走到張建民面前，伸出手，臉上掛著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不熱不冷，不遠不近。
「方科長，歡迎來四平鄉。」
張建民握住他的手，搖了搖，「市衛生局派人來我們這指導工作，我這個當副書記的，怎麼也得表示表示。今晚我安排，給方科長接個風。」
方海笑了笑，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張書記太客氣了，我是來工作的，不是來作客的，不用這麼麻煩。」
這話跟白天對趙國勝說的幾乎一模一樣，但語氣不一樣。
對趙國勝說的時候是公事公辦的冷，對張建民說的時候，冷裡帶著一絲溫度，畢竟對方是鄉的副書記，職位上要比趙國勝高不少。
更何況趙國勝是衛生院院長，是衛生局管轄之下的幹部，可張建民不同，人家是鄉政府的，說起來跟市衛生局互不隸屬。
「不麻煩不麻煩。」
張建民擺了擺手，「方科長難得來一趟，四平鄉條件差，沒什麼好招待的，但一頓便飯還是要吃的。」
方海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張建民，點了點頭：「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張建民笑了，轉過身看著趙國勝：「趙院長，你也一起。」
趙國勝趕緊點頭：「好好好。」
「對了，把陳醫生也叫上。」
「陳醫生來了這麼久，我還沒好好請他吃過飯呢。」張建民說道。
方海的笑容沒有變，但眼神動了一下。
他看了張建民一眼，語氣很隨意地說了一句：「張書記，今晚就是簡單吃個便飯，人多了反倒不方便，叫上趙院長就行了，其他人就不用了。」
張建民愣了一下，看了方海一眼，又看了看趙國勝。
趙國勝的表情很微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又趕緊收住了。
張建民在鄉里幹了這麼多年，這點眼力勁還是有的，方海不想叫陳平。
他笑了笑，沒堅持：「行，那就聽方科長的。」
方海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院子，落在會計室門口。
崔瑩正從裡面出來，拎著包，準備下班。
她換了一件淡粉色的外套，頭髮散下來了，披在肩膀上，夕陽的餘暉照在她臉上，白得發亮。
「趙院長。」方海開口了，「那個崔會計，叫上一起吧。」
趙國勝愣了一下：「方科長，您不是說人多了不方便？」
「崔會計是名牌大學畢業的，人才。」
方海的語氣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很合理的事，「我們搞財務工作的，難得碰上一個科班出身的。多接觸接觸，交流交流業務，對以後工作也有好處。」
趙國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崔瑩，又看了一眼方海，心裡頭咯噔了一下。
他當然看得出方海打的什麼算盤，但他不能說破，也不敢說破。
五十萬還在人家手裡捏著呢，得罪不起。
「行，我去跟小崔說說。」趙國勝硬著頭皮朝著崔瑩走去。
崔瑩正準備回宿舍，聽見趙國勝喊她，停下來。
趙國勝走過來，搓了搓手，臉上的表情又為難又討好，像欠了誰錢似的。
「小崔，那個……方科長請你一起吃個飯，張書記安排的，給方科長接風。」
崔瑩的眉頭皺了一下，乾脆利落地說了兩個字：「不去。」
「小崔，你就當幫幫忙。」
趙國勝的聲音壓得很低，怕被方海聽見，「方科長點名要你去，你不去，他面子上過不去。他那個人你也看出來了，不好伺候。萬一他一生氣，卡著撥款不放，咱們衛生院的改造就泡湯了。」
崔瑩咬了咬嘴唇，沒說話。
「就一頓飯，吃了就回來了。」趙國勝幾乎是哀求了，「小崔，我求你了。」
崔瑩還是沒動。
趙國勝站在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急得額頭都冒汗了。
他正不知道該怎麼辦，陳平從診室出來了。
他收拾完了東西，鎖了門，走過來，看了趙國勝一眼，又看了崔瑩一眼。
「怎麼了？」
趙國勝把事情說了一遍，陳平聽完，看了看崔瑩，又看了看門口的方向，方海正站在那，跟張建民說著什麼，偶爾往這邊看一眼。
「去吧。」陳平說道。
崔瑩看著他，眼神里有委屈，有不情願，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一頓飯而已，吃了就回來了。」
陳平笑了笑，「有趙院長在，沒事的。」
崔瑩咬了咬嘴唇，低下頭，過了好幾秒才抬起頭，看著趙國勝：「行，我去，但只吃飯，不喝酒。」
「不喝不喝，誰也不喝酒。」趙國勝如釋重負，連連點頭。
兩個人往門口的方向走去。
方海看見崔瑩走過來，臉上的笑容深了一些，但很快又收住了，恢復成那種不冷不熱的樣子。
他朝崔瑩點了點頭，說了句「崔會計，走吧」，轉身跟張建民上了車。
趙國勝坐在副駕駛，方海和崔瑩坐在後排。
車開了，往老周飯店的方向走。
四平鄉就這麼大，從衛生院到老周飯店，開車不到五分鐘。
但這五分鐘裡，方海問了崔瑩三個問題，平時下班都幹什麼、喜歡吃什麼菜、宿舍冷不冷。
崔瑩的回答分別是「待著」「隨便」「不冷」，一個比一個短，一個比一個冷。
那厭惡勁都寫在臉上了。
方海卻毫不在意，笑了笑，沒再問了。
一輛黑色桑塔納突然駛進衛生院，停在了門口的位置，鄉副書記張建民從車上走了下來！
王濤正鎖診室的門，看見那輛黑色桑塔納，愣了一下。
鄉政府的車他認識，但張建民這個點來衛生院，他還是頭一回見。
他轉過身朝裡面喊了一嗓子：「張書記來了！」
趙國勝從辦公室跑出來，手裡還端著那茶缸子。
他跑到車前，張建民已經下車了，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梳得整齊，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看著不像來吃飯的，倒像來開會的。
「張書記，您怎麼這個點來了來了？」趙國勝好奇的問道。
張建民沒寒暄，直接問道：「趙院長，市衛生局是不是往衛生院派人來了？」
「對對對，市衛生局的方科長，叫方海！」趙國勝點頭說道。
「方科長在不在？」張建民問道。
「在在在，在後院宿舍呢。」
趙國勝趕緊轉身，朝後王濤說道，「王濤！去喊方科長！說張書記來了！」
王濤應了一聲，撒腿往後院跑。
不到一分鐘，方海從後院走出來，步子不緊不慢的，銀框眼鏡在暮色里反著光。
他走到張建民面前，伸出手，臉上掛著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不熱不冷，不遠不近。
「方科長，歡迎來四平鄉。」
張建民握住他的手，搖了搖，「市衛生局派人來我們這指導工作，我這個當副書記的，怎麼也得表示表示。今晚我安排，給方科長接個風。」
方海笑了笑，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張書記太客氣了，我是來工作的，不是來作客的，不用這麼麻煩。」
這話跟白天對趙國勝說的幾乎一模一樣，但語氣不一樣。
對趙國勝說的時候是公事公辦的冷，對張建民說的時候，冷裡帶著一絲溫度，畢竟對方是鄉的副書記，職位上要比趙國勝高不少。
更何況趙國勝是衛生院院長，是衛生局管轄之下的幹部，可張建民不同，人家是鄉政府的，說起來跟市衛生局互不隸屬。
「不麻煩不麻煩。」
張建民擺了擺手，「方科長難得來一趟，四平鄉條件差，沒什麼好招待的，但一頓便飯還是要吃的。」
方海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張建民，點了點頭：「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張建民笑了，轉過身看著趙國勝：「趙院長，你也一起。」
趙國勝趕緊點頭：「好好好。」
「對了，把陳醫生也叫上。」
「陳醫生來了這麼久，我還沒好好請他吃過飯呢。」張建民說道。
方海的笑容沒有變，但眼神動了一下。
他看了張建民一眼，語氣很隨意地說了一句：「張書記，今晚就是簡單吃個便飯，人多了反倒不方便，叫上趙院長就行了，其他人就不用了。」
張建民愣了一下，看了方海一眼，又看了看趙國勝。
趙國勝的表情很微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又趕緊收住了。
張建民在鄉里幹了這麼多年，這點眼力勁還是有的，方海不想叫陳平。
他笑了笑，沒堅持：「行，那就聽方科長的。」
方海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院子，落在會計室門口。
崔瑩正從裡面出來，拎著包，準備下班。
她換了一件淡粉色的外套，頭髮散下來了，披在肩膀上，夕陽的餘暉照在她臉上，白得發亮。
「趙院長。」方海開口了，「那個崔會計，叫上一起吧。」
趙國勝愣了一下：「方科長，您不是說人多了不方便？」
「崔會計是名牌大學畢業的，人才。」
方海的語氣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很合理的事，「我們搞財務工作的，難得碰上一個科班出身的。多接觸接觸，交流交流業務，對以後工作也有好處。」
趙國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崔瑩，又看了一眼方海，心裡頭咯噔了一下。
他當然看得出方海打的什麼算盤，但他不能說破，也不敢說破。
五十萬還在人家手裡捏著呢，得罪不起。
「行，我去跟小崔說說。」趙國勝硬著頭皮朝著崔瑩走去。
崔瑩正準備回宿舍，聽見趙國勝喊她，停下來。
趙國勝走過來，搓了搓手，臉上的表情又為難又討好，像欠了誰錢似的。
「小崔，那個……方科長請你一起吃個飯，張書記安排的，給方科長接風。」
崔瑩的眉頭皺了一下，乾脆利落地說了兩個字：「不去。」
「小崔，你就當幫幫忙。」
趙國勝的聲音壓得很低，怕被方海聽見，「方科長點名要你去，你不去，他面子上過不去。他那個人你也看出來了，不好伺候。萬一他一生氣，卡著撥款不放，咱們衛生院的改造就泡湯了。」
崔瑩咬了咬嘴唇，沒說話。
「就一頓飯，吃了就回來了。」趙國勝幾乎是哀求了，「小崔，我求你了。」
崔瑩還是沒動。
趙國勝站在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急得額頭都冒汗了。
他正不知道該怎麼辦，陳平從診室出來了。
他收拾完了東西，鎖了門，走過來，看了趙國勝一眼，又看了崔瑩一眼。
「怎麼了？」
趙國勝把事情說了一遍，陳平聽完，看了看崔瑩，又看了看門口的方向，方海正站在那，跟張建民說著什麼，偶爾往這邊看一眼。
「去吧。」陳平說道。
崔瑩看著他，眼神里有委屈，有不情願，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一頓飯而已，吃了就回來了。」
陳平笑了笑，「有趙院長在，沒事的。」
崔瑩咬了咬嘴唇，低下頭，過了好幾秒才抬起頭，看著趙國勝：「行，我去，但只吃飯，不喝酒。」
「不喝不喝，誰也不喝酒。」趙國勝如釋重負，連連點頭。
兩個人往門口的方向走去。
方海看見崔瑩走過來，臉上的笑容深了一些，但很快又收住了，恢復成那種不冷不熱的樣子。
他朝崔瑩點了點頭，說了句「崔會計，走吧」，轉身跟張建民上了車。
趙國勝坐在副駕駛，方海和崔瑩坐在後排。
車開了，往老周飯店的方向走。
四平鄉就這麼大，從衛生院到老周飯店，開車不到五分鐘。
但這五分鐘裡，方海問了崔瑩三個問題，平時下班都幹什麼、喜歡吃什麼菜、宿舍冷不冷。
崔瑩的回答分別是「待著」「隨便」「不冷」，一個比一個短，一個比一個冷。
那厭惡勁都寫在臉上了。
方海卻毫不在意，笑了笑，沒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