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查帳
一上午，方海沒出過會計室。
中間崔瑩給他倒了杯水，他接過去，喝了一口，放在桌上，再沒碰過。
快到十二點的時候，他終於把近三個月的帳目翻完了。
他合上最後一本帳本，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看著崔瑩。
「崔會計，帳做得不錯，很清楚。」方海說道。
崔瑩愣了一下。她以為方海會挑毛病，會找茬，會說這裡不對那裡有問題。
沒想到他說的第一句話，是誇她的。
「不過。」方海又開口了，「撥款還沒開始用，我不好說什麼。等用起來，每一筆都要經過我審核。」
崔瑩點了點頭，沒說話。
方海站起來，拿起公文包，走出會計室。
院子裡陽光正好，幾個病人坐在長凳上等著，王濤在門口喊號子，一切跟往常一樣。
方海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轉過身，朝趙國勝的辦公室走去。
「趙院長，我的宿舍安排好了嗎？」方海問道。
「安排好了安排好了。」
趙國勝趕緊站起來，「後院有一間空宿舍，收拾乾淨了，床單被褥都是新的，方科長您看看合不合適？」
「不用看了，有地方住就行。」方海頓了一下，「中午飯在哪兒吃？」
「我讓李芳去老周那訂了桌，方科長您看……」
「不用專門訂。」方海打斷他，「食堂有什麼吃什麼，我跟大家一樣。」
趙國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點了點頭：「行，那方科長，您先回宿舍歇會，十二點開飯，我讓人叫您。」
方海點了點頭，拎著公文包往後院走。
經過陳平診室的時候，他放慢了腳步，往裡看了一眼。
陳平正在給一個老太太把脈，沒抬頭。
方海站了兩秒，走了。
後院很安靜，楊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
方海推開宿舍的門，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在床邊坐下來。
他拿出手機，給徐文山發了一條簡訊：到了，一切順利。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床上，閉上眼睛。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銀框眼鏡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又暗了。
前院，陳平的診室里。
老太太走了，王濤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陳醫生，那個方科長，看著不好對付。」
陳平看了他一眼：「怎麼說？」
「他那個眼神，看人的時候像在算帳，看得人心裡發毛。」王濤縮了縮脖子，「你說他會不會找咱們麻煩？」
陳平沒接話，拿起桌上的病曆本翻了兩頁，又放下了。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後院的方向。
會計室的門關著，崔瑩沒出來。
後院安安靜靜的，只有風吹樹葉的聲音。
「管他呢。」陳平說道，「咱們該幹嘛幹嘛。」
王濤點了點頭，但臉上的表情還是不太放心。
「院長，咱們都多久沒開食堂了，你咋不直說呢？」李芳皺著眉頭，對著趙國勝說道。
「咋說？一個衛生院，食堂都沒有，讓員工去外面吃？到時候這錢怎麼分配呀？」
「從今天起，咱們就不用去外面吃了，衛生院的食堂重新開起來，這樣你們也能省一頓中午的飯錢。」
趙國勝說道。
「可誰做飯？」李芳問道！
「今天就委屈你先做一頓，我讓小崔幫你，明天就找個做飯的大姨。」趙國勝說道。
李芳一聽，也不好說什麼，畢竟食堂開起來，對他們幾個人都有好處。
十二點，李芳來喊方海吃飯。
食堂在後院的一間小屋子裡，平時沒什麼人用，今天收拾出來了。
一張小圓桌，幾把椅子，桌上擺著四個菜，炒白菜、炒豆角、西紅柿炒雞蛋、一碗紫菜蛋花湯。
米飯是大鍋蒸的，有點硬，但熱乎。
方海坐下來，端起碗，夾了一筷子白菜，嚼了兩口，點了點頭：「不錯。」
趙國勝坐在他對面，陪著笑：「方科長，條件簡陋，您多擔待。」
「我說了，我不是來作客的。」
方海放下筷子，看著趙國勝，「趙院長，下午你把衛生院的改造計劃拿出來，我看看。」
「好好好。」趙國勝趕緊點頭。
方海又夾了一筷子豆角，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麼味道。
吃完了，他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放下，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我來四平鄉，不是來找麻煩的，上面的錢撥下來了，是讓你們把衛生院搞好的，不是讓你們填窟窿的。只要每一分錢都用在正地方，我不會有二話。」
他說完，低下頭繼續吃飯。
桌上沒人說話，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
陳平坐在角落裡，端著碗，看著方海，心裡頭想：這個人，比想像中難對付。
不是那種張牙舞爪的難對付，是那種不聲不響的、一副公事公辦的官腔，讓你挑不出毛病的難對付。
這種人一看就是在官場混了好多年，滑的像泥鰍一樣！
吃過午飯，方海回了宿舍。
趙國勝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嘆了口氣，轉身正要回辦公室，劉偉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了，擋在他面前。
「趙院長。」
劉偉搓了搓手，臉上的表情又急又不好意思，「工資的事，您看……能不能跟方科長說說？下午要是能發，我晚上就去把孩子接回來。」
趙國勝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後院的方向，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揉了揉臉，像是要把什麼煩心事揉掉似的，低聲說：「你急什麼，人家才剛來，屁股還沒坐熱，我就去提發工資的事，不合適。」
「趙院長，我不是催您。」
劉偉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可孩子他姥姥剛才又打電話了，說孩子天天哭，要回家。我老婆也不接我電話了。再拖下去，我怕……」
他沒說完，但趙國勝聽懂了。
他沉默了一會，把缸子裡的涼茶一口悶了，抹了抹嘴：「行，我去試試。成不成不敢說。」
劉偉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哆嗦了兩下，說了句「謝謝趙院長」，轉身快步走了。
趙國勝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硬著頭皮往後院走去。
中間崔瑩給他倒了杯水，他接過去，喝了一口，放在桌上，再沒碰過。
快到十二點的時候，他終於把近三個月的帳目翻完了。
他合上最後一本帳本，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看著崔瑩。
「崔會計，帳做得不錯，很清楚。」方海說道。
崔瑩愣了一下。她以為方海會挑毛病，會找茬，會說這裡不對那裡有問題。
沒想到他說的第一句話，是誇她的。
「不過。」方海又開口了，「撥款還沒開始用，我不好說什麼。等用起來，每一筆都要經過我審核。」
崔瑩點了點頭，沒說話。
方海站起來，拿起公文包，走出會計室。
院子裡陽光正好，幾個病人坐在長凳上等著，王濤在門口喊號子，一切跟往常一樣。
方海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轉過身，朝趙國勝的辦公室走去。
「趙院長，我的宿舍安排好了嗎？」方海問道。
「安排好了安排好了。」
趙國勝趕緊站起來，「後院有一間空宿舍，收拾乾淨了，床單被褥都是新的，方科長您看看合不合適？」
「不用看了，有地方住就行。」方海頓了一下，「中午飯在哪兒吃？」
「我讓李芳去老周那訂了桌，方科長您看……」
「不用專門訂。」方海打斷他，「食堂有什麼吃什麼，我跟大家一樣。」
趙國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點了點頭：「行，那方科長，您先回宿舍歇會，十二點開飯，我讓人叫您。」
方海點了點頭，拎著公文包往後院走。
經過陳平診室的時候，他放慢了腳步，往裡看了一眼。
陳平正在給一個老太太把脈，沒抬頭。
方海站了兩秒，走了。
後院很安靜，楊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
方海推開宿舍的門，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在床邊坐下來。
他拿出手機，給徐文山發了一條簡訊：到了，一切順利。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床上，閉上眼睛。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銀框眼鏡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又暗了。
前院，陳平的診室里。
老太太走了，王濤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陳醫生，那個方科長，看著不好對付。」
陳平看了他一眼：「怎麼說？」
「他那個眼神，看人的時候像在算帳，看得人心裡發毛。」王濤縮了縮脖子，「你說他會不會找咱們麻煩？」
陳平沒接話，拿起桌上的病曆本翻了兩頁，又放下了。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後院的方向。
會計室的門關著，崔瑩沒出來。
後院安安靜靜的，只有風吹樹葉的聲音。
「管他呢。」陳平說道，「咱們該幹嘛幹嘛。」
王濤點了點頭，但臉上的表情還是不太放心。
「院長，咱們都多久沒開食堂了，你咋不直說呢？」李芳皺著眉頭，對著趙國勝說道。
「咋說？一個衛生院，食堂都沒有，讓員工去外面吃？到時候這錢怎麼分配呀？」
「從今天起，咱們就不用去外面吃了，衛生院的食堂重新開起來，這樣你們也能省一頓中午的飯錢。」
趙國勝說道。
「可誰做飯？」李芳問道！
「今天就委屈你先做一頓，我讓小崔幫你，明天就找個做飯的大姨。」趙國勝說道。
李芳一聽，也不好說什麼，畢竟食堂開起來，對他們幾個人都有好處。
十二點，李芳來喊方海吃飯。
食堂在後院的一間小屋子裡，平時沒什麼人用，今天收拾出來了。
一張小圓桌，幾把椅子，桌上擺著四個菜，炒白菜、炒豆角、西紅柿炒雞蛋、一碗紫菜蛋花湯。
米飯是大鍋蒸的，有點硬，但熱乎。
方海坐下來，端起碗，夾了一筷子白菜，嚼了兩口，點了點頭：「不錯。」
趙國勝坐在他對面，陪著笑：「方科長，條件簡陋，您多擔待。」
「我說了，我不是來作客的。」
方海放下筷子，看著趙國勝，「趙院長，下午你把衛生院的改造計劃拿出來，我看看。」
「好好好。」趙國勝趕緊點頭。
方海又夾了一筷子豆角，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麼味道。
吃完了，他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放下，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我來四平鄉，不是來找麻煩的，上面的錢撥下來了，是讓你們把衛生院搞好的，不是讓你們填窟窿的。只要每一分錢都用在正地方，我不會有二話。」
他說完，低下頭繼續吃飯。
桌上沒人說話，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
陳平坐在角落裡，端著碗，看著方海，心裡頭想：這個人，比想像中難對付。
不是那種張牙舞爪的難對付，是那種不聲不響的、一副公事公辦的官腔，讓你挑不出毛病的難對付。
這種人一看就是在官場混了好多年，滑的像泥鰍一樣！
吃過午飯，方海回了宿舍。
趙國勝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嘆了口氣，轉身正要回辦公室，劉偉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了，擋在他面前。
「趙院長。」
劉偉搓了搓手，臉上的表情又急又不好意思，「工資的事，您看……能不能跟方科長說說？下午要是能發，我晚上就去把孩子接回來。」
趙國勝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後院的方向，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揉了揉臉，像是要把什麼煩心事揉掉似的，低聲說：「你急什麼，人家才剛來，屁股還沒坐熱，我就去提發工資的事，不合適。」
「趙院長，我不是催您。」
劉偉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可孩子他姥姥剛才又打電話了，說孩子天天哭，要回家。我老婆也不接我電話了。再拖下去，我怕……」
他沒說完，但趙國勝聽懂了。
他沉默了一會，把缸子裡的涼茶一口悶了，抹了抹嘴：「行，我去試試。成不成不敢說。」
劉偉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哆嗦了兩下，說了句「謝謝趙院長」，轉身快步走了。
趙國勝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硬著頭皮往後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