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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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建國立刻蹲下來,開始檢查離他最近的一個傷員。

  是個中年男人,腿上全是血,但意識清醒,能說話。

  「你腿能動嗎?」王建國問。

  男人試了試,齜牙咧嘴地搖頭。

  「別動,等著。」

  陳平帶著王濤鑽進車旁邊。

  車窗碎了,他往裡看了一眼,裡面還有五六個人,有的在座位上歪著,有的被壓在座椅下面。

  一個年輕女人被卡在兩個座椅中間,滿臉是血,大聲哭喊。

  一個老頭靠在車窗上,閉著眼睛,頭上有個口子,血順著臉往下淌。

  陳平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把手按在最近的傷員身上,就是那個靠在車窗上的老頭。

  腦子裡那些東西翻湧出來,比任何時候都快,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他能看見老頭頭部外傷,頭皮裂開了一道口子,但顱骨沒事,顱內沒有出血。

  最危險的不是他。

  他轉向那個被卡住的年輕女人。

  手按上去,那一瞬間,他的臉色變了。

  脾臟破裂。

  內出血。

  腹腔里已經有大量積血,再不處理,半小時都撐不到。

  「王濤!」陳平的聲音很急,「把銀針給我!」

  王濤手忙腳亂地撕開銀針包,遞過來。

  陳平抽出一根針,把女人的衣服掀開一點,找准章門穴,脾經的募穴,在第九肋尖端。

  一針下去,手指捻轉,提插。

  不是七星追月,是另一套針法,腦子裡自動跳出來的,叫「固元止血針」。

  三針下去,女人腹腔里的出血明顯慢下來了。

  陳平能看見那些血管在收縮,血流量在減小。

  但只是暫時的,最多撐一個小時。

  「這個女人必須儘快送醫院,脾臟破裂,內出血。」

  陳平對王濤說,「記下來,第一個送。」

  「記住了!」

  陳平又轉向下一個人。

  是個中年男人,被壓在座椅下面,左腿以一個奇怪的角度彎著。

  手按上去,股骨骨折,沒有傷到大血管,沒有內出血,能等。

  「左腿骨折,第二個。」

  再下一個。

  是個十幾歲的男孩,趴在車窗外面的地上,一動不動。

  陳平滑過去,手按在他的後背上。

  頸椎損傷。

  脊髓沒有斷,但有壓迫。

  搬運不當,就是一輩子癱瘓。

  「別動這個孩子!」

  陳平嘶吼著「誰都別動他!王濤,拿個頸託過來,沒有頸托就用繃帶和夾板做一個,把他脖子固定住!」

  王濤跑出去,沒一會拿著繃帶和夾板回來了。

  陳平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把男孩的頭擺正,用夾板夾住兩側,繃帶纏緊,固定在身體兩側。

  男孩哼了一聲,沒醒。

  「第三個,但搬運的時候要小心,頸椎損傷。」

  陳平站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天已經快黑了,斜坡上面有人在喊,是縣醫院的救護車到了。

  但他知道,從縣城到這裡,山路要兩個多小時。

  那兩個小時,等不起。

  他繼續往前走。

  車裡還有三個人,一個輕傷,一個中度傷,還有一個,陳平的手按上去的時候,心沉了一下。

  老人,七十多歲,胸部被變形的車體壓住了,肋骨斷了至少三根,有一根戳進了肺里。

  張力性氣胸,肺被壓縮了一大半,呼吸越來越困難。

  嘴唇已經發紫了。

  「王濤!粗針!最粗的!」

  王濤跑過來,遞上一根最粗的銀針。

  陳平找准位置,在鎖骨中線第二肋間,針尖垂直刺入。


  他能看見針尖穿過胸壁,進入胸腔,那一瞬間,一股氣體從針眼處嘶嘶地冒出來。

  老人的呼吸明顯順暢了一些,嘴唇的顏色從紫變紅。

  「第四個,張力性氣胸,肋骨骨折,需要儘快送醫院做胸腔閉式引流。」

  王濤在旁邊記著,手在發抖,但一個字都沒記錯。

  陳平從車裡爬出來,天已經黑了。

  斜坡上面亮起了燈,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指揮。

  他站在坡底下,渾身是汗,手上全是血。

  木匣子還抱在懷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帶下來的,上面沾了幾滴血。

  王建國走過來,氣喘吁吁的:「陳醫生,外面的傷員我分完了,兩個輕傷的已經讓他們自己走上去了,一個中度傷的我處理了傷口,還有一個腿骨折的,我用夾板固定了,等著往上送。」

  「好。」

  陳平點了點頭,「我這邊四個,一個脾臟破裂的,一個股骨骨折的,一個頸椎損傷的,一個張力性氣胸的。脾臟破裂那個最急,讓他們先送。」

  「縣醫院的人在上面,我跟他們說。」

  王建國轉身往上爬。

  陳平站在坡底下,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斜坡上下來幾個人。

  手電筒光照過來,晃得他睜不開眼。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醫生,戴著金絲眼鏡,白大褂乾乾淨淨的,跟現場的狼狽格格不入。

  他身後跟著兩個護士,抬著擔架,還有一個年輕醫生,手裡拎著急救箱。

  「我是縣醫院急診科的,姓馬。」

  中年醫生掃了一眼現場,目光在陳平身上停了一下,看見他滿手是血、衣服皺巴巴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你們是四平鄉衛生院的?」

  「對。」陳平說,「傷員我已經分好類了……」

  「等等。」

  馬醫生打斷他,語氣不重,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味道,「你們衛生院的人,先別動重傷員。等我們縣醫院的來處置。」

  陳平看了他一眼:「傷員我已經處理過了,脾臟破裂的那個我用針法止了血,張力性氣胸的那個我做了胸腔減壓,現在情況都穩住了。」

  馬醫生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嘴角往下撇了撇,那種表情陳平太熟悉了。

  大醫院的醫生看鄉鎮衛生院的眼神,帶著懷疑和不屑。

  「你用針灸止脾臟破裂的出血?」

  馬醫生的聲音提高了,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同志,你知不知道脾臟破裂是什麼概念?那是外科急症,得開腹手術才能止血。幾根針就能止住?你這不胡鬧嗎?」

  他一邊說一邊往前走,蹲下來檢查那個年輕女人。

  掀開衣服看見那幾根銀針,臉色更難看了,伸手就要去拔。

  「別拔!」陳平的聲音突然嚴厲起來,「針拔了,血會再出來。」

  馬醫生的手停在半空,回頭看了陳平一眼,眼神里全是不耐煩:「你一個鄉鎮衛生院的醫生,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脾臟破裂的病人,每一分鐘都在內出血,你在這兒扎幾根針拖延時間,出了事誰負責?」

  「我負責。」陳平的聲音不大,但很硬。

  馬醫生愣了一下,然後冷笑了一聲:「你負責?你拿什麼負責?你們衛生院連個手術台都沒有,出了事你擔得起嗎?」

  他不再理會陳平,伸手就要拔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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