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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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書禮正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冷不防被這麼一問,愣了一瞬。他下意識地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還好。碰巧遇見了,順手拍了幾張。」

  裴凜微微頷首,像是對這個回答頗為認可。「哦,這樣啊。」他將手機放回茶几上,側過頭對著張敘吩咐了一句,

  「三少爺最近看來很閒。讓他也去蛇窩裡待一待。」

  裴書禮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他還沒來得及反應,身後已經有人走上來架住了他的胳膊。

  「你幹什麼!」裴書禮掙了一下,聲音拔高了八度,「我幫了你!是我讓你看清了那個人的真面目!你怎麼能恩將仇報!」

  裴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揮了揮手。

  「別碰我!我不要去!」裴書禮的掙扎比方才的沈既承還要激烈幾分,頭髮徹底散亂了,西裝外套皺得不成樣子,「裴凜!你敢這麼對我!我要告訴父親——」

  他的威脅被拖著他往外走的人毫不留情地截斷了。眼見著就要被拖出客廳的大門,裴書禮終於慌了。他使出了最後的力氣,扒著門框,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我說!我說!」

  裴凜抬起眼眸,示意了一下。架著裴書禮的人鬆開了手,退後一步。

  裴書禮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頭髮凌亂地貼在額前,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矜貴少爺的模樣。他站在原地,捂著心臟,平復了好一會兒呼吸。

  裴凜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垂著眼,語氣平淡,

  「說吧。那一千萬,是誰轉的帳。」

  …

  沈既承又一次踏進了後院那條通往蛇窩的小道。

  他的腿在發抖。明明想跑,可兩邊的保鏢把他夾得嚴嚴實實,每一步都被迫往前挪。他欲哭無淚地扒拉著身旁江盡的胳膊,聲音又急又軟,帶著明顯的討好,

  「江盡大哥,你行行好吧。你跟裴凜說一聲,讓他寬容寬容,別真的把我丟進去被蛇咬啊……」

  江盡面無表情地抽回了胳膊,像是沒聽見一樣,徑直走到蛇窩的鐵門前,利落地拉開了第一層門鎖。

  那動作乾脆得沒有一絲猶豫,沈既承看著那扇緩緩敞開的鐵門,只覺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

  第一層他是來過的。四周全是厚厚的玻璃牆,蛇在裡面爬,人在外面看,雖然視覺效果足夠讓人頭皮發麻,但好歹隔著玻璃,咬不到人。

  可他很快意識到,今天不同了。江盡並沒有停在第一層,他徑直朝深處走去,站在了第二層門前面。那扇門後面,是沒有玻璃阻隔,真真正正的蛇窩。

  沈既承的瞳孔猛然縮緊。他隔著那一層鐵欄,看見裡面盤踞著,爬動著的吐著信子的無數條蛇,渾身的汗毛都在一瞬間豎了起來。

  他幾乎是本能地轉身拔腿就跑,什麼形象什麼求饒都顧不上了,只想離那扇門越遠越好。

  可他還沒來得及跑出兩步,就迎面撞上了一堵人牆。他的額頭重重磕在一片堅硬的胸膛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氣。他捂著額頭抬起頭,對上了裴凜那雙漆黑冷淡的眼睛。

  沈既承顧不上額頭的疼痛了。他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一樣,猛地撲進了裴凜懷裡,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裴凜,我不選蛇窩了行不行……我會被咬死的……我真的會被咬死的……」

  他的眼淚很快洇濕了裴凜胸前的襯衫衣料,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裴凜垂眸看著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神色卻沒有半分鬆動,聲音冷如寒冰,

  「想怎樣就怎樣?哪有這麼好的事。」

  江盡見裴凜來了,便走上前準備將沈既承拉開。可他剛伸出手,裴凜就微微抬了一下手指,示意他退下。

  江盡的動作頓了一瞬,隨即收了手,沉默地退到一旁。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這蛇窩,恐怕是進不去了。他不再浪費時間,轉身去做自己的事了。

  沈既承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他把裴凜抱得死緊,整個人都在發抖,聲音斷斷續續地從裴凜胸口傳出來,

  「你說吧,你說怎樣就怎樣……只要不把我丟蛇窩裡,不把我丟海里餵鯊魚……我都聽你的,行不行?」

  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可裴凜沒有鬆口。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個被嚇得不輕的人,目光落在沈既承那張蒼白的臉上,看著他被淚水打濕的睫毛和鼻尖泛起的粉色。他的手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抬了一下,像是想要去拍一拍他的後背,像從前無數次做過的那樣安慰他。


  可就在那隻手即將落下去的時候,他停住了。

  他想起了沈既承做過的事,想起了那句「不喜歡「。他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握成了拳,然後緩緩垂下。

  裴凜的唇角微微上揚,扯出一道不帶溫度的笑,「你憑什麼認為我會聽你的?」

  他的聲音涼透了,連從前那種漫不經心的調侃都消失得一乾二淨。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沈既承的胳膊,力道大得沈既承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

  「今日,」裴凜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你別想完整地走出這裡。」

  他親自推開了那扇通往蛇窩的鐵門。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沈既承看著門內那些昂著腦袋朝他吐信子的蛇,恐懼和難過同時湧上來,堵在胸口,分不清哪一個更多。他抬頭看了一眼裴凜的臉,那張臉上沒有任何情緒,尤為冷漠。

  沈既承閉上了嘴。

  他沒有再求饒,沒有再流淚,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那些蛇沿著地面朝他游過來。他的嘴唇在一瞬間變得慘白,身體繃成了一根隨時會斷裂的弦。

  然後那根弦斷了。

  沈既承的身體搖晃了一下,直直地朝地面倒了下去。

  裴凜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甚至比他的意識反應還要快。他穩穩地接住了那個往下墜的身影,將他整個人攬進了懷裡。那些原本朝沈既承游去的蛇停在了一半的距離,像是被什麼無形的線牽住了一樣,在離他半個手臂的位置停下了前進。

  裴凜低頭看著懷裡的人。沈既承閉著眼睛,臉色白得像紙,睫毛上還掛著沒有干透的淚痕,呼吸又淺又急。裴凜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最後從唇縫裡冷冷地擠出兩個字,

  「廢物。」

  他俯下身,將沈既承攔腰抱了起來。懷裡的人輕得像沒什麼重量,腦袋軟軟地靠在他的肩窩裡,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團。裴凜抱著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地朝別墅走去。

  院門在他身後合攏了。

  秋風捲起幾片落葉,擦過他的腳邊,又落回了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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