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戰隊賽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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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意識到自己被鬼纏住的瞬間,沈聿白本能想要使用技能,點香自救。

  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這是在水下,自己的線香根本無法點燃。

  他被那股力量強行拖拽到水底,後背重重撞向堅硬池壁,帶著濃重消毒劑味的池水,大量湧進他的喉嚨。

  肺內針扎似的劇痛,他轉過身去試圖擺脫那隻無形的手,卻不料瞳孔驟縮,看見了池底躺著的一具女人屍體。

  一具被泡得面目浮腫,雙眼微睜,長發如海藻般飄散的女人屍體。

  它定定地注視著他,手腕上被利器劃開的傷口猙獰外翻,仍在不斷大量湧出血液,直至迅速蔓延開去,將整座深水池都染成暗紅。

  視線內完全被血色覆蓋,沈聿白只覺腦海中嗡鳴驟起,那一瞬神志被記憶的浪潮吞沒,仿佛又將他席捲回了十八歲那年的夏天。

  ……

  那是個潮濕的陰雨天。

  剛剛結束高考的他,自覺發揮尚可,想要回家告訴母親這一喜訊。

  結果一進大門,看到的是滿地摔碎的酒瓶,以及橫陳在客廳的父親屍體。

  再往裡走,是泡在廁所浴缸里的,割腕自殺的母親屍體。

  血。

  都是血。

  滿滿一缸溢出來的血水,以及母親不肯瞑目的雙眼,從此長久出現在他的噩夢裡,再也沒有消失過。

  ——乖寶,記得跟小姨好好學調香,媽媽知道你喜歡,媽媽也希望你快樂。

  這是手機草稿箱裡,母親留給沈聿白的最後一句話。

  她已經忍耐很久了,自六年前失業被裁後,父親染了賭癮,又瘋狂酗酒,動輒毆打母子倆,這樣的日子根本看不到盡頭。

  母親也想過離婚,但父親顯露本性後,完全是個發瘋的無賴,他會攪得她所有的親人都不得安寧,還用兒子的前途威脅她。

  所以她妥協了,想辦法將沈聿白送去寄宿學校,自己獨自承擔丈夫的怒火,以保證對方不再傷害別人。

  她知道沈聿白喜歡調香,而自己的妹妹是國外進修過的知名調香師,早就想要傳授給外甥手藝。

  但那男人不允許,怒斥她家裡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並揚言要沈聿白高考後就出去打工,儘快替自己把債還上。

  ……為了不影響兒子狀態,她一直忍到了高考結束。

  然後在那個極度平凡的下午,她連捅喝醉的丈夫十幾刀,又麻木了結了自己的生命。

  「乖寶,對不起,媽媽也沒辦法,這是媽媽能做出對你最好的選擇了。」

  「這些年你過得快樂嗎?和小姨學到真本事了嗎?你有成為了不起的調香師,完成自己的夢想嗎?」

  「可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呢?是因為累了,思念媽媽,想要來陪伴媽媽嗎?」

  「媽媽也很想你,來,到媽媽這裡來。」

  「到媽媽這裡來。」

  ……

  沈聿白沉在水底,全身都被那股力量所禁錮住,動彈不得。

  滿目血色里,女屍浮腫的面容正無限度在眼前放大,它嘴唇開合,似在與他說著什麼。

  乖。

  到媽媽這裡來。

  到媽媽這裡來。

  它舉起手中的匕首,就是當年割腕的那把匕首,挺身向前,用力刺進了他的心臟。

  痛感如此真實,仿佛要將臟腑都撕裂,沈聿白剎那間向後仰倒,幾乎失去了最後一絲掙扎的力氣。

  遺憾,痛苦,悔恨,不甘。

  萬般負面情緒交織,猶如沉重鎖鏈道道纏緊,吞沒了他僅存的理智。

  抱歉,抱歉,媽媽。

  當初他本以為自己只要拼命學習,考去大城市站穩腳跟,就能接媽媽逃離魔窟,永遠離開那個畜生。

  然而媽媽沒有等到那一天。

  他救不了媽媽,也沒能完成她的心愿。

  就在事業最盛,即將衝擊國際金獎的那一年,他被查出了腦瘤,進而迅速惡化,直至壓迫神經,影響各項感官。

  被召進厄運遊戲的那一晚,他在病床閉上眼睛,記憶殘留的最後畫面,是小姨那張布滿淚水的臉。


  他這一輩子,究竟得到了什麼,應該愛誰,應該恨誰,又對得起誰呢?

  沈聿白的心臟已幾乎停止跳動,他像母親當初那樣躺在水下,微睜著一雙眼睛,無力望向頭頂的那束光。

  ……

  是的,是那束不知從何而來的光。

  女屍那雙泡得慘白的手,原本只差半寸就要將他抱進懷裡,卻在關鍵時刻,忽而被水流衝散了面目,模糊不見。

  那束光徹底透進深水池,滿池暗紅鮮血因此變淺,下一秒,猛然有波紋朝兩側分開。

  有人躍進深水區,一路縱身前游,正果斷朝他靠近。

  易藏嵐潛至池底,攔腰抱住沈聿白,用力將他往水面托去。

  昏迷過去的人沉得難以想像,她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終於把他拖到岸上。

  「……老沈!」

  她雙手交疊,開始給他做心肺復甦,誰知連續做了上百次,沈聿白依舊安靜躺在原地,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像是睡過去了。

  他的頸部脈搏,微弱得幾乎探不到,距離死亡只差一步。

  「沈聿白!」易藏嵐厲聲呼喚,「現在是可以死,但你應該更希望能一起回去,而不是坐在觀戰區等我們吧!」

  「沈聿白!」

  「沈聿白!」

  她手上動作未停,按壓速度逐漸加快,也不知究竟按了多久,直到沈聿白胸口劇烈起伏一瞬,於嗆咳中猛地嘔出了大量污水。

  他艱難喘息許久,這才勉強睜開眼睛,正與易藏嵐對視。

  「嵐……嵐嵐……」

  絕望的記憶仍殘存腦海,他神志尚未清醒,只是依靠本能,認出了這張溫柔而熟悉的臉。

  在連他自己也放棄的時候,她又一次不管不顧闖入,將他從地獄拉回人間。

  ……其實是有理由再堅持一下的,對吧?

  過去已是過去,未來他卻還有必須要負的責任。

  他並不是一無所有。

  他從不是一無所有。

  肺里仍疼得厲害,沈聿白咳嗽起來,尚未開口已然哽咽。

  眼角不知是殘留的水跡,還是溫熱的余淚,他下意識想要朝易藏嵐伸出手去,卻在中途又遲疑停頓,進而頹然垂落。

  ……下一刻,他的手已被易藏嵐接住,穩穩托在了掌心。

  易藏嵐什麼都沒有問,她只是俯下身去,平靜摟住他的肩膀,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她說:「不要難過,沒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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