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醉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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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建國,你給我出來。」

  門口那聲喊落下,周建國夾花生米的筷子停在半道,臉上的酒氣還沒散,人先矮了半截。

  李鐵軍轉頭一看,穿碎花襯衫的年輕女人扶著門框站在小餐館門口,肚子已經顯懷,頭髮隨手挽在腦後,腳上趿著布鞋,臉色比灶台邊的鐵鍋還沉。

  周建國趕緊把酒杯往李鐵軍那邊推:「媳婦,你咋來了?」

  女人走到桌邊,伸手擰住他耳朵:「我不來,你是不是打算在這兒喝到天亮?」

  周建國疼得歪著脖子,嘴上還不敢喊:「輕點,輕點,老沈和鐵軍都在呢,給我留點臉。」

  「你還知道要臉?」女人把他從椅子上拽起來,另一隻手扶著肚子,氣得胸口起伏:「我餓了,讓你回家下碗面,你倒好,跑出來喝酒。」

  李鐵軍忍著笑,趕緊站起來打圓場:「嫂子,建國今晚就喝了兩杯,真沒多喝。」

  女人看向他:「李鐵軍,你少替他說話,你們這些男人湊一桌,沒一個省心。」

  李鐵軍立刻閉嘴,沖周建國遞了個自求多福的表情。

  周建國被媳婦揪著耳朵往外走,臨到門口還回頭喊:「老沈,鐵軍,帳算我的,下回我請。」

  老闆娘在櫃檯後笑出聲:「周建國,你先把自家夜宵做明白再請客吧。」

  女人把他往外一帶:「回家擀麵,別指望我餓著孩子等你。」

  周建國苦著臉:「我擀,我擀,蔥花也給你切細點。」

  夫妻倆一前一後出了門,周建國被揪得腳步歪歪扭扭,嘴裡還低聲哄著,女人罵歸罵,過門檻時到底放慢了步子,等他扶她一把。

  竹簾落下,小餐館裡少了周建國那張苦臉,桌上的酒也少了熱鬧勁。

  李鐵軍坐回去,端起酒杯看了半天,忽然嘆了口氣:「老沈,我現在覺得單身也挺好。」

  沈淮把杯中剩下的酒喝完,沒接話。

  李鐵軍夾了塊鹵干,嚼了兩下又說:「老婆孩子熱炕頭聽著是好,可真攤上這種日子,回家連口氣都喘不順,結婚可不能光看條件。」

  沈淮拿過酒瓶,又給自己倒了小半杯。

  李鐵軍按住瓶口:「差不多了,你平時不是愛喝的人,今晚這是跟誰較勁?」

  沈淮垂著手,酒杯在桌面上轉了半圈:「不知道。」

  「為了小蘇?」

  沈淮手裡的杯沿磕到桌角,發出一聲輕響。

  李鐵軍心裡有數了,卻沒再追著問,只把筷子往他面前推:「吃點東西,空著肚子喝,明天起來頭疼。」

  沈淮抬起杯子,酒到唇邊停了片刻:「她想留在城裡。」

  「這不稀奇。」李鐵軍把鹵干推到他面前:「鄉下姑娘跑出來討生活,誰不想落個安穩地方。」

  「她說只要人老實,不打人,不嫌她鄉下出身,就夠了。」

  李鐵軍聽完,嘴裡的玩笑散了些:「這話聽著怪難受的。」

  沈淮抬手揉了揉額角:「魯義合適?」

  李鐵軍聽出味來了,差點把酒嗆出來:「你問我?」

  沈淮沒答。

  「是不錯。」李鐵軍看他一眼,把花生米撥到盤子中央:「她一個鄉下姑娘,沒戶口,沒親人在這邊,想找條穩當路,誰都能理解。魯義人不壞,家裡條件也擺在那兒,可合不合適,不是我說了算,也不是王麗萍說了算。」

  沈淮握著酒杯,指腹沿著杯壁壓過一圈。

  李鐵軍瞧出他的彆扭,往椅背上一靠:「可你要是不願意,就別拿魯義條件好來勸自己,聽著怪酸。」

  沈淮抬頭:「我有什麼不願意。」

  「你今晚衝進舞池的時候,可不像沒事人。」李鐵軍拿筷子點了點桌面:「老沈,咱倆認識這麼多年,你要是真把她當家裡保姆,何必讓我去查她老家,又何必半夜騎車去接人?」

  沈淮沉默片刻,才說:「她不該被人推著嫁。」

  「這話對。」李鐵軍給自己倒了點酒,碰了碰他的空杯:「可光說不該沒用,你得想清楚,你對她什麼心思,能給她什麼。」

  沈淮沒再說,拿過酒瓶又倒了些。

  李鐵軍這回沒攔,只陪著喝了一口。


  沈淮把杯里的酒送入口中,辛辣味從舌根燒下去,他卻只覺得胸口那團煩意越燒越沉。

  李鐵軍見勸不動,索性陪他喝了兩杯,等老闆娘來催打烊時,桌上的江城大曲已經見了底。

  「走吧,祖宗。」李鐵軍把錢壓在盤子底下,起身扶沈淮:「你這副樣子,回去別把劉阿姨嚇著。」

  沈淮推開他的手:「我沒醉。」

  李鐵軍:「行,你沒醉,你就是走路跟地面商量不攏。」

  夜裡街面空了,沈淮走得慢,白襯衫領口散開,酒氣混著皂角氣,整個人少了白日裡的規整。

  李鐵軍把他送到沈家後門外,見大院裡燈都暗了,便把自行車靠牆停好:「我送你進去。」

  「不用。」沈淮扶著門柱,眉頭壓得厲害:「你回。」

  李鐵軍不放心:「你能上樓?」

  沈淮抬手推門:「能。」

  李鐵軍站在門外,直到看見他進了院子,背影沿著小路往主樓走去,才罵了句「嘴硬」,轉身往廠區方向去了。

  沈家已經安靜下來。

  客廳的燈關了,只廊下留著一盞小燈,廚房那邊還有盆碗沒收乾淨,蘇念荷剛把沈平安換下來的小衣裳洗完,端著搪瓷盆從一樓水房出來,才發現水龍頭又開始漏不出水。

  她不敢吵醒王嬸,也不敢點大燈,便從雜物櫃裡摸出煤油燈,抱著盆往二樓小水房走。

  王嬸白天帶孩子,她便把洗衣,擦地,收拾廚房這些活全攬了下來,免得王麗萍說她拿了漲的工錢還偷懶。

  二樓水房窄,煤油燈放在窗台上,光線晃晃悠悠,蘇念荷背對著門,涼水洗澡降溫。

  她洗完,門外忽然傳來不穩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

  沈淮扶著門框站在外頭,白襯衫敞著,額前的發被夜風吹亂,身上帶著酒味。

  蘇念荷嚇得手裡的扣子滑開,忙把衣襟攏住:「沈技術員?這裡有人。」

  燈火暗,她濕發貼在頸側,白皙的皮膚被燈色照得軟生生的。

  沈淮站在門口,酒意把他的反應拖慢了半拍,他看不清人,只聞到熟悉的甜果香混著皂角氣,腳步便不受管束地往前挪。

  蘇念荷看清是他,臉一下燒起來,慌忙把扣子往上扣:「沈技術員,我這就出去。」

  沈淮扶住洗漱台。

  蘇念荷抱起盆,又怕他摔著,趕緊把盆放回架上:「您喝酒了?」

  沈淮沒有答,身子往旁邊歪了一下。

  蘇念荷顧不上害羞,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您小心點,我送您回房。」

  沈淮垂著頭,呼吸落在她發頂,含糊地問:「誰?」

  「我是念荷。」她怕驚動樓下,話說得輕:「您喝多了,別出聲。」

  沈淮低低念了一遍:「念荷。」

  這兩個字從他唇齒間滾出來,帶著酒後的啞意,蘇念荷耳邊熱起來,扶著他的手差點鬆開。

  「你怎麼又來了。」

  這話沒頭沒尾,蘇念荷聽不明白,只當他醉得認不清地方,軟聲哄他:「我扶您回去,您別亂走,樓梯口在那邊。」

  沈淮半個身子的重量落到她肩上,她被壓得腳步發虛,仍咬著牙把人扶到他房門口,用肩膀頂開門,又把他往床邊帶。

  「您坐下。」

  沈淮坐到床沿,蘇念荷剛鬆手,他卻往後一仰,連帶著把她也帶倒在床上。

  她來不及躲,整個人跌進被褥里,沈淮沉沉覆下來,臉埋在她胸前。

  溫熱的呼吸隔著薄薄布料燙上來,蘇念荷腦子空了一下,手掌抵在他肩上,卻使不上力。

  「沈技術員,您起來。」

  沈淮沒有起,反倒偏了偏臉,鼻尖蹭過她襯衫前襟,低低喃了一句:「香。」

  蘇念荷身子發軟,連嗓子都發不出穩當的音。

  「您喝醉了,不能這樣。」

  沈淮撐起上身,額發垂下來,呼吸里全是酒氣,他看著身下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分不清今夜還是夢裡。

  他抬手碰了碰她的臉側,動作笨拙,帶著從未在人前露過的茫然:「你總到我夢裡來。」


  蘇念荷的心跳亂成一團:「您認錯了,這不是夢。」

  「吵得我睡不著。」沈淮低聲說,手臂繞過她的腰,把她往懷裡帶了些:「白天也吵,夜裡也吵。」

  下一刻,他吻了下來。

  蘇念荷整個人定在被褥里,唇上被酒氣和熱意裹住,她明明該推開他,明明知道這不合規矩,可沈淮的手臂環在她背後時,她心裡竟沒有從前被人逼近時的驚懼。

  她只是發慌,連指尖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沈淮吻得沒章法,帶著醉後的莽撞,先是碰疼了她的唇,又像怕她躲似的,把她往懷裡帶得更近。

  蘇念荷被迫仰著臉,細細喘了一下。

  沈淮聽見這點動靜,動作停了半拍,唇卻沒離開,像終於找到了折磨他一整晚的答案。

  蘇念荷的手從他肩頭滑到胸前,抓住他背心的布料,指尖蜷著,卻沒有推。

  她不會回應,只能笨拙地承受,偶爾被他吮得發疼,便從喉嚨里漏出低低的嗚咽。

  那點聲音讓沈淮抱得更緊。

  甜果香比在浴房裡更重,纏在沈淮呼吸里,叫他殘存的理智沉到更深處。

  沈淮的唇從她唇邊移到臉側,又回到唇上,醉意讓他少了平日的克制,手掌貼在她後腰,隔著布料把人扣在懷裡。

  蘇念荷被親得眼角泛潮,羞得不敢出聲,偏偏心口又亂又熱,掌心貼著他的胸口,能摸到他亂掉的心跳。

  原來被他這樣抱著,她不會害怕。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她自己都慌了。

  「沈淮……」

  她第一次沒喊他沈技術員,聲音輕得發顫。

  沈淮動作停住,額頭抵著她,呼吸亂得厲害:「再喊一聲。」

  蘇念荷臉燒到耳根,手指抓著他胸前的布料,小聲說:「您醒醒。」

  沈淮低低笑了一下,像沒聽見,又低頭去尋她的唇。

  門外,樓梯口忽然傳來木板受力的輕響。

  蘇念荷嚇得整個人繃住,剛要推他,沈淮卻把她往懷裡一收,沙啞地喊了句:「別走。」

  腳步聲停在門外。

  劉慧珍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小淮,怎麼這麼晚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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