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8章 鼓舞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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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疤臉男人找到林羽。

  他遞過來一囊酒,什麼也沒說,就坐在旁邊。

  林羽喝了一口。

  「那個特洛伊,」疤臉男人開口:「後來真的一點沒剩?」

  「剩了。」林羽說:「有個王子逃出去了,帶著剩下的族人,渡海去了別的地方。

  傳說那個地方後來建了一個新的城,叫羅馬。」

  疤臉男人沉默了一會。

  「羅馬,」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比特洛伊大嗎?」

  「大很多。」林羽說:「大到後來整個大陸都聽它的。」

  疤臉男人點點頭,沒再問了。

  但他走的時候,拍了拍林羽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重。

  接下來那些日子,林羽每晚都講故事。

  講奧德修斯回家,十年的漂泊,無數的險境,最後終於推開門,看見那個等了二十年的女人。

  講赫克托爾出戰前抱著自己的孩子,對妻子說:

  「沒有人能把我扔給死神,人各有命,沒有誰逃得掉。

  但至少,我的兒子,以後有人提起他父親,會說,他守護了特洛伊。」

  講阿喀琉斯知道自己會死在特洛伊城下,還是上了戰場。

  因為「短命而輝煌的一生,勝過長壽而平庸的永生」。

  士兵們聽得很安靜。

  有時候聽到一半,有人會偷偷擦眼睛。

  ......

  十天後,邊境發生了一場小規模衝突。

  獸人的斥候隊摸進來,和巡邏隊撞上了。

  等支援趕到的時候,巡邏隊十二個人,活下來四個。

  傷員抬回來的時候,林羽正在帳篷里。

  他聽到外面嘈雜起來,掀開帘子出去。

  擔架上的人渾身是血,有的斷胳膊,有的胸口開了口子,皮肉翻著,能看見裡面的骨頭。

  軍醫只有兩個,忙不過來,有人在喊「止血帶」,有人在喊「烈酒」。

  林羽沒猶豫,走過去蹲下來。

  他擰開一瓶治癒魔藥,倒進那個腹部中刀的士兵嘴裡。

  那個士兵已經說不出話了,眼神渙散,嘴唇發紫。

  藥液灌進去的時候,他嗆了一下,嘴角溢出混著血的藥液。

  但喉嚨還是動了,本能地往下咽。

  林羽又掏出一瓶外用的,倒在傷口上。

  藥液接觸到皮肉的瞬間,血慢慢止住了,傷口邊緣開始收攏。

  軍醫在旁邊愣了一下,看了林羽一眼,沒多問,繼續忙自己的。

  那一晚,林羽沒睡。

  五十多個傷員,他一個個處理過來。

  治癒魔藥一瓶接一瓶地用,儲物魔袋裡的存貨肉眼可見地減少。

  有的傷員傷得太重,一瓶不夠,得兩瓶。

  有的傷口感染了,得先用清潔魔藥沖洗,再用治癒的。

  他蹲在一個傷員面前,那個士兵的腿被砍了一刀,骨頭露出來,皮肉耷拉著。

  林羽把藥液倒在掌心裡,按上去。

  士兵疼得渾身發抖,咬著自己的手臂,一聲沒吭。

  林羽看了他一眼,把他的手從嘴裡拿出來,遞了塊木片過去。

  「咬這個。」

  士兵接過木片咬住,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往下滾。

  藥液滲進傷口,骨頭上開始長出新的肉芽,皮肉慢慢合攏。

  整個過程大概十分鐘。

  士兵鬆開木片,低頭看著自己癒合的腿。

  「先生......」他的聲音發哽。

  「別說話。」林羽站起來,走到下一個傷員面前。

  天快亮的時候,最後一個傷員的處理完了。

  林羽靠在帳篷柱子上,手上全是血,但已經幹了,結成暗紅色的殼。

  林羽閉了閉眼,從儲物魔袋裡摸出一瓶魔力恢復藥喝下去,涼意從喉嚨滑進胃裡,慢慢擴散。


  疤臉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他旁邊。

  他看了林羽一眼,沒說話,遞過來一壺熱茶。

  林羽接過去喝了一口,茶是苦的,燙得他舌頭麻了一下。

  「你救了我五十多個弟兄。」疤臉男人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

  「這個恩情,我哈羅德記下了。」

  林羽搖了搖頭,沒說話。

  第二天,林羽救了五十多個傷員的事在營地里傳開了。

  士兵們看他的眼神不一樣了。

  以前是好奇,是感激,現在多了一層敬重。

  對林羽的稱乎也變成了:「林羽先生。」

  林羽照常每天講故事。

  但來聽的人更多了,連旁邊營地的士兵都跑過來,擠在篝火邊,站著的蹲著的,密密麻麻。

  他講特洛伊,講奧德修斯,講赫克托爾和阿喀琉斯。

  有時候講完一個故事,有人喊「再講一個」,他就再講一個。

  冬天越來越深。

  雪下得沒完沒了,帳篷外面的風像刀子,颳得人臉疼。

  獸人的進攻暫時停了,但傷病沒停。

  凍傷的,生病的,舊傷復發的,每天都有人來。

  林羽的魔藥用得差不多了,得省著用。

  他開始教士兵們做簡單的止血粉。

  士兵們一開始笨手笨腳的,切藥材切到手,研磨磨得滿手是泡,過篩的時候篩子沒端穩,藥粉撒了一地。

  林羽不罵人,也不著急,慢悠悠地一個個糾正。

  哈羅德有時候站在旁邊看,看著看著就笑了。

  「我這群粗人,」他說,聲音裡帶著一點得意:

  「跟著你學這個,回去能跟妻子孩子吹一輩子。真好,真好啊!」

  林羽沒說話,把手裡的草藥遞給旁邊那個年輕的士兵。

  「你來。」

  年輕士兵叫托比,十八歲,臉上還有雀斑。

  他的手在抖,接過草藥的時候差點掉地上。

  林羽沒說話,只是把著托比的手腕,幫他把刀放穩。

  「切下去。」

  托比咽了口唾沫,一刀切下去,隨後按照林羽所教授的步驟開始調配。

  10分鐘後,他捧著那碗自己配的止血粉,臉漲得通紅。

  「我,我成了!」

  周圍的人鬨笑起來,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搶過那碗藥粉看。

  托比被拍得趔趄了兩步,但嘴角咧著。

  林羽站在人群外面,看著那些人笑,鬧。

  有個士兵湊過來。

  「先生。」

  林羽看他。

  「您那個故事裡。」士兵說:「奧德修斯走了二十年,他妻子真的一直在等?」

  「一直在等。」

  「萬一他回不來呢?」

  「她會繼續等。」

  士兵點點頭。

  「挺好的。」他說。

  他頓了頓,又補充:「先生,您也早點回去。您那個等您的人,肯定也等著呢。」

  林羽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有人在等?」

  士兵撓撓頭:「您講故事的時候,有時候會往南邊看,那邊是回家的方向。」

  林羽沒說話。

  那天晚上,他坐在帳篷外面,看著南邊的夜空。

  星星很亮,一顆一顆的,鋪滿了天。

  他想,艾蜜莉現在在幹什麼?

  睡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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