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被放上祭壇的是我們的後輩
「我大概知道了。」
聽完了有關於當年的秘密，王野低聲應了一句，師徒二人隔著屏幕瞬間相顧無言。
窗外是塔利比亞夜晚自海面吹來的鹹濕的海風，窗內是死寂般的師徒兩人在屏幕前邊互相對看。
誰也沒有開口的意思。
終於過了一會，到底還是臉上帶著幾分哀色的王野主動了起來。
沒有再激烈反駁，只是平靜地接受了這個沾滿灰塵的真相，王野抬眼看向高將軍，語氣沉了幾分。
「所以上層現在認為，伊奧利亞·舒恩伯格的計劃，從一開始就是Union陰謀的一部分？」
「現有情報支撐下，這是最合理的推斷。」
回答得斬釘截鐵，高將軍沒有半分猶豫。
對於現在知道了大部分情報的弟子，他將所有有關於上層的想法合盤托出。
「我們認為天人組織『根絕戰爭』的宣言，說到底也只是掩蓋真實目的的遮羞布。」
「當年Union前身推動全球太陽能體系落地時，我們就監測到全球範圍內大批頂尖科學家離奇失蹤。」
「起初我們以為是Union在集中力量攻堅太陽能發電系統的技術瓶頸，就像他們當年終結舊歷史戰爭開發原子能時做的那樣。」
「也正是這個誤判，讓當時的領導層誤以為太陽能體系藏著我們沒發現的技術優勢，最終才鬆口跟進了建設。」
「現在看來，那些消失的科學家，根本是去了伊奧利亞那裡。」
聞言，王野輕笑一聲，笑意里沒什麼溫度。
至此人革聯上層的思路他已經摸透了，王野自己是了解劇情的，所以他知道伊奧利亞計劃的原貌到底是什麼。
可人革聯過去的上層和現在上層是不知道的，於是在信息完全不對等的情況下，得出了這樣南轅北轍的推論完全正常！
頓了頓，出乎高將軍的意料，王野又問出了一個問題，並且還是在糾結於超兵試驗的問題上。
「所以超兵試驗就是為了打造最強的單兵戰力，以便在必要的未來破釜沉舟的和Union幹上一仗。」
「通過犧牲他們，來換取我們整個國家的未來？」
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得意的弟子還在問這個已經有了答案的問題，高將軍深深的看著自己的弟子，琢磨著對方心裡的真實想法。
又是讓人難耐的沉默了幾秒，高將軍用力的點了點頭，語氣決絕的道。
「是。」
「當年被動放棄原子能路線，又被誤導著把大量科研資源砸進了太陽能體系的死胡同，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們與敵人之間的技術代差已經追不上了。」
高將軍說道這裡的時候，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
「首次發現天人組織，以及對方所擁有的奇妙的能量源後。」
「當時的上層不是沒試過技術借鑑和從頭研發，但那種粒子能量源完全超脫了我們已知的常識框架。」
「沒有實物、沒有理論、連方向都摸不到，我們的科學家實在無從研究。」
「在已經輸了時間還有技術導向的情況下，我們只能出此下策。」
「我們也不是沒考慮過乾脆放棄外宇宙開發的主導權，但是將主導權交到Union這樣的國家手裡。」
「沒有人敢於保證，到時候我們人革聯會怎麼樣，特別是有歷史前例擺在哪裡的時候。」
「武力搶奪，就成了最後能被抓住的那根稻草。」
王野表面默然，本心上講他也很清楚GN太陽爐的理論有多麼超前。
哪怕不算伊奧利亞所在的那個年代，就是擺在現在這個時代，沒接觸過理論和實物的人面對GN粒子根本是無從下手。
所以浪費了數百年在錯誤的能源路線上，面對已經摸到未來門檻的對手。
換做是誰，但凡是對自己所在的國家有責任心，恐怕都會如人革聯一般生出孤注一擲的念頭。
因此超兵試驗情有可原，卻又不值得倡導，更不能拿來當光榮。
「就算是為了未來，超兵試驗還是太過殘忍了。」
「我們還在，還沒死光。」
抬起頭，王野微不可查的秒了一眼某處，他語氣很輕卻字字清晰。
「犧牲不該是這樣的，而我們才是為了犧牲存在的。」
王野的這話讓高將軍愣了一下，以他對自家弟子的了解，當對方了解了前因後果之後，應該不會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糾結這件事。
但是看著弟子眼裡認真的神色，高將軍絲毫沒有停頓的忽然開口。
又說出了另外一件秘辛。
「犧牲本來就是這樣的。」
「超兵基地里的孩子，沒有無家可歸的孤兒。」
「他們的人員構成是當年軍方高層的後代，是當年決策超兵試驗的高層的後代，還有贊成與反對這項計劃的科學家的子女。」
「以及最後的最後，是正在執行這項計劃的參與人的後代。」
猛地抬頭，王野悚然而立，這個答案超乎了他的想像，甚至於超越了之前高將軍所說的一切！
「另外百年之後，我們這些做錯了決策的人，沒資格進陵園沒資格享受讚譽。」
繼續說著話的高將軍，其目光平靜得近乎殘酷。
「污點就是污點，我們背著，因為我們這些人的污點，被犧牲的那些孩子們的怨恨，我們也背著。」
「但只要能搶回屬於我們國家未來的國運。」
「划算。」
一聲划算之後，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
為這些高層的覺悟感到大受震撼的王野張了張嘴，他認為話說到了這個份上所有的一切指責。
似乎也說不出來了。
好在這次高將軍沒有讓氣氛沉悶的太久，他很快轉移了話題，試圖緩和一下過於沉重的交談。
「說起來有件事情沒告訴你，你之前提交的原子能衍生粒子理論，上層看過之後欣喜若狂。」
「這是另一條完全由我們自己掌握的、通向未來的路。」
「還是一條很快就能跑通的路，相關人員的技術開發進步神速。」
「現在塔利比亞戰後的所有事務，我代表總部正式授權你全權負責。」
「怎麼布局、怎麼推進，你自己定，總部全力支持。」
「然後儘快收尾塔利比亞的事，去一趟天柱，那裡有東西在等著你。」
「對了，關於金將軍的某個提案，還有謝爾蓋中校的邀請，你也別忘了。」
「記住，王野，我們的未來，不能永遠攥在別人手裡。」
「我們可以不用蘑菇蛋，但不能沒有蘑菇蛋，把未來堵在別人的善意上，遠不如確保對方必須有善意。」
「大愛無疆固然很美好，可我們這些人絕對不能大愛無疆！」
「因為我們不是個體！我們的背後有更多的民眾，我們要負責任的。」
說完了這些，高將軍的通訊畫面緩緩暗了下去，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站在原地，王野久久沒有動，宛若一尊石像。
但是在他的身後此時卻傳來一聲極輕的、壓抑的抽泣。
那是不知何時站在門後陰影里的皮里斯。
平日裡像人偶一樣毫無表情的皮里斯的臉上，此刻掛滿了淚水。
經由王野親手染的翠綠色的髮絲貼在汗濕的額角上，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那雙永遠冰冷平靜的眼睛裡，第一次翻湧著如此濃烈的情緒——震驚、茫然、痛楚。
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獨屬於活著的人的溫度。
現在的皮里斯不再是那個只懂執行命令的超兵兵器。
在得知了所有真相的這一刻，她第一次像個真正的活著的少女。
「少校。」
走向前，皮里斯緩緩舉起了手臂，人革聯的軍禮沒有任何一刻像這樣堅定過。
聽完了有關於當年的秘密，王野低聲應了一句，師徒二人隔著屏幕瞬間相顧無言。
窗外是塔利比亞夜晚自海面吹來的鹹濕的海風，窗內是死寂般的師徒兩人在屏幕前邊互相對看。
誰也沒有開口的意思。
終於過了一會，到底還是臉上帶著幾分哀色的王野主動了起來。
沒有再激烈反駁，只是平靜地接受了這個沾滿灰塵的真相，王野抬眼看向高將軍，語氣沉了幾分。
「所以上層現在認為，伊奧利亞·舒恩伯格的計劃，從一開始就是Union陰謀的一部分？」
「現有情報支撐下，這是最合理的推斷。」
回答得斬釘截鐵，高將軍沒有半分猶豫。
對於現在知道了大部分情報的弟子，他將所有有關於上層的想法合盤托出。
「我們認為天人組織『根絕戰爭』的宣言，說到底也只是掩蓋真實目的的遮羞布。」
「當年Union前身推動全球太陽能體系落地時，我們就監測到全球範圍內大批頂尖科學家離奇失蹤。」
「起初我們以為是Union在集中力量攻堅太陽能發電系統的技術瓶頸，就像他們當年終結舊歷史戰爭開發原子能時做的那樣。」
「也正是這個誤判，讓當時的領導層誤以為太陽能體系藏著我們沒發現的技術優勢，最終才鬆口跟進了建設。」
「現在看來，那些消失的科學家，根本是去了伊奧利亞那裡。」
聞言，王野輕笑一聲，笑意里沒什麼溫度。
至此人革聯上層的思路他已經摸透了，王野自己是了解劇情的，所以他知道伊奧利亞計劃的原貌到底是什麼。
可人革聯過去的上層和現在上層是不知道的，於是在信息完全不對等的情況下，得出了這樣南轅北轍的推論完全正常！
頓了頓，出乎高將軍的意料，王野又問出了一個問題，並且還是在糾結於超兵試驗的問題上。
「所以超兵試驗就是為了打造最強的單兵戰力，以便在必要的未來破釜沉舟的和Union幹上一仗。」
「通過犧牲他們，來換取我們整個國家的未來？」
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得意的弟子還在問這個已經有了答案的問題，高將軍深深的看著自己的弟子，琢磨著對方心裡的真實想法。
又是讓人難耐的沉默了幾秒，高將軍用力的點了點頭，語氣決絕的道。
「是。」
「當年被動放棄原子能路線，又被誤導著把大量科研資源砸進了太陽能體系的死胡同，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們與敵人之間的技術代差已經追不上了。」
高將軍說道這裡的時候，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
「首次發現天人組織，以及對方所擁有的奇妙的能量源後。」
「當時的上層不是沒試過技術借鑑和從頭研發，但那種粒子能量源完全超脫了我們已知的常識框架。」
「沒有實物、沒有理論、連方向都摸不到，我們的科學家實在無從研究。」
「在已經輸了時間還有技術導向的情況下，我們只能出此下策。」
「我們也不是沒考慮過乾脆放棄外宇宙開發的主導權，但是將主導權交到Union這樣的國家手裡。」
「沒有人敢於保證，到時候我們人革聯會怎麼樣，特別是有歷史前例擺在哪裡的時候。」
「武力搶奪，就成了最後能被抓住的那根稻草。」
王野表面默然，本心上講他也很清楚GN太陽爐的理論有多麼超前。
哪怕不算伊奧利亞所在的那個年代，就是擺在現在這個時代，沒接觸過理論和實物的人面對GN粒子根本是無從下手。
所以浪費了數百年在錯誤的能源路線上，面對已經摸到未來門檻的對手。
換做是誰，但凡是對自己所在的國家有責任心，恐怕都會如人革聯一般生出孤注一擲的念頭。
因此超兵試驗情有可原，卻又不值得倡導，更不能拿來當光榮。
「就算是為了未來，超兵試驗還是太過殘忍了。」
「我們還在，還沒死光。」
抬起頭，王野微不可查的秒了一眼某處，他語氣很輕卻字字清晰。
「犧牲不該是這樣的，而我們才是為了犧牲存在的。」
王野的這話讓高將軍愣了一下，以他對自家弟子的了解，當對方了解了前因後果之後，應該不會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糾結這件事。
但是看著弟子眼裡認真的神色，高將軍絲毫沒有停頓的忽然開口。
又說出了另外一件秘辛。
「犧牲本來就是這樣的。」
「超兵基地里的孩子，沒有無家可歸的孤兒。」
「他們的人員構成是當年軍方高層的後代，是當年決策超兵試驗的高層的後代，還有贊成與反對這項計劃的科學家的子女。」
「以及最後的最後，是正在執行這項計劃的參與人的後代。」
猛地抬頭，王野悚然而立，這個答案超乎了他的想像，甚至於超越了之前高將軍所說的一切！
「另外百年之後，我們這些做錯了決策的人，沒資格進陵園沒資格享受讚譽。」
繼續說著話的高將軍，其目光平靜得近乎殘酷。
「污點就是污點，我們背著，因為我們這些人的污點，被犧牲的那些孩子們的怨恨，我們也背著。」
「但只要能搶回屬於我們國家未來的國運。」
「划算。」
一聲划算之後，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
為這些高層的覺悟感到大受震撼的王野張了張嘴，他認為話說到了這個份上所有的一切指責。
似乎也說不出來了。
好在這次高將軍沒有讓氣氛沉悶的太久，他很快轉移了話題，試圖緩和一下過於沉重的交談。
「說起來有件事情沒告訴你，你之前提交的原子能衍生粒子理論，上層看過之後欣喜若狂。」
「這是另一條完全由我們自己掌握的、通向未來的路。」
「還是一條很快就能跑通的路，相關人員的技術開發進步神速。」
「現在塔利比亞戰後的所有事務，我代表總部正式授權你全權負責。」
「怎麼布局、怎麼推進，你自己定，總部全力支持。」
「然後儘快收尾塔利比亞的事，去一趟天柱，那裡有東西在等著你。」
「對了，關於金將軍的某個提案，還有謝爾蓋中校的邀請，你也別忘了。」
「記住，王野，我們的未來，不能永遠攥在別人手裡。」
「我們可以不用蘑菇蛋，但不能沒有蘑菇蛋，把未來堵在別人的善意上，遠不如確保對方必須有善意。」
「大愛無疆固然很美好，可我們這些人絕對不能大愛無疆！」
「因為我們不是個體！我們的背後有更多的民眾，我們要負責任的。」
說完了這些，高將軍的通訊畫面緩緩暗了下去，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站在原地，王野久久沒有動，宛若一尊石像。
但是在他的身後此時卻傳來一聲極輕的、壓抑的抽泣。
那是不知何時站在門後陰影里的皮里斯。
平日裡像人偶一樣毫無表情的皮里斯的臉上，此刻掛滿了淚水。
經由王野親手染的翠綠色的髮絲貼在汗濕的額角上，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那雙永遠冰冷平靜的眼睛裡，第一次翻湧著如此濃烈的情緒——震驚、茫然、痛楚。
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獨屬於活著的人的溫度。
現在的皮里斯不再是那個只懂執行命令的超兵兵器。
在得知了所有真相的這一刻，她第一次像個真正的活著的少女。
「少校。」
走向前，皮里斯緩緩舉起了手臂，人革聯的軍禮沒有任何一刻像這樣堅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