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阿寧可以不是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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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攸寧也是要面子的,從前年紀小加上現代社會的書寫習慣,導致他很長時間都寫的一手狗爬字,雖然後來從狗爬進化到雞爬,但說實在變化僅僅在於字體的大小罷了。

  這三年不光習武夏練三伏,冬練三九,便是這字他也是日日都要練的。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陸攸寧如今已經能寫一手漂亮的端楷。

  因著最初便是照了陸時儼的字描的,所以一撇一捺都有其父風骨,陸攸寧總稱自己的字乃是陸家家楷,陸氏筆法。

  時人習字,皆仿大家筆法,陸時儼嘴上不說,但瞧著兒子同自己一脈相承的字跡,心裡熨貼的仿佛大冬日裡喝了一碗熱乎乎的薑湯,那幾日審犯人的時候都溫和了不少。

  守硯收拾好了陸時儼的案卷,便站在一邊替陸攸寧磨墨,瞧著瞧著便看出了名堂。

  他小聲道:「這莫不是二爺的文章,公子今日去了仰文軒?」

  陸攸寧專注默寫,聞言只點了點頭。

  守硯猛然鼻酸眼熱,想起了當年陸時儼高中時的場景,那時的事他至今都還在替主子不忿。

  狀元及第,天子門生,放在別家是多大的榮耀,便是大擺三天三夜的宴席也是尤嫌不夠的。

  可到了承恩伯府,報喜的隊伍險些連伯府大門都沒進的去,若不是二爺早有準備,那日二爺這個新晉的狀元郎不知要丟多大的臉。

  可這還不算完,回了承恩伯府,伯爺即刻便傳話來說不許二爺張揚慶祝,免得叫人說伯府猖狂。

  可大家誰不知道,不就是二爺中了大爺沒中,為著大房的面子這才不許他們慶祝。

  禮部將考卷謄抄藏入弘文館,供百官、學子傳閱觀摩,可就是承恩伯府連隻言片語都未曾聽見。

  過去了這麼些年,即便是後來同承恩伯府鬧成那樣,二爺也未曾再提起過這些事情。

  二爺不提,守硯也一直以為自己忘了。

  可今日瞧見陸攸寧一筆一划在默寫二爺的文章,守硯才驚覺這一口氣他們已經憋了這麼些年,再想起時仍覺得喘不過氣來。

  陸時儼從牢房出來,身後還跟著王主簿,何評事幾人。

  平日裡有緊急的案子辦,若是時間緊,陸時儼便會趁著用膳的時間和幾位大人坐在一起梳理案情。

  幾位大人也是習慣了,今日也是一樣,幾位大人邊走邊說到了陸時儼的公廨。

  瞧見陸時儼回來,守硯急忙迎了上去,行走間動作迅速的用衣袖抹了把眼睛。

  陸時儼辦了這幾年的案子,觀察入微,輕易便發覺了守硯的不對。

  「怎得站在外頭?」

  自己偷摸一人感性,怕叫小少爺瞧見了不好便站在外頭,結果沒想到被二爺和幾位大人撞了個正著。

  後知後覺有些許羞恥,守硯沒敢抬頭:「主子,小公子在裡頭等您呢,小的先去小膳房提膳。」

  說罷,也不待陸時儼再問什麼,一溜煙往小膳房的方向去了。

  聽見陸攸寧來了,陸時儼眼神稍稍溫和些許,也不計較守硯的反常,掀了帘子進屋。

  王主簿幾人對陸攸寧也熟悉,也知道陸時儼對這個獨子的看重,沒有多想便跟著進了公廨。

  公廨里,小小少年正伏案寫著什麼,並未被他們驚擾。

  陸少卿一言不發的站在陸小公子身後,面上的表情有些許奇怪,幾人見狀,也上前湊近了去瞧。

  這一看,王主簿第一個發現了:「這是少卿大人乾元三十年殿試時的文章。」

  聞言,幾人湊的更近,試圖看得更真切些。

  何評事撫了撫鬍鬚:「小公子這字莫不是仿了少卿的?」

  陸時儼終於從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緒里回神,聞言剛想說些什麼,便聽陸攸寧道:

  「我的字可是爹爹手把手教的,只是我如今寫的還不好,等我長大一些定能寫的同爹爹一樣好的。」

  如玉少年,說話時面上全是對父親的敬仰和崇拜,為人父的誰不想被自己的孩子崇拜追隨呢。

  幾位大人紛紛撫胸:『嗚嗚,陸少卿可真叫人羨慕。』

  陸時儼伸手按在陸攸寧的肩膀上,開口時語氣聽不出絲毫異樣:「用了午膳再默吧。」

  陸攸寧聽話擱下筆,被陸時儼按著肩膀坐在了身旁。


  午膳擺上桌,陸時儼同幾位大人探討案情,時不時替陸攸寧夾一筷子他夠不著的菜色。

  那道三皮絲就放在陸攸寧跟前,酸鮮微麻脆爽清利,陸攸寧吃的很是高興。

  用過午膳,陸時儼同幾位大人喝茶說話,陸攸寧照舊回了案前默寫。他記性極好,雖算不上過目不忘,但已經用心記住的內容輕易不會忘。

  到了時辰,陸時儼還要回去後頭牢房繼續審案子,走前見陸攸寧專注默寫便沒上去打擾,只駐足凝望後交待懷硯:「照顧好小公子。」

  這一日,主僕三人心中皆是千般滋味不足為外人道。

  待夜裡回了府,陸攸寧拿出白日裡默寫好的文章,賴在陸時儼身邊叫他同自己講解。

  陸時儼這幾年也時常抽空教導族中子弟文章,可這還是頭一遭拿著自己寫的文章做範本,聽講的人還是陸攸寧。

  陸時儼講的很是細緻,從文章破題,到開篇點題講到文章忌諱,凡涉典籍還要講明這一處自己引用了哪本著作。

  陸攸寧安靜聽著,有不懂的地方也會及時提出自己的疑問和看法。

  待到文章講完,陸攸寧將文章從陸時儼手裡拿回來收好,這東西他還有別的用處呢。

  隨後有些惆悵的將腦袋一頭撞進陸時儼懷中,憂愁道:「可是爹爹,我將來做不了狀元怎麼辦?」

  不是他妄自菲薄,雖說他自認比這古代的人都見識的多,可他寫文章還真就比不過這些土生土長的古代人。

  有些東西,暫且稱之為天賦吧,即便是你如何努力,也趕超不了的。

  可是,他是陸時儼的兒子啊,爹爹是狀元呢,他做兒子的太差豈不是辱沒門楣了。

  陸時儼這個老父親本就被好大兒今日的行為感動的一塌糊塗,此時更是窩心,因此未能及時察覺到陸攸寧的小心思,摸了摸好大兒黑亮的頭髮安慰道:

  「阿寧可以不是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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