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這杯酒你配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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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建軍張著嘴,嗓子裡像塞了屎,半天擠出一個名字。

  「林大威?」

  西裝被結實的肌肉撐起,昨天還受傷嚴重的右臂,此刻活動自如。

  這是那個窩囊廢司機?

  趙鵬飛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兩條腿隨意交疊,指間的雪茄在空氣中畫出一道青煙,冷冷掃了陳建軍一眼。

  「怎麼,陳主任認識老林?」

  陳建軍根本沒聽清那句「老林」里蘊含的重視。

  他腦子裡全是昨天在醫院被林大威無視的憤怒,以及此刻巨大的荒謬感。

  在他的認知里,林大威就是個被離婚、被辭退、連醫藥費都付不起的底層老狗。

  可現在,這條老狗竟然穿著比他還好的西裝,站在了大少趙鵬飛的身後!

  震驚、嫉妒!

  還有一種被現實戲弄的屈辱感,瞬間沖昏了陳建軍的頭腦。

  他潛意識裡拒絕接受林大威翻身的事實。

  「是認識……」

  「趙少,您……您千萬別被他騙了!」

  陳建軍急切地往前湊了半步,臉上擠出一副自以為忠誠的急切表情。

  「他叫林大威,就是個開破輕卡送貨的!是我老婆的前夫,窮得叮噹響,連女兒的學費都掏不出!」

  他指著林大威,生怕別人不信,聲音拔高了幾度。

  「昨天在醫院,他這條手明明都被人打折了,趴在急診像個喪家犬一樣!

  趙少,他就是個底層狗腿子,在這種高端局裝大尾巴狼呢,您可別被他蒙蔽了!」

  包廂里死一般寂靜。

  幾個廠長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出,紛紛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這種當眾拆台的戲碼,在縣城的飯局上最是忌諱,更何況拆的是趙少的台。

  趙鵬飛臉上的表情,在陳建軍那番得意洋洋的告密中,一點點沉了下去,最後結成了一層冰霜。

  他今天帶林大威來,就是為了在這個局上鎮場子。

  結果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底層車間小主管,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質疑他趙鵬飛的眼光?

  說林大威是狗腿子?那他算什麼?

  就算是一條狗,那也是他趙鵬飛的狗!

  砰!

  一隻白瓷茶杯被趙鵬飛狠狠砸在陳建軍腳下,碎瓷片飛濺。

  「我帶什麼人來,用什麼人,輪得到你這頭豬在這指手畫腳?」

  趙鵬飛抓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語氣陰戾。

  「他昨天那條手,是為了替本少爺辦事才受的傷。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在老子面前叫喚?」

  陳建軍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陳建軍喉嚨發乾,剛才吹噓時的紅光滿面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那一番「表忠心」,簡直是主動把臉湊過去讓人踩。

  林大威神色平靜。

  單手拉開趙鵬飛身側的副陪椅子,從容坐下。

  脊背挺直,寬闊的肩背將西裝撐得稜角分明。

  他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懶得看一眼陳建軍。

  越是這種居高臨下的無視,越讓陳建軍感到一種喘不過氣的窒息感。

  他突然發現,自己在這個前夫面前,可笑的像個小丑。

  「行了,別掃老子的興。」

  趙鵬飛煩躁地揮了揮手,目光掃過桌上的廠長們。

  「今天叫你們過來,是下個月有三百萬的組裝配額要外包。」

  聽到「三百萬」這個數字,幾個廠長原本驚疑的眼神瞬間變得熱切起來。

  「你們幾家誰有能力接,自己掂量。」

  趙鵬飛往椅背上一靠,指了指身邊的林大威,

  「不過我今天累得很,不想聽你們那些彎彎繞繞。配額怎麼分,老林替我把關。」

  這句話一出,包廂里的風向瞬間變了。

  所有廠長、主任看林大威的視線,立刻從剛才的看戲變成了赤裸裸的諂媚和討好。


  陳建軍所在的鴻運電子廠廠長,此刻額頭冷汗直冒。

  他猛地拽了一把陳建軍的衣角,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你踏馬還愣著幹什麼!」

  「趕緊給林總敬酒認錯!要是拿不到配額,你明天就給老子滾去掃廁所!」

  陳建軍雙腿發軟,冷汗已經浸透了襯衫後背。

  他昨天還在林大威面前趾高氣昂,今天卻要在酒局上,去求這個他最看不起前夫。

  但他不敢不從。

  鴻運廠副主任的位置,是他好不容易才爬上來的。

  陳建軍哆嗦著手,端起一杯滿滿的茅台,低著頭挪到林大威身旁。

  「林大…林…林總……」

  他聲音發顫,連正視林大威的勇氣都沒有。

  「剛才是我嘴賤,我喝多了瞎說,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說完,他仰起頭,想把那杯酒灌下去,試圖用這種自罰的方式來平息林大威的怒火。

  「慢著。」

  林大威的聲音在包廂里響起。

  他伸出左手,輕輕按在陳建軍的酒杯邊緣。

  陳建軍的手腕就像被鐵鉗夾住了一樣,根本無法動彈分毫。

  林大威視線落在陳建軍貼著創可貼的左手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陳主任這手,昨天在急診可是鬧得全醫院都聽見了。這工傷還沒好,怎麼能沾酒呢?」

  陳建軍臉部肌肉瘋狂抽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總說笑了,一點破皮,不礙事……」

  「破皮也得消毒。」

  林大威打斷了他的話,反手拿起桌上的飛天茅台,擰開瓶蓋。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手腕微傾。

  嘩啦。

  辛辣刺鼻的白酒,化作一條水線,澆在了創可貼上。

  陳建軍倒吸了一口涼氣,身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但他硬是咬著牙,沒敢把手縮回來。

  酒落下,也灑了一半在他的褲襠上。

  林大威倒了足足半瓶,才將酒瓶重重頓在玻璃轉盤上。

  「鴻運廠的配額,直接劃掉。」

  林大威抽出幾張紙巾擦手,語氣帶著不容反駁的決斷。

  「我看著這張臉,覺得反胃。」

  旁邊鴻運廠的廠長臉色瞬間慘白,賠笑的表情僵在臉上。

  他一看林大威這雷厲風行的手段,就知道這人是徹底得罪死了。

  直接轉身,一腳狠狠踹在陳建軍的膝蓋彎上。

  撲通。

  陳建軍重重跪在地毯上,手裡的酒杯摔得粉碎。

  「趙少,林總,這不長眼的東西我明天就開除他!」

  廠長急得連連鞠躬,冷汗順著下巴滴在地毯上。

  「配額的事,求您再考慮考慮!」

  趙鵬飛看戲看得很爽。

  林大威這借勢踩人的手段,狠辣果決,不拖泥帶水,深得他心。

  「沒聽見老林說的話嗎?」

  趙鵬飛冷哼一聲,彈了彈菸灰。

  「帶上這頭死豬,滾出去!」

  陳建軍被廠長死死揪住衣領往外拖,像一條斷了脊樑的死狗。

  臨出門前,他又看了林大威一眼。

  大門關上,包廂里重新恢復了逢場作戲,但所有人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對林大威的態度愈發恭敬。

  酒過三巡。

  坐在林大威左側的一個禿頂老闆湊了過來,主動倒了一根華子遞給林大威,幫他點上。

  「林總手段高明,以後咱們還得指望您多在趙少面前美言。」

  這禿頂老闆主動倒起苦水,想拉近關係。

  「現在這生意不好做啊,連縣裡日資廠的門檻都高得離譜。」

  他借著酒勁,語氣裡帶著怨氣。

  「特別是那些個日本主管,手裡捏著份供應商名單。沒名單的廠子,送禮都找不到廟門。」


  「咱們這種沒背景的,只能吃點他們剩下的殘羹冷炙。」

  林大威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停頓。

  供應商名單。

  這五個字瞬間觸動了他神經中的敏銳。

  「是嗎?」

  林大威不動聲色地轉頭,語氣隨意地試探。

  「那份名單很難進?上面都掛著些什麼神仙?」

  禿頂老闆喝得有點多,又見林大威搭腔,立刻壓低了聲音,湊得更近了些。

  「林總,這可是要命的買賣。」

  他偷偷看了一眼遠處的趙鵬飛,見趙少沒注意這邊,才繼續說道。

  「聽說那名單上掛靠的,好幾家都是空殼公司,錢全是通過這些空殼公司洗出去的。」

  林大威面上卻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看來,劉麗那條線,必須得加快進度。

  「老林!」

  趙鵬飛帶著酒氣的聲音打斷了林大威的思緒。

  他一把摟住林大威的肩膀,臉上的表情亢奮又下流。

  「走,別喝了,這幫老幫菜還準備了飯後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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