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純粹科研人的風骨,這師兄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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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老師讓我用兩個月帶你過基礎。」

  周銘把考核表收進文件夾,語氣比剛才鬆弛了不少,但眼底多了一層認真。

  「照你今天的表現,我可能得重新評估一下訓練計劃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你的物理直覺和邏輯框架,比我見過的絕大多數生科本專業的研究生都要強。」

  「欠缺的只是手上的肌肉記憶和對生物系統不確定性的實操經驗。」

  「這兩樣東西,時間能補。」

  周銘說完,自己似乎也覺得今天誇人誇得有點超標了,別開目光清了清嗓子。

  「別得意,這不代表我會降低考核標準。」

  江衍嘴角微微一動,沒有得意,也沒有謙虛。

  他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明白。」

  周銘轉身把文件夾放回架子上,背對著江衍的時候,嘴裡低低地嘟囔了一句。

  「……怪物。」

  聲音很輕,但以江衍基因優化後的聽覺,聽得一清二楚。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沒有接話。

  「明天還是下午還是兩點,別遲到。」

  周銘很快收拾好情緒,重新回到白板前,翻開了《Culture of Animal Cells》中梁正則標註的下一個章節。

  「既然基礎邏輯你已經通了,那接下來我們直接進入細胞培養的實操理論。」

  周銘擰開馬克筆,在白板上畫出一個簡易的細胞傳代流程圖。

  「既然基礎邏輯你已經通了,那接下來我們直接進入細胞培養的實操理論。」

  周銘擰開馬克筆,在白板上畫出一個簡易的細胞傳代流程圖。

  「從復甦到傳代,再到凍存,整個生命周期里每一步都有坑。」

  「先說復甦。液氮罐取出後,三十七度水浴快速解凍,為什麼要快?」

  「慢速解凍會導致細胞內殘留水分重新結晶,造成機械損傷。」江衍答。

  對。但很多人只記住了'快速'兩個字,忘了另一個關鍵點......」

  江衍記下,同時追問:「如果是特別敏感的原代細胞,是否可以用逐步稀釋代替直接離心?」

  周銘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這個問題,是他帶的上一屆碩士生做了半年原代培養之後,踩了三次坑才意識到的。

  「可以。逐步稀釋能避免滲透壓驟變對脆弱細胞的二次損傷。」

  周銘看了江衍一眼,「不過這屬於進階操作,你先把標準流程吃透。」

  接下來,周銘從傳代講到計數,從血球計數板的四角取樣講到台盼藍拒染法的局限性。。

  又從培養箱的日常維護講到支原體污染的檢測周期。

  每一個知識點拋出去,江衍都能在極短的時間內消化,並且舉一反三地串聯到前面講過的內容上。

  每一次,周銘都要在心裡停頓一下。

  江衍都沒有答錯了,他答得太對了。

  對到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程度。

  這些細節,沒有一條是寫在教科書正文裡的。

  很多是散落在無數篇論文的「Methods」補充材料里,藏在實驗室代代口傳的經驗里,埋在一次又一次失敗的原始記錄里。

  一個從未做過生物實驗的人,憑什麼能把這些東西信手拈來?

  他不知道是江衍的大腦經過了基因優化,論智商已經來到了人類的巔峰,推演能力可以說是恐怖至極。

  他是硬生生的根據內容,推出的缺失細節。

  周銘想不通。

  但他已經放棄了去想通。

  他只是越講越快,越講越深。

  從基礎培養操作,到Western Blot的轉膜條件優化。

  從qPCR引物設計的基本原則,到內參基因在不同處理條件下穩定性的驗證。

  從流式細胞術的補償邏輯,到共聚焦顯微鏡z-stack成像的參數選擇。


  他幾乎是在用帶博士新生的節奏,瘋狂地向江衍灌輸信息。

  而江衍,始終沒有露出任何跟不上的跡象。

  他的實驗記錄本上,筆記越寫越密,但條理始終清晰。

  偶爾他會打斷周銘,提出一個精準的問題。

  每一個問題都恰好卡在知識鏈條的關鍵節點上,逼得周銘不得不展開更深層的解釋。

  窗外的光線不知不覺從正午的明亮,變成了暖黃色的斜照,又逐漸暗淡下去。

  走廊里的腳步聲從嘈雜變得稀疏。

  趙強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做完了自己的實驗,收拾好東西悄悄離開了。

  臨走時看了江衍和周銘一眼,眼神里那點最初的不屑,已經徹底換成了複雜的沉默。

  周銘正講到免疫螢光染色中固定液選擇對抗原表位暴露的影響,他下意識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六點零三分。

  他愣住了。

  從下午兩點開始,他們已經連續講了四個多小時。

  四個小時。

  他給自己帶的博士生上課,通常兩個小時就已經是極限了。

  到不是因為體力問題,而是信息密度太大,學生的大腦需要時間消化。

  但今天,他講到忘了時間。

  因為對面那個人的反饋,讓他產生了一種奇特的錯覺。。

  他不是在給一個學生上課,而是在和一個同級別的研究者交流。

  那種每一個信息都被精準接住、每一個邏輯都被即時驗證的流暢感,讓他體內某種沉睡的教學熱情被徹底點燃。

  周銘放下馬克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今天……先到這裡吧。」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四個小時不間斷地高密度輸出,即便是他這,嗓子也有些受不住。

  江衍合上錄本,看了一眼本子的厚度,已經寫了整整二十三頁。

  周師兄。」江衍站起身。

  「晚上一起吃個飯?感謝一下你對我的教導。」

  周銘擺了擺手,已經開始收拾白板上的筆跡。

  「不用了,晚上還有實驗要做。」

  他指了指走廊盡頭那間燈還亮著的細胞房。

  「我昨天種下去的一批細胞,今晚要換液,順便看一下狀態。」

  「明天還有一組Western要跑,今晚得把樣品裂解了。」

  江衍看著周銘已經開始往白大褂口袋裡塞計時器的動作,沒有再勸。

  這種人,實驗室就是他的食堂、客廳和臥室。

  請他吃飯,不如讓他多跑一塊膠來得開心。

  「那下次。」江衍說。

  「嗯。」周銘頭也沒抬,已經在翻自己的實驗記錄本了。

  江衍走到門口,正要推門。

  「江衍。」

  周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衍回頭。

  周銘依然沒有看他,視線落在自己的記錄本上。

  「明天下午兩點,還是這裡。」

  「梁老師把你交給我,我就得對得起他的信任。」

  他頓了頓,終於抬起頭,透過鏡片看向江衍。

  「你的天賦,不應該被浪費在走馬觀花上。」

  「兩個月的基礎訓練計劃,我會重新調整。理論部分壓縮,實操部分提前。」

  「照你今天的吸收速度……」周銘推了推眼鏡,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承認。

  「也許用不了兩個月。」

  江衍靠在門框上,看著這個頭髮短短、虎口有繭、白大褂袖口沾著洗不掉的試劑痕跡的年輕博士生。

  沒有圓滑的人情世故,沒有討好權貴的諂媚嘴臉。

  有的只是對科研規矩近乎偏執的堅守,和對一個素昧平生的後輩認真負責到底的態度。

  前世的自己,如果能遇到這樣一個師兄,也許很多彎路都不用走。


  「好。明天見。」

  江衍推開門,走進走廊。

  身後,實驗室的燈光依然明亮,周銘已經換上了新的手套,走向了細胞房的方向。

  走廊里只剩下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聲。

  江衍步伐輕快地走下樓梯,推開生命科學學院大樓的玻璃門。

  十月初的傍晚,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校園裡的路燈次第亮起,三三兩兩的學生從食堂方向走過。

  江衍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嘴角微微上揚。

  周銘這個人,值得交。

  他不一定能給自己帶來什麼利益。

  但在現在這個浮躁的學術圈裡,還有人這麼純粹的人,不多了。

  這種人,江衍佩服,也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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