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知道我爸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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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漸深。

  國際莊市中心那片幽靜的柏油路上,黑色的雷爾法如同融在夜色中的幽靈,緩緩停在了江家老宅那扇厚重的朱紅大門前。

  江衍和江瑤推門下車,手裡提著從私房菜館打包回來的醒酒湯。

  剛跨過那道高高的木門檻,就看到老管家祥伯正披著一件單衣,雙手攏在袖子裡,笑眯眯地站在抄手遊廊的燈籠下等著。

  「少爺,大小姐。」祥伯迎上前來,壓低了聲音,眼裡帶著點忍笑的意思。

  「兩位爺已經醒了一半了,這會兒正被夫人和三姑奶奶數落呢,說他們兩個加起來都一百歲的大男人,喝成這樣還怎麼談家國大事。」

  江瑤原本還因為剛才包廂里的事,神色有些冷

  聽到這話,也忍不住浮現出一抹無奈的:「這倆人湊一塊兒,酒量就沒收斂過。」

  江衍提著保溫盒,嘴角也淡淡勾了一下。

  這才是真正頂級家族的底色。

  在外人眼裡,他們是威壓一省的封疆大吏,是手握數萬雄兵的軍中首長,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資本女王。.

  但在關起這扇朱紅大門後,這裡依然有著尋常人家最真實的煙火氣。

  沒有永遠的劍拔弩張,只有脫下戰袍之後的血脈溫情。

  兩人穿過遊廊,走進正廳。

  廳內燈火通明。

  蘇省省長江臨洲正靠在黃花梨太師椅上,一手揉著眉心,臉色雖然還有些因為酒精引起的酡紅。

  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深邃與沉穩。

  旁邊,二叔江臨海正端著一杯濃茶,眉頭緊鎖地喝著。

  林晚棠和江臨雪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正低聲聊著長三角最近的幾個併購案。

  時不時拿眼角瞥一下這兩個還在跟醉意作鬥爭的男人。

  堂妹江琳則戴著耳機,盤腿坐在地毯上打著遊戲,手指飛快。

  「爸,二叔,醒酒湯拿回來了。」

  江衍走上前,親自將保溫盒打開,倒出兩碗冒著熱氣、散發著淡淡草藥清香的葛花解酒湯,分別遞到兩人面前。

  江臨洲端起碗,輕輕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讓他眉頭微微一皺,但還是強忍著喝了下去。

  相比之下,江臨海就豪放得多,直接端起碗,仰起頭,「咕咚咕咚」幾口便灌了下去。

  喝完之後,他長長地吐出一口酒氣,眼神清明了不少。

  他隨手將空碗放在茶几上,剛想夸一句這湯確實見效,目光卻敏銳地捕捉到了江瑤眼神中殘留的一絲冷意。

  作為參加過南疆戰役,真正上過戰場,從屍山血海和無數次殘酷軍演中殺出來的將領。

  江臨海對情緒的感知,敏銳到近乎本能。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著自己的女兒,聲音低沉平緩,卻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出去取個湯,還能遇到事?」

  這一句話,讓原本還在聊天的林晚棠和江臨雪也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江瑤和江衍。

  江瑤神色平靜,她並沒有普通女孩遇到這種事後的驚慌失措,更沒有添油加醋地去渲染當時的兇險。

  只是用一種理智、客觀的語氣,把私房菜館裡發生的事,簡單複述了一遍。

  「一個姓馬的製片人,仗著背後有資方,在包廂里逼迫劇組女演員喝酒,想潛規則對方,甚至揚言要封殺對方。」

  「小衍看不慣,一腳把門踹了。」

  「對方借著酒勁,舉著白酒瓶要衝小衍動手,董老闆攔了一下,隨後我給連岳叔叔打了個電話。」

  整個敘述過程不超過一分鐘,條理清晰,沒有一句廢話。

  可就是這幾句話,讓正廳里的溫度瞬間冷了下來。

  江臨海坐在太師椅上,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

  當他聽到「舉著白酒瓶要衝小衍動手」這句話時,眼底最後一點酒意,徹底沒了。

  他沒有像普通老父親那樣拍桌子咆哮,更沒有像普通長輩那樣大罵那個製片人不知死活。

  真正上位者的怒火,從來不靠音量。

  江臨海只是端起茶几上的殘茶,用杯蓋輕輕撥了撥茶葉。


  「連岳接了?」

  「接了。」江瑤點頭。

  「連叔說,他會安排人去處理。」

  「嗯。」江臨海放下茶杯,只回了一句話。

  「那就讓他查乾淨。」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像是直接宣判了一個小圈子的死刑。

  在場的人都清楚,江臨海口中的「查乾淨」,絕對不是隨便走個過場。

  稅務、資金流水、背後那些錯綜複雜的利益輸送。

  連岳絕對會像一把最鋒利的手術刀,把那個姓馬的製片人,連同他背後的整個利益鏈條,全部切開、挑斷、暴露在陽光下。

  這種權力運作,比任何聲嘶力竭的咆哮,都更讓人感到窒息的壓迫感。

  「臨海,你那邊的動靜太大了,還是體制內那一套。」

  就在廳內氣氛有些冷的時候,林晚棠忽然輕笑一聲。

  她並沒有去問兒子有沒有被嚇到,因為她知道,如果連這點場面都鎮不住,那就不是她林晚棠的種。

  她隨意地拿起放在腿上的平板電腦,劃開屏幕,看了一眼第一秘書張慧琳剛剛發來的加密簡報。

  「衍衍,你發給張慧琳的信息,我看到了。」

  林晚棠抬起頭,那雙平日裡透著慈愛的眼眸,此刻卻閃爍著屬於「金融女王」的銳利與精明。

  她將平板放在茶几上,修長的雙腿優雅地交疊在一起。

  「馬躍名下的三家空殼影視公司,帳目亂得像個垃圾場。」

  「他那個項目里,至少有一個億的資金是虛增成本,在做空轉。」

  「鼎盛的法務和風控團隊只用了十幾分鐘,就查清楚了他背後的三大主投方。」

  「張慧琳已經以鼎盛資本的名義,分别致電了這三家機構的實控人。」

  「從現在起,這三家機構不僅會立刻停止與馬躍的一切接觸,並且會在明早開盤前,啟動對馬躍的違約追償程序。」

  說到這裡,林晚棠看向江衍,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讚賞。

  「從物理層面動手,是莽夫」

  」利用體制權力壓人,容易落人口實」

  」直接切斷他的現金流,抽乾他的血,才是最乾淨、最致命的手段。」

  林晚棠端起茶杯淡淡道:「你倒是越來越會借勢了。」

  江衍坐在紅木椅上,神色淡然,既沒有因為母親的誇獎而沾沾自喜,也沒有否認自己的手段。

  「這種小角色,講道理是浪費時間,親自動手是髒了自己。」江衍語氣很冷。

  「既然他覺得資本可以壓死人,那我就讓他體會一下,什麼是真正的資本。」

  坐在主位上的江臨洲,目光深深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他沒有說話,但眼底那一抹滿意,已經藏不住。

  能動用資源,但不濫用資源。

  能雷霆出手,但知道權力的邊界在哪。

  這比那些稍微受點委屈就只會叫囂著「你知道我爸是誰嗎」的紈絝子弟,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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