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偶遇楊廠長
天還沒大亮，有的公雞已經開始引頸長歌。
不知道哪家孩子昨晚又尿床了，當媽的罵聲傳出老遠。
被吵醒的王強看了一眼外面蒙蒙亮的天，在炕上賴嘰了幾秒鐘一個鯉魚打挺起身，隨便扯了條短褲穿上來到院裡。
奶奶早已經起來，正在將門板上已經干透了的袼褙往下拿。
「奶，咱們在家吃口飯一會上鎮上衛生院去給你配一副活動假牙。」
「啊？不去不去，我都這把年紀了，花那個冤枉錢做什麼？你好不容易掙兩個錢留著自己花。」
「咱不都說好了嗎？裝了假牙你想吃肉吃肉，想啃你最喜歡吃的攬柿子也能隨便啃。」
攬柿子是秋天的柿子紅了以後，摘回家用溫水慢慢烘去澀味，吃起來又脆又甜，奶奶最喜歡攬柿子，可惜沒牙了就不能吃了。
「不去，我都這麼大年紀了還花那個冤枉錢做什麼？你們年輕人正是需要錢的時候，你自己個好好留著。」
王強好說歹說，奶奶死活都不去，已經打定主意的王強怎麼可能會放棄，他知道老太太的命脈在哪裡，
「奶，你要是不去，那我自己先去衛生院給你把活動假牙買回來。
要是不合適的話，到時候還得再花冤枉錢去調試。」
老太太一聽要花兩次錢，心肝肺都心疼的慌。
從村里到鎮上還沒有開通公交車，要不靠著兩條腿，要不去路上擋車搭別人車，或者自己騎自行車。
奶奶已經快八十歲的人了，這幾種方法都不太合適，王強決定套上自家老牛車去。
看到王強在後院擺弄車套牛，李桂花得知兩人要去鎮上衛生院，趕緊去雞窩裡摸了兩個剛下的還熱乎著的雞蛋，給一人沖了一碗雞蛋，裡面泡了塊饃，放了少許鹽，讓他們先填一填肚子。
王強往車上先鋪一層麥秸稈，再鋪上厚厚的褥子，讓奶奶坐在褥子上，又一人戴了頂草帽，兩人一起出發去了鎮裡。
黃土路坑窪不平，王強特意將速度放慢了些，兩邊麥田裡的麥子已經割完，光禿禿的地里好像剛被剃成板寸的腦袋，短短的麥茬好似頭髮一樣根根分明，直立朝上豎在田間。
不知名的蟲子在麥田裡歡快地叫著。
淡藍色的氤氳瀰漫在遠處的溝坡間，隨著不遠處一抹金光從東方漸起，氣溫也逐漸開始上升，一股股熱烘烘的氣浪直往人臉上撲。
坐在車上閒不住的奶奶用新的麥秸稈，編織著各式各樣的小籠子，有葫蘆形的，裡面可以裝一條螞蚱，有元寶形的，上面拴一條繩子拴在褲腰帶上，可以當做小掛件。
兩人裝好假牙從醫院出來已經快到午飯點了，王強扶著奶奶正往醫院走，卻聽見有人喊他，他抬頭看見是毛巾廠老闆，
「楊廠長，好巧，你也來醫院啊？」
楊國棟捂著自己左半邊臉，指著腫了的腮幫子，嘴裡含混不清，
「你這是？」
王強說道：
「我來帶我奶奶裝活動牙。」
楊老闆點點頭，頗為讚許的看了王強一眼，現在像這樣孝順的年輕人可不多，王強反問他：
「你這是？」
楊廠長斯哈斯哈的吸著氣，
「牙腫了我來看看，你有時間上廠里來找我一趟，我有事找你。」
王強點點頭，
「行，我明天一早過來找你，你趕緊去看牙吧楊廠長，牙疼不是病，疼起來真要命，需要我幫忙不？」
楊廠長擺擺手，
「不用，我自己就行。」
兩人從醫院出來，奶奶嘴裡嘮叨道：
「你有事就忙你自己的事兒，非得帶我來裝假牙，瞧把你自己的事情都耽擱了。」
王強嘿嘿笑道：
「不耽擱，要是不帶你來醫院也碰不上楊廠長。
奶，這都快吃中午飯了，咱們要不要在鎮上吃一碗餄烙再回去？」
奶奶心疼的連連擺手，
「可別再花冤枉錢了，咱們回家吃。」
王強原本想在鎮上吃一碗餄烙面的，可奶奶執意不從，他只好作罷。
這會的鎮上除了比村里稍微大一些，到處也還是坑窪不平的黃土路，除了有個大的一點的國營商店也沒什麼好逛的，王強原本還想帶著奶奶上國營商店裡面轉一轉，但是奶奶卻心疼花錢連車都不肯下。
趕著牛車回村路上，給老太太心疼的一路念叨，她從自己兜里摸出個藍色手帕包要塞給王強，
「強子，這錢你拿著。」
王強知道奶奶向來喜歡用手帕包裹著錢，他連忙拒絕不要，
「奶，這是你孫子孝敬你的，你要是給了錢，那還能是我的孝敬嗎？」
奶奶笑眯眯的拍了拍王強的胳膊，
「你有這個心奶奶已經特別開心和知足了，你掙幾個錢不容易留著自己花就行了，奶奶都一把老骨頭了也沒花錢的地方，這錢你拿著。」
「給你花錢我才有掙錢的動力，你要是給我錢我可就沒掙錢的動力了啊奶奶，難道你還想看著你孫子像以前那樣沒出息嗎？」
奶奶哭笑不得的拍打了王強兩下，王強說道：
「奶，我這駕車水平不怎麼樣你可別再讓我分心了，要不然一會老牛不聽話，把咱倆都拉溝里去。」
奶奶無奈只好作罷，心裡卻是受用得很，覺得孫子沒有白疼。
等車趕到村口，老太太終於鬆了一口氣，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還是自己家裡好啊！」
才到巷子口，奶奶就讓王強將牛車停下，一路顛簸，她要下來活動活動僵硬的腿腳，王強只好將她從牛車上扶下來，老太太每天幾乎都要出來和街坊們坐在一起乘涼閒聊的，王強也沒什麼不放心的。
他自己先趕著牛車回了家。
等王強趕著牛車一走，老太太溜溜達達的沿著巷子往家走，一路上碰見有人問她上哪了，她就用埋怨的語氣將王強非帶著自己上鎮上買活動牙的事情講給人家，直到對方夸王強孝順，夸老太太有福氣，她才露出滿意的笑容繼續往前走。
從巷子口到家，每當有人問起，老太太就要從頭講一遍，結果是還沒等老太太回到家，一整條巷子裡的人都知道了老太太今天去了鎮上。
然後一下午的時間，幾乎全村都知道了王富貴家的二小子變得和以前大不一樣，掙了錢先帶著奶奶去鎮上裝假牙，王強這個大孝子的名聲也不脛而走。
不知道哪家孩子昨晚又尿床了，當媽的罵聲傳出老遠。
被吵醒的王強看了一眼外面蒙蒙亮的天，在炕上賴嘰了幾秒鐘一個鯉魚打挺起身，隨便扯了條短褲穿上來到院裡。
奶奶早已經起來，正在將門板上已經干透了的袼褙往下拿。
「奶，咱們在家吃口飯一會上鎮上衛生院去給你配一副活動假牙。」
「啊？不去不去，我都這把年紀了，花那個冤枉錢做什麼？你好不容易掙兩個錢留著自己花。」
「咱不都說好了嗎？裝了假牙你想吃肉吃肉，想啃你最喜歡吃的攬柿子也能隨便啃。」
攬柿子是秋天的柿子紅了以後，摘回家用溫水慢慢烘去澀味，吃起來又脆又甜，奶奶最喜歡攬柿子，可惜沒牙了就不能吃了。
「不去，我都這麼大年紀了還花那個冤枉錢做什麼？你們年輕人正是需要錢的時候，你自己個好好留著。」
王強好說歹說，奶奶死活都不去，已經打定主意的王強怎麼可能會放棄，他知道老太太的命脈在哪裡，
「奶，你要是不去，那我自己先去衛生院給你把活動假牙買回來。
要是不合適的話，到時候還得再花冤枉錢去調試。」
老太太一聽要花兩次錢，心肝肺都心疼的慌。
從村里到鎮上還沒有開通公交車，要不靠著兩條腿，要不去路上擋車搭別人車，或者自己騎自行車。
奶奶已經快八十歲的人了，這幾種方法都不太合適，王強決定套上自家老牛車去。
看到王強在後院擺弄車套牛，李桂花得知兩人要去鎮上衛生院，趕緊去雞窩裡摸了兩個剛下的還熱乎著的雞蛋，給一人沖了一碗雞蛋，裡面泡了塊饃，放了少許鹽，讓他們先填一填肚子。
王強往車上先鋪一層麥秸稈，再鋪上厚厚的褥子，讓奶奶坐在褥子上，又一人戴了頂草帽，兩人一起出發去了鎮裡。
黃土路坑窪不平，王強特意將速度放慢了些，兩邊麥田裡的麥子已經割完，光禿禿的地里好像剛被剃成板寸的腦袋，短短的麥茬好似頭髮一樣根根分明，直立朝上豎在田間。
不知名的蟲子在麥田裡歡快地叫著。
淡藍色的氤氳瀰漫在遠處的溝坡間，隨著不遠處一抹金光從東方漸起，氣溫也逐漸開始上升，一股股熱烘烘的氣浪直往人臉上撲。
坐在車上閒不住的奶奶用新的麥秸稈，編織著各式各樣的小籠子，有葫蘆形的，裡面可以裝一條螞蚱，有元寶形的，上面拴一條繩子拴在褲腰帶上，可以當做小掛件。
兩人裝好假牙從醫院出來已經快到午飯點了，王強扶著奶奶正往醫院走，卻聽見有人喊他，他抬頭看見是毛巾廠老闆，
「楊廠長，好巧，你也來醫院啊？」
楊國棟捂著自己左半邊臉，指著腫了的腮幫子，嘴裡含混不清，
「你這是？」
王強說道：
「我來帶我奶奶裝活動牙。」
楊老闆點點頭，頗為讚許的看了王強一眼，現在像這樣孝順的年輕人可不多，王強反問他：
「你這是？」
楊廠長斯哈斯哈的吸著氣，
「牙腫了我來看看，你有時間上廠里來找我一趟，我有事找你。」
王強點點頭，
「行，我明天一早過來找你，你趕緊去看牙吧楊廠長，牙疼不是病，疼起來真要命，需要我幫忙不？」
楊廠長擺擺手，
「不用，我自己就行。」
兩人從醫院出來，奶奶嘴裡嘮叨道：
「你有事就忙你自己的事兒，非得帶我來裝假牙，瞧把你自己的事情都耽擱了。」
王強嘿嘿笑道：
「不耽擱，要是不帶你來醫院也碰不上楊廠長。
奶，這都快吃中午飯了，咱們要不要在鎮上吃一碗餄烙再回去？」
奶奶心疼的連連擺手，
「可別再花冤枉錢了，咱們回家吃。」
王強原本想在鎮上吃一碗餄烙面的，可奶奶執意不從，他只好作罷。
這會的鎮上除了比村里稍微大一些，到處也還是坑窪不平的黃土路，除了有個大的一點的國營商店也沒什麼好逛的，王強原本還想帶著奶奶上國營商店裡面轉一轉，但是奶奶卻心疼花錢連車都不肯下。
趕著牛車回村路上，給老太太心疼的一路念叨，她從自己兜里摸出個藍色手帕包要塞給王強，
「強子，這錢你拿著。」
王強知道奶奶向來喜歡用手帕包裹著錢，他連忙拒絕不要，
「奶，這是你孫子孝敬你的，你要是給了錢，那還能是我的孝敬嗎？」
奶奶笑眯眯的拍了拍王強的胳膊，
「你有這個心奶奶已經特別開心和知足了，你掙幾個錢不容易留著自己花就行了，奶奶都一把老骨頭了也沒花錢的地方，這錢你拿著。」
「給你花錢我才有掙錢的動力，你要是給我錢我可就沒掙錢的動力了啊奶奶，難道你還想看著你孫子像以前那樣沒出息嗎？」
奶奶哭笑不得的拍打了王強兩下，王強說道：
「奶，我這駕車水平不怎麼樣你可別再讓我分心了，要不然一會老牛不聽話，把咱倆都拉溝里去。」
奶奶無奈只好作罷，心裡卻是受用得很，覺得孫子沒有白疼。
等車趕到村口，老太太終於鬆了一口氣，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還是自己家裡好啊！」
才到巷子口，奶奶就讓王強將牛車停下，一路顛簸，她要下來活動活動僵硬的腿腳，王強只好將她從牛車上扶下來，老太太每天幾乎都要出來和街坊們坐在一起乘涼閒聊的，王強也沒什麼不放心的。
他自己先趕著牛車回了家。
等王強趕著牛車一走，老太太溜溜達達的沿著巷子往家走，一路上碰見有人問她上哪了，她就用埋怨的語氣將王強非帶著自己上鎮上買活動牙的事情講給人家，直到對方夸王強孝順，夸老太太有福氣，她才露出滿意的笑容繼續往前走。
從巷子口到家，每當有人問起，老太太就要從頭講一遍，結果是還沒等老太太回到家，一整條巷子裡的人都知道了老太太今天去了鎮上。
然後一下午的時間，幾乎全村都知道了王富貴家的二小子變得和以前大不一樣，掙了錢先帶著奶奶去鎮上裝假牙，王強這個大孝子的名聲也不脛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