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會面
陳默住在比佛利山附近一處私人公館。
格蘭特安排的地方。
外面看起來只是棟安靜的白色建築，門口有兩棵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棕櫚樹。
進門後才知道，裡面另有乾坤。
安保室、會議室、獨立車庫、後門通道，全都提前做過安排。
「格蘭特這次確實下了血本。」陸靜怡環顧四周，低聲讚許。
陳默將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淡淡一笑：「錢沒白收。」
當晚與格蘭特美國團隊的晚餐，並沒有持續太久。
陳默只聽他們介紹了一遍當地法律顧問、安全路線、會面安排，以及華盛頓那家諮詢公司的初步背景。
對方名叫Greyline Advisory（灰色警戒）
表面上是一家政策風險諮詢公司。
客戶包括基金、軍工承包商、科技公司和部分政界人士。
「目前看不出是誰委託的。」
格蘭特美國辦公室的負責人說道：「他們只是做背景摸底，沒有正式法律程序，也沒有監管函。」
陸靜怡看向陳默：「這類調查很常見，但出現得這麼快，說明有人已經注意到創生的美國動作。」
陳默切了一小塊牛排。
「創生的一切全部經得起查。」
「唯一需要控制的，是不要讓他們輕易摸到我國內產業的完整結構。」
陸靜怡點頭：「這部分我會讓香港和開曼律師重新分層。」
「嗯。」
陳默放下刀叉。
「明天先見SpaceX。」
..............
第二天下午。
車隊駛向霍桑。
越靠近SpaceX總部，周圍就越不像傳統意義上的高科技園區。
沒有漂亮的玻璃辦公樓，沒有精心修剪的草坪，也沒有穿著西裝進進出出的金融精英。
更像一座巨大的工廠。
白色建築外牆很簡潔，停車場停滿車。
有工程師穿著T恤和牛仔褲快步穿過路口，手裡拿著咖啡和圖紙。
還有人推著一輛小車，上面放著不知道什麼金屬零件。
「和我想像中不太一樣。」陸靜怡透過防彈車窗看著這一幕，微微有些錯愕。
陳默推開車門，乾燥迎面撲來：「真正造東西的地方，通常都不會太精緻。」
SpaceX的一名接待人員迎了上來。
三十歲出頭，語速很快，像是連寒暄都在趕時間。
「Mr. Chen，Ms. Lu，welcome to SpaceX.」
他看了一眼手錶。
「Musk is running late. Maybe fifteen minutes.」
David低聲翻譯。
「馬斯克會遲到十五分鐘。」
陳默點頭。
「不急。」
接待人員先帶他們進入工廠參觀區。
沉重的工業大門滑開的剎那，一股由金屬敲擊和重型機械運轉交織的巨大聲浪撲面而來。
空氣里，刺鼻的機油味、焊接產生的金屬焦味與點點咖啡香混合在一起。
遠處，巨大的獵鷹9號火箭殼體如同沉睡的星際巨獸嗎，被橫向固定在冰冷的液壓支架上。
幾名金髮碧眼的頂級工程師正圍在一處噴口旁劇烈爭論，語速快得幾乎像是在吵架。
陸靜怡站在這個龐然大物之下，整個人陷入了長達數秒的靜默。
「很震撼？」陳默偏頭看她。
「嗯。」陸靜怡美眸閃爍，「感覺像是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陳默看著遠處那節火箭殼體。
「燒錢的聲音。」
陸靜怡差點被他逗笑。
接待人員聽不懂中文，只見兩人表情輕鬆，還以為他們在夸SpaceX。
十五分鐘變成了二十八分鐘。
馬斯克終於出現。
他走得很快，黑色T恤，深色牛仔褲，頭髮有些亂，手裡還拿著一罐沒喝完的健怡可樂。
身後跟著兩名工作人員。
他一進會議室，沒有多餘寒暄。
目光先掃過陸靜怡，又落在陳默身上。
停了半秒，太年輕。
這個念頭幾乎寫在他臉上。
接待人員剛要介紹，馬斯克已經先開口。
「我聽說，你們想買我的火箭公司？」
陳默用英語回答，語氣很平靜。
「不是買你的火箭公司。」
馬斯克眉頭一挑。
「那是什麼？」
「一個入口。」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陸靜怡看了陳默一眼，馬斯克拉開椅子坐下，身體微微前傾。
「通往哪裡的入口？」
「軌道。」
馬斯克盯著他看了兩秒。
「很多人想買股份的時候，都會說些漂亮話。」
陳默笑了笑。
「很多人不想要遊客資本的時候，也會故意說得很難聽。」
馬斯克終於露出一點笑。
「很好，我不需要遊客資本。」
「正好。」陳默靠回椅背，「我也不投遊客公司。」
一旁的顧遠，此時額頭上已經隱隱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陸靜怡則是用指尖輕輕壓住文件邊緣。
這個開場不算友好，但很有效。
至少馬斯克沒有起身離開。
「陳先生。」
馬斯克看著他。
「我知道創生在瑞郎上賺了很多錢，很多。恭喜你。」
「謝謝。」
「但SpaceX不是一筆交易。」
馬斯克語速很快。
「它不是貨幣對，不是股票圖表。它很難，很貴，而且大多數時候痛苦得要命。」
陳默點頭。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馬斯克直接打斷。
「你才十八歲？」
「差不多。」
「那你不知道。」
會議室里氣氛微緊，陳默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也許。」他繼續說道：「我確實不知道你的痛苦，但我知道它為什麼重要。」
馬斯克眯了眯眼。
「為什麼？」
陳默沒有急著回答。
他拿起筆，在面前的紙上畫了一條線。
地球、軌道、月球、火星。
然後在地球和軌道之間畫了一個粗重的門檻。
「現在，進入軌道仍然太貴。貴到太空還不是一個產業，而是一種特權。」
馬斯克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陳默繼續說道：「如果可回收火箭成功，發射成本會被壓下來。」
「那軌道就會變成基礎設施。衛星、網際網路、地球觀測、國防、製造，甚至未來某一天，還有能源。」
「SpaceX不是一家航天公司，它更像是一個太空時代的收費站。」
「收費站？」馬斯克咀嚼著這個詞。
「目前航天界的門票太貴了，貴到只有國家隊玩得起。你的可回收技術，本質上是在用工程手段極度壓縮過路費。」
陳默抬起頭，眼神平靜。
「當門票降到普通人都能掏得起的時候，軌道上跑的將不再是你的火箭，而是全世界的資本、資源和野心。」
馬斯克愣住了，隨即大笑起來：「收費站……你說得對，我要收的，是全人類通往未來的過路費。看來你很懂SpaceX，我很久沒有遇到這麼懂行的投資人了。」
「不過，我要提醒你，我不保證你能賺錢，甚至你知道這上面要燒掉多少錢嗎？」
「一百億？兩百億？如果失敗了，這筆錢會像紙一樣燒成灰，沒人會記得你投過資，只會嘲笑你是個傻瓜。」
陳默笑了笑：「那就讓它燒，我不在乎是否盈利，我只在乎這張船票。」
馬斯克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你想的很遠。」
隨後繼續道：「想得太遠的人，通常想要的也太多。」
陸靜怡心裡微微一動。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一種警告。
陳默神色如常：「那我們可以先定義一下，什麼叫太多。」
馬斯克終於把可樂罐放下。
「好。」
他轉頭對旁邊的工作人員說了句什麼。
對方很快拿來一份簡單資料。
「SpaceX不會為了你單獨開啟新一輪融資。」馬斯克說道，「我不想要那種以為投了錢，就能教我怎麼造火箭的資本。」
陳默點頭。
「不過，可能會有一些老股轉讓。」
「早期持有人，份額很小。」
「多小？」
「百分之一。」
陳默看向陸靜怡。
陸靜怡沒有立刻表態，只低頭看資料。
片刻後，她輕聲道：「估值不便宜，條款也不會好看。」
陳默回道：「入場券本來就貴。」
馬斯克起身伸出手：「歡迎來到地球上最貴的馬戲團。」
陳默握住他的手：「總比無聊的銀行好。」
馬斯克大笑，門外的工作人員都看了過來。
陸靜怡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低頭在資料上寫下一行字。
SpaceX老股轉讓1%。
會面結束時，馬斯克親自送他們到工廠門口。
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加州的晚霞鋪在廠房上方，把白色牆面染成橘紅色。
遠處傳來叉車倒車的提示音。
一聲一聲。
馬斯克站在門口，忽然問：「陳先生，為什麼是SpaceX？」
陳默停下腳步。
「因為總有一天，所有人都會意識到，地球不是天花板。」
馬斯克沒有說話。
過了幾秒，他笑了一下。
「等那個該死的回收火箭完整地從降下來的時候，再來找我。」
陳默也笑：「一言為定。」
車門關上，車隊駛離SpaceX。
陸靜怡坐在後排，終於長長呼出一口氣。
陳默閉上眼，同樣鬆了口氣：「只是個開始。」
格蘭特安排的地方。
外面看起來只是棟安靜的白色建築，門口有兩棵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棕櫚樹。
進門後才知道，裡面另有乾坤。
安保室、會議室、獨立車庫、後門通道，全都提前做過安排。
「格蘭特這次確實下了血本。」陸靜怡環顧四周，低聲讚許。
陳默將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淡淡一笑：「錢沒白收。」
當晚與格蘭特美國團隊的晚餐，並沒有持續太久。
陳默只聽他們介紹了一遍當地法律顧問、安全路線、會面安排，以及華盛頓那家諮詢公司的初步背景。
對方名叫Greyline Advisory（灰色警戒）
表面上是一家政策風險諮詢公司。
客戶包括基金、軍工承包商、科技公司和部分政界人士。
「目前看不出是誰委託的。」
格蘭特美國辦公室的負責人說道：「他們只是做背景摸底，沒有正式法律程序，也沒有監管函。」
陸靜怡看向陳默：「這類調查很常見，但出現得這麼快，說明有人已經注意到創生的美國動作。」
陳默切了一小塊牛排。
「創生的一切全部經得起查。」
「唯一需要控制的，是不要讓他們輕易摸到我國內產業的完整結構。」
陸靜怡點頭：「這部分我會讓香港和開曼律師重新分層。」
「嗯。」
陳默放下刀叉。
「明天先見SpaceX。」
..............
第二天下午。
車隊駛向霍桑。
越靠近SpaceX總部，周圍就越不像傳統意義上的高科技園區。
沒有漂亮的玻璃辦公樓，沒有精心修剪的草坪，也沒有穿著西裝進進出出的金融精英。
更像一座巨大的工廠。
白色建築外牆很簡潔，停車場停滿車。
有工程師穿著T恤和牛仔褲快步穿過路口，手裡拿著咖啡和圖紙。
還有人推著一輛小車，上面放著不知道什麼金屬零件。
「和我想像中不太一樣。」陸靜怡透過防彈車窗看著這一幕，微微有些錯愕。
陳默推開車門，乾燥迎面撲來：「真正造東西的地方，通常都不會太精緻。」
SpaceX的一名接待人員迎了上來。
三十歲出頭，語速很快，像是連寒暄都在趕時間。
「Mr. Chen，Ms. Lu，welcome to SpaceX.」
他看了一眼手錶。
「Musk is running late. Maybe fifteen minutes.」
David低聲翻譯。
「馬斯克會遲到十五分鐘。」
陳默點頭。
「不急。」
接待人員先帶他們進入工廠參觀區。
沉重的工業大門滑開的剎那，一股由金屬敲擊和重型機械運轉交織的巨大聲浪撲面而來。
空氣里，刺鼻的機油味、焊接產生的金屬焦味與點點咖啡香混合在一起。
遠處，巨大的獵鷹9號火箭殼體如同沉睡的星際巨獸嗎，被橫向固定在冰冷的液壓支架上。
幾名金髮碧眼的頂級工程師正圍在一處噴口旁劇烈爭論，語速快得幾乎像是在吵架。
陸靜怡站在這個龐然大物之下，整個人陷入了長達數秒的靜默。
「很震撼？」陳默偏頭看她。
「嗯。」陸靜怡美眸閃爍，「感覺像是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陳默看著遠處那節火箭殼體。
「燒錢的聲音。」
陸靜怡差點被他逗笑。
接待人員聽不懂中文，只見兩人表情輕鬆，還以為他們在夸SpaceX。
十五分鐘變成了二十八分鐘。
馬斯克終於出現。
他走得很快，黑色T恤，深色牛仔褲，頭髮有些亂，手裡還拿著一罐沒喝完的健怡可樂。
身後跟著兩名工作人員。
他一進會議室，沒有多餘寒暄。
目光先掃過陸靜怡，又落在陳默身上。
停了半秒，太年輕。
這個念頭幾乎寫在他臉上。
接待人員剛要介紹，馬斯克已經先開口。
「我聽說，你們想買我的火箭公司？」
陳默用英語回答，語氣很平靜。
「不是買你的火箭公司。」
馬斯克眉頭一挑。
「那是什麼？」
「一個入口。」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陸靜怡看了陳默一眼，馬斯克拉開椅子坐下，身體微微前傾。
「通往哪裡的入口？」
「軌道。」
馬斯克盯著他看了兩秒。
「很多人想買股份的時候，都會說些漂亮話。」
陳默笑了笑。
「很多人不想要遊客資本的時候，也會故意說得很難聽。」
馬斯克終於露出一點笑。
「很好，我不需要遊客資本。」
「正好。」陳默靠回椅背，「我也不投遊客公司。」
一旁的顧遠，此時額頭上已經隱隱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陸靜怡則是用指尖輕輕壓住文件邊緣。
這個開場不算友好，但很有效。
至少馬斯克沒有起身離開。
「陳先生。」
馬斯克看著他。
「我知道創生在瑞郎上賺了很多錢，很多。恭喜你。」
「謝謝。」
「但SpaceX不是一筆交易。」
馬斯克語速很快。
「它不是貨幣對，不是股票圖表。它很難，很貴，而且大多數時候痛苦得要命。」
陳默點頭。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馬斯克直接打斷。
「你才十八歲？」
「差不多。」
「那你不知道。」
會議室里氣氛微緊，陳默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也許。」他繼續說道：「我確實不知道你的痛苦，但我知道它為什麼重要。」
馬斯克眯了眯眼。
「為什麼？」
陳默沒有急著回答。
他拿起筆，在面前的紙上畫了一條線。
地球、軌道、月球、火星。
然後在地球和軌道之間畫了一個粗重的門檻。
「現在，進入軌道仍然太貴。貴到太空還不是一個產業，而是一種特權。」
馬斯克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陳默繼續說道：「如果可回收火箭成功，發射成本會被壓下來。」
「那軌道就會變成基礎設施。衛星、網際網路、地球觀測、國防、製造，甚至未來某一天，還有能源。」
「SpaceX不是一家航天公司，它更像是一個太空時代的收費站。」
「收費站？」馬斯克咀嚼著這個詞。
「目前航天界的門票太貴了，貴到只有國家隊玩得起。你的可回收技術，本質上是在用工程手段極度壓縮過路費。」
陳默抬起頭，眼神平靜。
「當門票降到普通人都能掏得起的時候，軌道上跑的將不再是你的火箭，而是全世界的資本、資源和野心。」
馬斯克愣住了，隨即大笑起來：「收費站……你說得對，我要收的，是全人類通往未來的過路費。看來你很懂SpaceX，我很久沒有遇到這麼懂行的投資人了。」
「不過，我要提醒你，我不保證你能賺錢，甚至你知道這上面要燒掉多少錢嗎？」
「一百億？兩百億？如果失敗了，這筆錢會像紙一樣燒成灰，沒人會記得你投過資，只會嘲笑你是個傻瓜。」
陳默笑了笑：「那就讓它燒，我不在乎是否盈利，我只在乎這張船票。」
馬斯克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你想的很遠。」
隨後繼續道：「想得太遠的人，通常想要的也太多。」
陸靜怡心裡微微一動。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一種警告。
陳默神色如常：「那我們可以先定義一下，什麼叫太多。」
馬斯克終於把可樂罐放下。
「好。」
他轉頭對旁邊的工作人員說了句什麼。
對方很快拿來一份簡單資料。
「SpaceX不會為了你單獨開啟新一輪融資。」馬斯克說道，「我不想要那種以為投了錢，就能教我怎麼造火箭的資本。」
陳默點頭。
「不過，可能會有一些老股轉讓。」
「早期持有人，份額很小。」
「多小？」
「百分之一。」
陳默看向陸靜怡。
陸靜怡沒有立刻表態，只低頭看資料。
片刻後，她輕聲道：「估值不便宜，條款也不會好看。」
陳默回道：「入場券本來就貴。」
馬斯克起身伸出手：「歡迎來到地球上最貴的馬戲團。」
陳默握住他的手：「總比無聊的銀行好。」
馬斯克大笑，門外的工作人員都看了過來。
陸靜怡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低頭在資料上寫下一行字。
SpaceX老股轉讓1%。
會面結束時，馬斯克親自送他們到工廠門口。
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加州的晚霞鋪在廠房上方，把白色牆面染成橘紅色。
遠處傳來叉車倒車的提示音。
一聲一聲。
馬斯克站在門口，忽然問：「陳先生，為什麼是SpaceX？」
陳默停下腳步。
「因為總有一天，所有人都會意識到，地球不是天花板。」
馬斯克沒有說話。
過了幾秒，他笑了一下。
「等那個該死的回收火箭完整地從降下來的時候，再來找我。」
陳默也笑：「一言為定。」
車門關上，車隊駛離SpaceX。
陸靜怡坐在後排，終於長長呼出一口氣。
陳默閉上眼，同樣鬆了口氣：「只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