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副本:《黃老太過壽》(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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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線索有點少,但現實里這種事情也不少見,好猜的很。」

  林建國先開口,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不少類似的事:

  「照這線索看,黃老太的死應該跟四個兒子有關,再大一點,搞不好跟整個村子都有關係。

  老太太屍體瘦成那樣,不是餓死的就是病死的。」

  現實里,親媽親爹得病不給治,硬生生拖到老人死掉的「孝子」可不少。

  「對啊,之前公告不是提示,有玩家達成首殺,殺了人面鼠——那些老鼠可個個都有名有姓的,聽著像是黃家人。」

  楊鶴軒積極發言:

  「好老套的劇本,親兒子不孝順爹媽,然後不知道是餓死還是虐待死親媽。

  全村人知情但沒一個人幫著說話,然後老太太養的大黑貓成精,把全村人都變成老鼠。」

  「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更別說本來就不孝的畜生。」

  林建國冷笑一聲:

  「嫌老人沒用了,拖累人了,巴不得早點死,好分家產,這種事別說鄉下,有錢人家裡也多的是。」

  「所以,黑貓回來報仇,把一部分村民變成人面鼠。」

  蘇雅忽然想起什麼——她家裡有人信佛,所以對一些民間儀式和風俗都多少了解一點:

  「你們發現了嗎,小斂里的口裡壓銅錢,還有供白飯,穿壽衣,白布蒙面,都有點安撫死人的意味。

  我覺得,老太太……」

  她壓低聲音,飛快地瞥了一眼棺材:「我覺得老太太可能也會變成鬼。」

  「不是吧,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楊鶴軒撇撇嘴,「本來就這麼多詭異人物,又是變老鼠又是貓吃老鼠的,怎麼還要來個老太太鬼啊?」

  說到這,他「嘿嘿」一笑,討好地看了一眼仰阿莎:

  「莎莎妹妹這麼厲害,就算有鬼也能一棒子敲死,再說了,就是個老太太鬼——」

  「閉嘴吧你,你這張嘴多說多錯還沒學會?」

  林建國瞪他一眼,後者悻悻打了打嘴巴子:「我的我的,我的錯,下次不說了。」

  「村民都變成了人面鼠。」

  蘇雅沒理楊鶴軒,繼續分析:「黑貓的詛咒是把人變成老鼠,讓野貓吃掉,所以才會有村民說,有人被貓吃了。」

  貓抓老鼠,天經地義。

  把仇人變成老鼠,世世代代被貓獵殺,永世不得超生。

  這詛咒太狠了。

  「我們要是不儘快完成黃老太的心愿,會不會也徹底變成老鼠,被貓追殺。」

  林建國臉色發沉,摸了摸手臂上三道新的血痂:

  「難怪今天挖墳的時候,有野貓主動攻擊我們。」

  ——幫村民做任務,會被黑貓記恨,慢慢鼠化,變成人面鼠,被貓追殺。

  這個邏輯似乎順理成章。

  楊鶴軒撓了撓頭,忽然「哎」了一聲,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脈。

  「我知道了!這就是陣營啊!」

  他興奮地一拍大腿,聲音都拔高了幾分:「跟網遊一模一樣!兩個陣營是對立的。」

  「村民是一個陣營,黑貓是另一個陣營!就像聯盟和部落,天生死敵!」

  「我們幫村民做任務,給老太太辦喪事、挖墳坑、小斂入棺,安撫太太鬼魂,就等於加入了村民陣營。

  所以黑貓視我們為仇人,貓群追著我們殺,還給我們下鼠化詛咒!」

  「要是我們反過來幫黑貓,對付村民,那就是加入貓陣營,說不定就不會長鼠毛了,但搞不好村民會攻擊我們!」

  他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把之前所有的異常都串了起來:

  「怪不得一進村黃髮財對我們這麼客氣!又是給石灰,又是指安全點,還主動給我們派任務,因為我們是自己人啊!」

  「小丁他們不做任務,就是中立陣營,所以才沒變老鼠。」

  一番話說得頭頭是道。

  蘇雅眼睛慢慢亮了。

  楊鶴軒的遊戲理論,恰好能解釋所有不對勁的地方。


  她想起小斂的時候,壓口錢、蓋白布、擺倒頭飯,全是傳統喪葬里安撫亡魂、入殮安魂的步驟。

  村民要辦喪事,不是真心想送老太太走,應該是想安撫住老太太的亡魂,壓住黑貓的怨氣,讓自己能活下去。

  而他們這些玩家,就是村民拉來的「幫工」。

  幫著安撫亡魂,幫著對抗黑貓,自然要付出代價——被黑貓詛咒,慢慢鼠化。

  這就是陣營的代價。

  ……

  ……

  「你說得對,太可怕了。」

  蘇雅深吸一口氣,徹底想通了:

  「這副本明線是幫黃老太辦喪事,活到第七天壽宴結束,暗地裡其實是逼著我們選擇陣營。」

  「從進村第一天,村長給我們石灰,指安全屋的時候,選擇就開始了。

  接受村民的幫助,做村民的任務,就等於站在村民這邊。」

  「拒絕任務、不接村民的東西,就是中立,甚至可以倒向貓陣營。」

  林建國也捋明白了:「貓抓老鼠啊。」

  仰阿莎一直沒說話,歪著腦袋聽他們講,這會兒忽然開口:

  「那既不幫村民,也不幫貓,最後會怎麼樣啊?」

  小姑娘的問題直白又尖銳,一下子戳中了核心。

  ——小丁幾個人搬出西偏房後,直接住進了隔壁的小洋樓,那裡不管白天晚上都亮著燈。

  蘇雅剛要開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

  沒有線索,她沒法憑空推測中立玩家的結局。

  可她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做任務,世界上哪有那麼好的事,不站老鼠,不站貓,兩邊都不會把你當自己人,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林建國看得透徹:

  「哪邊都不沾,等於哪邊都可以殺你。」

  生意場就是這樣,站隊站錯了是要命的,但你不站隊,事後人家兩邊第一個清算的都是你。

  看似安全,實則死得最快。

  ……

  ……

  幾人正激烈討論,打穀場附近突然傳來「喵嗷——!!」一聲尖叫。

  那聲音又尖又啞,又粗又沉。

  像老太太扯著嗓子嚎,又像老貓被逼到絕境的嘶吼。

  「喵嗷——」

  四人同時一縮脖子,覺得耳膜生疼。

  緊接著,「咚」的一聲悶響,像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落在了場中。

  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那聲音在慢慢移動。

  長明燈的火苗「呼」地一下矮了下去,屋裡瞬間暗了大半。

  四人齊刷刷抬頭,看向靈堂帳篷外。

  白燈籠的光從外面透進來,把影子投在窗紙上。

  不是什麼貓的影子。

  是一個佝僂著背的人影。

  個子不高,背駝得厲害,腦袋又大又圓。

  耳朵尖尖地豎著,兩側還有鬍鬚狀的陰影。

  它彎著腰,爪子一樣的手垂在身側,指甲又尖又長,在窗紙上投出猙獰的輪廓。

  貓臉,人身。

  佝僂著背,像個老太太。

  它就站在屋頂上,低著頭,隔著瓦片,像是在看屋裡的人。

  「咕嚕。」

  楊鶴軒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那、那是什麼……貓臉老太太?」

  沒人回話。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比他們猜想的還要糟糕。

  黑貓上了人的身,成了貓臉老太。

  ……

  ……

  「不對,不對,錯了。」

  蘇雅忽然像是想通了什麼,臉色越來越白,嘴唇都在哆嗦:

  「我們都錯了。」


  她喃喃自語,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們還記得,第一天的時候黃髮財跟我們說了什麼嗎?」

  外面站著貓臉老太,靈堂里長明燈晃動。

  蘇雅轉過臉,表情似笑似哭,難看極了:

  「他說,『我媽三天前走的,死的時候七十九,再過七天就是她八十大壽。』 」

  林建國立馬變了臉色,仰阿莎和楊鶴軒還沒反應過來,只死死盯著外頭的影子。

  「我們進村那天,黃髮財說老太太已經死了三天,然後第四天入殮,第五天我們去找線索,第六天,也就是今天白天挖墳——」

  他手指哆嗦著算數,嘴裡念念有詞:

  「過了今晚十二點,就是第七天,已經是她死的第七天了!」

  蘇雅腦子裡像是被淋了芥末,一股涼氣直噴天靈蓋。

  她們都被副本給出的提示誤導了!

  攝製組行程是七天,但不代表老太太的壽宴在她們到達以後的第七天。

  黃老太八十壽宴,是從她死的那天開始算的,也就是今天!

  今天既是頭七,又是八十大壽!

  所以今天就是最後一天!

  該死的文字陷阱,該死的文字遊戲!!

  他們都被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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