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副本:《高校怪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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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不知道過了多久,丁非凡又聽到了外面廁所鬼的腳步聲。

  從任務開始,他就一直保持著低頭的姿勢,眼睛盯著地面,儘量不看任何地方。

  周生生的隔間門,是他故意沒鎖的。

  他根本不認識羅一鳴跟方偉。

  他也不知道周生生離開這裡後,會不會真的像他說的那樣,恢復原狀。

  丁非凡也說不上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

  最後一個隔間的門插銷生了鏽,很難關。

  鎖門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他腦袋裡鬼使神差想起那兩具屍體的慘樣,手上的力道就小了幾分。

  時間慢慢過去。

  手機沒有電,丁非凡也沒辦法判斷具體時間,只能模模糊糊憑感覺判斷。

  大概三點左右,他後頸突然涼了一下。

  丁非凡下意識伸手摸了摸,發現是一滴液體滴在了後頸窩裡。

  涼絲絲的,帶著點黏膩。

  漏水?

  ——老房子漏水很正常。

  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然後他下意識地想抬頭看。

  脖子都抬了一半,丁非凡突然猛地剎住。

  不能抬頭。

  抬頭就會死。

  所以,滴下來的是水……還是血?

  丁非凡把手遞到鼻子下面,呼吸瞬間停住了。

  是血。

  天花板在滴血。

  有什麼東西趴在他頭頂的隔板上,血滴在了他脖子裡。

  或許是廁所鬼,或許是周生生被剝下來的皮。

  這個念頭冒出來,他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後背竄起一股寒意,從尾椎直衝天靈蓋。

  它在上面看著他。

  丁非凡咬了咬牙,抬起手,「啪」地一聲,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就這麼熬著。

  又不知過了多久,丁非凡回答了幾輪廁所鬼的提問,迷迷糊糊間,好像聽到外面有人喊他。

  聲音隔著門板,還有點耳熟。

  是趙蔚來的聲音。

  女孩的聲音帶著驚喜,還有點哭腔,清清楚楚地傳進來:

  「丁導員!子文!天亮了!」

  「我們熬過來了!任務結束了!」

  「可以回家了!」

  天亮了?丁非凡扒開廁所隔間下的雜物,果然看到外面透進來的光,他心裡立刻一陣狂喜。

  可手都放在插銷上了,他臉上的笑忽然僵住了。

  系統提示呢?

  任務完成的系統提示音,為什麼沒響?

  丁非凡心裡咯噔一下。

  假的。

  是陷阱。

  門外的「趙蔚來」還在喊,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焦急:

  「丁導員?你怎麼了?開門啊!」

  「真的天亮了!系統剛提示了!你快出來啊我們一起走啊。」

  「鄧子文都出來了,你怎麼還不出來?」

  聲音停在了他的隔間門口。

  丁非凡蹲下身,屏住呼吸,慢慢朝著門板下方的縫隙看去。

  他想看看外面到底是什麼東西。

  視線一點點降低。

  首先看到的,是積著水的水泥地,泛著暗紅的光。

  然後,是一張臉。

  一張被剝了皮的臉。

  左邊臉皮還在,是周生生的樣子,右邊臉皮沒了,露出暗紅色的肌肉和白骨。

  一隻眼睛暴凸出來,死死地盯著縫隙里。

  它正趴在地上,臉貼著地,也往裡看。

  兩人的視線,隔著一道縫隙,正正對上。

  它看見他了。


  丁非凡只覺得左眼一陣劇痛。

  ……

  ……

  趙蔚來縮在牆角,閉著眼,數自己的呼吸。

  一千三百四十一,一千三百四十二,一千三百四十三……襯衫的價格是十五便士……abandon,abandon……

  不知道數到幾千幾萬次的時候,她的腦海里,忽然響起冰冷的系統提示音:

  【打卡任務結束。】

  【趙蔚來、鄧子文、丁非凡打卡成功。】

  【玩家趙蔚來、鄧子文、丁非凡已脫離副本。】

  為什麼是電子音?

  不應該是水墨文字嗎?

  趙蔚來模模糊糊的想,最後看到的,是半張掛在廁所隔間上的人皮。

  有點眼熟。

  意識陷入黑暗前,她只有一個念頭:

  終於能離開這個該死的鬼地方了。

  ……

  ……

  趙蔚來再睜眼的時候,看見的是熟悉的香樟樹,熟悉的圍牆,以及由遠及近的警笛聲。

  陽光穿過薄霧灑下來,落在臉上,不暖,甚至有些刺眼。

  「找到了!這邊有人!」

  不遠處傳來警察的喊聲,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

  穿著警服的人圍過來,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跑在最前面,口罩上方的眼睛裡帶著關切:

  「同學,你沒事吧?能說話嗎?」

  或許是她在副本里待久了,竟然沒感受到一點兒溫度。

  溫暖的手扶住她的胳膊,是活人的溫度。

  趙蔚來張了張嘴,憋了三天的情緒瞬間決堤。

  真的出來了。

  她真的從那個鬼地方出來了。

  ……

  那天的混亂像一場快進的電影。

  救護車呼嘯著把三人送進醫院,警方輪番做筆錄,記者堵在醫院門口,閃光燈亮成一片。

  江城大學「瓦斯泄漏導致三名學生被困七十二小時」的新聞登了兩天報紙,底下評論吵得沸沸揚揚。

  有人信,有人質疑,最終,輿論還是慢慢壓了下去。

  趙蔚來在醫院住了一周。

  應激性障礙、輕度營養不良、多處軟組織挫傷……診斷書寫了滿滿一頁。

  鄧子文比她好點,就是受了驚嚇,外加輕微腸胃紊亂,住了三天就出院了。

  丁非凡最嚴重,右眼結膜下大面積出血,視力下降了0.3,醫生說是得慢慢養,不然以後見風容易流淚。

  儘管見了鬼,但出來以後日子還得過。

  畢業,找工作,租房、上班。

  趙蔚來如願進了江城一家律所,從律師助理開始做起。

  像是要用忙碌填滿內心的窟窿,她天天加班到一兩點,日子充滿挑戰。

  鄧子文也陪她一起,考了江城本地的公務員,過上了他想要的朝九晚五的生活。

  畢業第二年,兩個人結婚了。

  婚禮辦得不大,請了親戚朋友和同學,丁非凡來當了證婚人。

  他戴了副黑框眼鏡,看上去右眼還是不太好。

  婚後,趙蔚來靠工資買了套小兩居,位置在老城區,遠離江城大學,還帶個小陽台。

  她還養了條金毛,取名叫饅頭,黃乎乎的一團。

  每天下班回家,饅頭都會搖著尾巴撲過來,把爪子搭在人膝蓋上。

  趙蔚來漸漸很少想起副本里的事了。

  那些剝皮的屍體、滴血的天花板、怨毒的哀嚎,像一場遙遠的噩夢。

  她每天上班、下班,遛狗。

  周末和鄧子文去逛超市,買一堆零食塞滿冰箱,日子過得熱氣騰騰又充實無比。

  偶爾半夜驚醒,夢見廁所縫隙里的眼睛。

  鄧子文會跟她相擁,然後輕輕安慰:

  「沒事了,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

  她總這麼告訴自己。

  結婚第三年的秋天,是個周三。

  趙蔚來處理完新的案子下班回家,碰見剛買完菜回家的鄧子文。

  他左手提著一大兜子菜,右手拽了個西瓜,看上去有些滑稽,「老婆幫我開下門,鑰匙就在我兜里,今天西瓜特別甜。」

  「好。」

  趙蔚來毫不設防,把鑰匙插進去,輕輕拉開了門。

  等等。

  防盜門是插銷式的嗎?

  趙蔚來腦海里升起這個念頭,下一秒,門開的瞬間,一股熟悉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舊校舍廁所里那股混著尿騷的血腥味砸了她一臉。

  家裡的暖黃色燈光驟然消失,白色瓷磚迅速褪色,取而代之的是斑駁發黑的水泥牆,長滿綠斑的牆面。

  趙蔚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

  她還在那個廁所隔間裡。

  而蹲坑上方半開的廁所門上,掛著半張人皮。

  是周生生的。

  他僅剩的那隻眼睛死死地盯著趙蔚來,怨毒又不甘:

  [下來陪我下來陪我下來陪我。]

  [為什麼見死不救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人皮動了動,發出氣球漏氣一樣的聲音:

  [下來陪我。]

  [下來陪我。]

  ……

  ……

  人皮來來回回重複兩句話,半張皮如同攤開的包袱皮一樣,直直衝著趙蔚來砸過來。

  一股巨力扯住趙蔚來的胳膊,冰冷的人皮貼在皮膚上,像無數把小刀在慢慢割。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胳膊上的皮膚正在被一點點掀起。

  疼。

  她張開嘴,極端的恐懼讓她說不出一個字。

  尖銳的疼痛從肩膀蔓延開來,皮膚和肌肉分離的觸感清晰得可怕。

  趙蔚來眼前發黑,絕望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就在皮肉分開的下一秒,她身上忽然開始掉落一層層土一樣的碎屑——

  但掉下來的不是皮,是一把一把幹掉的泥巴!

  兜里,劉桂蘭給她的丑泥巴小人應聲而碎。

  趙蔚來抓住機會,猛的後撤,一把關上廁所隔間門!

  周生生的人皮從縫隙中鑽進來,露出陰毒的笑,她的視野里,漂浮的紅色人皮上,有兩處淡淡的綠光亮起。

  【弱點判定成功!】

  左耳後有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綠色光點。

  找到了!

  趙蔚來舉起手裡的木棍,狠狠朝著人皮耳後的弱點砸過去!

  「砰!」

  [啊——!]

  木棍精準命中,人皮發出一聲悽厲到極致的慘叫,漏氣一樣乾癟下去。

  趙蔚來乘勝追擊,插住人皮用力往下壓,直直塞進下水道口!

  [嗷——!]

  人皮痛得瘋狂扭動起來,軟塌塌的皮在地上翻滾,濺起大片髒水。

  可它被趙蔚來死死摁住,根本掙脫不開。

  趙蔚來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往下壓。

  [下來陪我。]

  [下來陪我!]

  人皮瘋狂咒罵著、掙扎著,腥臭的黑水濺了趙蔚來一臉一身。可她死死咬著牙,手上的力氣半點沒松。

  一寸,又一寸。

  人皮的頭部被摁到了下水道口。

  [下來陪我——!]

  伴隨著最後一聲不甘的尖叫,趙蔚來猛地發力,雙手按住木棍,狠狠往下一壓!

  「噗嗤。」

  人皮被硬生生摁進了狹窄的下水道口裡。

  軟塌塌的皮肉擠過陶瓷邊緣,發出黏膩的聲響。黑紅色的血水濺出來,噴在蹲坑邊緣,腥臭味濃得讓人作嘔。


  趙蔚來握著木棍,死死往下摁,不敢鬆手。

  她能感覺到下水道里的人皮還在掙扎,一下一下地撞著木棍底端。

  她就這麼蹲著,保持著同一個姿勢,胳膊酸了,手抖了,也不敢鬆勁。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外面的天,慢慢亮了。

  微光從窗戶縫裡透進來,照進隔間裡,照亮了滿地的髒水和血漬。

  下水道里的掙扎也越來越弱。

  到最後,徹底沒了動靜。

  ……

  ……

  【恭喜玩家趙蔚來擊殺「鬼皮」!】

  【獲得首殺獎勵:隨身背包五格(已綁定)】

  趙蔚來依舊沒有鬆手。

  直到熟悉的水墨文字,終於浮現在視野中央。

  【廁所怪談打卡任務結束。】

  【玩家趙蔚來、鄧子文、丁非凡打卡成功。】

  【玩家趙蔚來、鄧子文、丁非凡已脫離副本《高校怪談》。】

  【獎勵發放中……】

  白光再次亮起。

  這一次的失重感格外真實。

  趙蔚來整個人踉蹌在地面上,直到有人撲過來抱住她,她還保持著應激狀態,又打又踹。

  「同志,同志!你沒事了,你現在很安全!」

  「醫療組!醫療組!上鎮定!」

  「快快快!三名失蹤人員找到了!」

  注射器里的藥物緩緩推進,趙蔚來只覺得涼。

  直到被抬上擔架,她才看到鄧子文跟丁非凡的狀況:

  鄧子文嘴唇發白,臉色憔悴,看上去沒什麼外傷。

  丁非凡捂著眼睛,手掌下不斷有暗紅色的血往外滲。

  但看到她看過來,憔悴的兩個人同時強撐著直起身,沖她比了個大拇指。

  趙蔚來放聲大笑。

  他們都活下來了。

  這一次,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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