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副本:《高校怪談》(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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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翁陽消失後,湖心亭里安靜了很久。

  談茉莉抱著胳膊坐在地上,看起來很沒安全感。

  趙蔚來跟鄧子文兩個人互相攙扶,勉強汲取著對方身上的暖意。

  丁非凡則是盯著桌子上的蠟燭沉思。

  ——「小心蠟燭。」

  儘管相處的時間不長,他也能看出來翁陽謹慎大膽的性格。

  所以蠟燭上絕對有秘密。

  但他一時間還沒想出來是什麼。

  正想著,就聽見傅琴琴低呼一聲,轉頭一看談茉莉臉色蒼白地躺在她懷裡,嘴唇發白,臉色發青。

  「她這是低血糖了!我家裡有人有這個病……趕緊給她餵點吃的!」

  趙蔚來看一眼就認出來,「我們來之前應該先回宿舍,找一點吃的才對。」

  雖然規則說要遵守學生守則,但拿自己宿舍的東西應該不違反規則吧?

  但幾個人都不敢。

  因為都怕在宿舍里看見另一個自己。

  「我有,我有!」

  傅琴琴趕緊從外套口袋裡掏出半塊巧克力,掰開餵到談茉莉嘴裡,看見幾人都盯著她看,小聲解釋:

  「我讀書的時候容易餓,所以經常在口袋或者包里準備點巧克力跟堅果什麼的。

  ……別問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能把外面的東西帶進來。」

  儘管大家都飢腸轆轆,但沒人提出要求傅琴琴共享食物。

  丁非凡克制地挪開視線,趙蔚來則蹲下幫著摁談茉莉的人中。

  不一會兒,談茉莉那種迷茫的狀態才好了一點。

  「對不起,我,我有糖尿病。」

  談茉莉醒來以後第一時間是道歉:「我一直不敢告訴你們,怕,怕你們覺我拖後腿贅……」

  她知道自己體力不好,又有病,就像周生生說的一樣——她對別人來說是個「累贅」。

  所以哪怕快暈倒,談茉莉也一直沒吭聲。

  「那你應該更早點告訴我們。」

  丁非凡臉色很嚴肅,「低血糖是會死人的知不知道?

  上周我們年級有個女生,低血糖來生理期還堅持校園跑,最後黃體破裂去了醫院——你們這些學生……不愛惜身體。」

  他顯然是想到了自己班裡的學生,聲音放緩了一些。

  丁非凡思考一會兒,仿佛下定決心,轉頭看向趙蔚來跟鄧子文:

  「你們也看到了,談茉莉的身體不好,再拖下去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這個怪談打卡的最後一個名額——我不能要求你們讓出來,所以我放棄。」

  「我跟子文也放棄,對吧?」

  趙蔚來看一眼男朋友,得到肯定眼神後快速回答:

  「只剩一個打卡名額,我肯定更願意他先走,他肯定會讓我先走——不如我倆一起去找下一個打卡名額。」

  傅琴琴沒說話,而是擰著眉頭不說話。

  石桌上的長明燭晃了晃,綠色的光圈撐開兩尺見方的光亮。

  幾個人的影子投在亭柱上,歪歪扭扭。

  風從湖面卷過來,裹著濃重的腥腐氣,吹得人心頭髮緊。

  大家似乎都在等傅琴琴表態,她顯然並不想把這個機會讓出去。

  談茉莉本來想說些什麼,但也知道大家是為了她好,她現在開口,怎麼說都得罪人。

  於是她乾脆低著頭摳手指。

  ……

  三十七分鐘後,劉桂蘭的身影出現在亭子外。

  最先聽到動靜的是鄧子文。

  他一直盯著霧裡的方向,手心攥出了汗。

  起初只是細碎的「啪嗒」聲,像鴨子腳踩在爛泥里發出的氣聲。

  然後是腳步聲,又急又亂,還帶著點踉踉蹌蹌的慌亂。

  「有人來了。」他猛地站直身體,握緊了手裡的拖布杆,「好像是劉阿姨。」

  其他人立刻湊到亭口,朝著聲音來的方向望。

  濃霧裡先透出一點微弱的綠光。

  那豆大的光晃得厲害,像風中飄著的火星。

  緊接著,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沖了過來。

  是劉桂蘭,她身上藍色工作服濕了大半,褲腿卷到膝蓋,小腿上沾滿了黑泥。

  她的鞋跑丟了一隻,一隻腳赤著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頭髮也全散了。

  比剛剛的翁陽可狼狽多了。

  她一邊跑,一邊記得叮囑忍住衝動回頭,只不過臉上滿是驚恐,仿佛身後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追。

  「阿姨!快!快啊!」

  趙蔚來剛喊出一聲,劉桂蘭已經踉蹌著衝進了亭子裡。

  她沖得太急,差點絆倒在石凳上,還是趙蔚來伸手扶了一把,才穩住她的身形。

  「趕緊走……」

  劉桂蘭一頭扎在趙蔚來懷裡,瞳孔放大,嘴唇哆嗦的不像樣子:「趕緊走!」

  她伸手指著霧裡的方向,手指還在抖——

  下一秒,水墨文字在眾人面前浮現:

  【玩家劉桂蘭完成怪談·湖中水鬼打卡。】

  【玩家劉桂蘭已脫離副本《高校怪談》。】

  文字閃過的瞬間,劉桂蘭的身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

  她張了張嘴,還想再說點什麼。

  ——比如「水裡有臉」,比如「那東西不止一個」,「蠟燭不能滅」。

  可任憑她怎麼比劃,聲音就是傳不出去。

  最後,她只來得及往趙蔚來懷裡丟了一件什麼東西,整個人就消失在原地。

  ……

  ……

  湖心亭里的人又少了一個。

  石桌上只落下半根快要燒到根的長明燭,以及一根用來打卡的白蠟燭。

  空氣沉重得仿佛灌了鉛。

  丁非凡蹲下身,盯著亭子外頭新的那串水腳印,心裡一陣陣發寒:

  又多了一串腳印!

  而且這次,腳印更近了。

  仿佛有什麼他們看不見的東西,正繞著亭子一圈一圈的轉。

  每走動一圈,就能更靠近他們一點。

  「翁陽完成任務花了三十分鐘,但阿姨比翁陽多花了十七分鐘。」

  丁非凡盯著地上的腳印,聲音發沉,「她走得慢是一方面,更可能是……路上遇到的麻煩,比翁陽遇到的多。」

  鄧子文下意識地把趙蔚來往身邊拉了拉,目光落在最後那根完好的白蠟燭上。

  只剩一根了。

  翁陽走了。

  劉桂蘭走了。

  剩下的五個人里,只有一個人能拿著蠟燭完成打卡,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

  誰都知道,留下的人會遇到更多危險。

  這不是簡單的先後問題。

  是在拿命賭。

  ——向山區捐款,拾金不昧,尊老愛幼,這些是普世大眾認識里的好人。

  但好人也會死。

  真的遇到生命危險,誰又真的能心無芥蒂地把生的機會讓給別人?

  鄧子文的喉結動了動,他其實很想說他跟趙蔚來都是獨生家庭。

  可話到嘴邊,他又看了看談茉莉。

  女孩臉色白得透明,嘴唇乾得爆了皮,額頭上冒著虛汗。

  ——從進副本到現在快十幾個小時,她一直沒吃沒喝,糖尿病根本熬不住。

  「最後一根,給茉莉吧。」

  趙蔚來先開了口。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換做平時,她未必會把活命的機會讓出去。

  人都是自私的,她也想活著出去,想和鄧子文一起畢業,一起留在江城打拼。

  可談茉莉這個樣子,風一吹就會倒。

  真把她留在這裡,她怕是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到時候才是真的會拖累大家。


  這不是嘲諷,也不是什麼陰陽怪氣,而是客觀評估。

  「對,你先走吧。」丁非凡附和道,「你安全了,我們也放心。」

  談茉莉看著他們,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她咬著唇,想說謝謝,又覺得這兩個字太輕了。

  「可是……我不敢一個人走。」

  她囁嚅著開口,「我剛才看劉阿姨那個樣子……我怕我走到一半,就……就暈過去……」

  後面的話她沒說出口,可在場人都懂。

  一個人走在霧裡,身後跟著水鬼,光是想想就腿軟。

  更何況身體不好的談茉莉?

  「我跟你一起去。」

  角落裡,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傅琴琴突然站了起來:

  「規則只說『持燭繞湖一周』,沒說不許兩個人一起繞湖。」

  她看著眾人,又掃了一眼亭外的濃霧,「大不了就是任務失敗,總比你一個人送死強。而且……」

  她頓了頓,沒把後半句說出來。

  ——而且留在亭子裡,那就是坐以待斃。

  這是傅琴琴的私心。

  她不想死在這兒。

  她高中苦學三年,過了四六級,過了法考,又為考研複習了整整一年。

  再過半年,就是研究生考試了,她絕對不能死在這。

  ——趙蔚來跟鄧子文兩個人,丁非凡又更偏向談茉莉。

  最後一個名額怎麼說也不會落在她身上。

  倒不如主動陪著談茉莉走,為自己搏一條生路。

  ……

  ……

  「琴琴……你太好了!」

  談茉莉眼淚汪汪看著她,感動得一塌糊塗,「我會不會連累你啊?萬一違規了……」

  「沒事。」傅琴琴搖了搖頭,扯出一個很淺的笑,「兩個人好歹有個照應,真遇到事了,也能互相拉一把。」

  「也對,規則里並沒有說單獨游湖,或許你這個思路才是對的。」

  丁非凡沉吟了一下:「可以試試。總比讓茉莉一個人去強。

  你們記住,一定要護好蠟燭,要是有生命危險,記得趕緊跑回來——不用管任務完不完成,保命最重要。」

  「嗯。」傅琴琴點點頭,伸手拿起最後那根白蠟燭。

  她湊到長明燭上,小心翼翼地點燃。

  燭火跳了一下,綠光穩穩地燃了起來。

  「我們走了。」

  傅琴琴握著蠟燭,談茉莉緊緊抓著她的胳膊,兩個人並肩走出了光圈。

  亭子裡,只剩下三個人了。

  鄧子文、趙蔚來、丁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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