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明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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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西武留在老胡家,比跟著我們安全。等傷好了,讓他去邯鄲匯合。」

  「老朱會不會找過去?」

  「吳斌已經敲打過。老朱敢在炭山開槍,不敢在老胡家再鬧。」

  白露低頭繼續纏袋子,半天才說:「他要是傷口裂了呢?」

  「你去了能替他疼?」

  白露咬住嘴唇,沒再頂嘴。

  我心裡嘆了口氣,她平時嘴硬,一到真關心人,反倒不知道怎麼說。

  鄭有德立了三條規矩。

  第一,誰都不許回頭。

  第二,東西各拿各的,路上別互相遞。

  第三,出了門,不接生人話,不買生人水。

  出門不回頭這規矩,行里人信得很,不是迷信那麼簡單。

  過去下地撤走時,一回頭就容易亂心,你惦記落下的東西,腳步就慢,你看見後面有人影,膽氣就散。

  走江湖,最怕心散。

  我們三個人把包背上,鄭有德最後掃了眼屋裡。

  鐵皮箱空了,床板也掀過。

  能帶走的都走了,帶不走的也沒留下要命的東西。

  出門時,鄭有德走在前面。

  我跟著他,白露在我右側。

  誰都沒回頭。

  巷口有輛去城南客運點的麵包車,是龍小鳳找來的。

  龍小鳳沒露面,只讓司機收了錢。

  那女人做事有分寸,知道什麼時候該站出來,什麼時候該把臉藏起來。

  車到菜市場門口時,阿普站在賣菜棚子邊。

  他手裡攥著一頂舊帽子,看見我們臉上掛著笑。

  馬二不在,沒人罵他膽小,也沒人跟他扯皮,他站在那裡還有點不自在。

  鄭有德下車,走過去,把一個信封塞給他。

  阿普捏了捏,眼神變了:「鄭老闆,這……」

  「五千。」

  「不是給了一千,後面的出貨再分……」

  「先拿著。嘴管住。」

  阿普把信封揣進衣服里:「我阿普收錢辦事。炭山那邊,我沒去過。黑水塘,我也沒聽過。」

  鄭有德點頭。

  阿普又看向我:「陸小哥,你們還會回來不?」

  「看命。」

  阿普笑了一下,抬手擺了擺,沒再往前送。

  麵包車開出西昌老城,拐到大路時,街角站著一個瘦影子。

  那人背貼牆,左臂垂著,手臂上有塊深色紋樣。車身一晃,影子被路邊攤棚擋住。

  我心裡咯噔一下。

  吳斌說過,姓岩的,黑,瘦,左手小指少一節,胳膊上有蛇藤紋。

  我沒喊。

  鄭有德坐在副駕駛,也沒回頭,只說:「看見了?」

  我嗯了一聲。

  白露壓低聲音:「誰?」

  「姓岩的。」

  白露抓緊包帶:「他怎麼知道我們走?」

  「他不用知道。他只要守在該守的地方。」

  這就是行家和生手的區別,生手盯門口,行家盯路口,門口能換,路口換不了。

  麵包車把我們送到城外客運點。

  那裡有去冕寧方向的中巴,也有往成都跑的大客。我們沒直接買長途票,先上了一輛往瀘沽鎮方向走的中巴。

  上車後,我坐在最後一排靠窗。

  車剛動,後視鏡里多了一輛摩托。

  它始終隔著一百來米,不超,也不丟。

  那年代中巴車亂,半路招手就停,車上人擠人,雞籠、編織袋、麻袋都能上。

  司機收了錢,誰也不管你從哪來,要去哪,正因為亂,盯梢才難甩。

  你以為混進人堆就安全,懂行的人只盯車,不盯人。

  白露坐我前面,回頭問:「老朱的人?」


  鄭有德閉著眼說:「老朱的人不騎摩托跟中巴。他們會開麵包車,前後夾。這個是姓岩的。」

  「他想幹什麼?」

  「送客。」

  白露皺眉:「送客?」

  鄭有德睜眼:「幹這行有個規矩,叫送客不送十里。跟到鎮口算十里,再往前就犯忌。姓岩的懂規矩,他會停。」

  我聽過這話。

  過去江湖人送仇家出地盤,不會一直跟。跟近了,是要動手,跟遠了,是結死仇。

  送十里,意思是我知道你走了,也告訴你,我沒打算在這裡下刀。

  大家都留口氣,下次見面再算。

  車一路往北,西昌城在車窗外縮小,邛海那邊的水光被樓影擋住,很快看不見了。

  我沒敢鬆勁。

  摩托還在。

  到瀘沽鎮外的小站,中巴停了二十分鐘。有人下車買餅,有人蹲在路邊抽菸。

  那輛摩托停在鎮口一棵大樹下,車沒熄火,排氣管往外吐白氣。

  騎車的人戴著舊頭盔,黑夾克,身子瘦。

  他沒有靠近。

  鄭有德買了三張去成都的大客票。上車前,他把票分給我和白露。

  「各拿各的。」

  我接過票,白露也接過票,誰都沒多說。

  大客發動時,我從車窗往外看。

  那輛摩托調了頭,順著來路騎回去。騎車人的左手搭在車把上,少了一截小指的位置被黑布纏著。

  白露也看到了。

  她低聲說:「真是他。」

  鄭有德靠在座位上:「他確認我們走了。」

  「那他回去找老朱?」

  「會。」

  「老朱會追我們?」

  鄭有德沒說,閉眼睡了。

  這一路他睡得很沉,至少看上去沉,可我知道,把頭這種人,在車上也留著半隻耳朵。誰換座,誰靠近,誰多看一眼,他心裡都有數。

  大客沿著108國道往北走,山路一段接一段。白露攤開筆記本,把上面的信息拿筆圈了又圈。

  我問她:「想出什麼了?」

  「如果臥牛印留在炭山,那南行那支帶走的,應該是能證明身份的另一件東西。」

  「另一枚印?」

  「有這個路子。也可能是鑄范、銘版、族譜、工官文書。你別小看這些,真要能接上秦漢工官線,比十枚金餅值錢。」

  「本小姐這話聽著有點嚇人。」

  「陸九峰!!」

  白露瞪著我:「你給本小姐閉嘴!」

  我嘿嘿笑了笑,沒再繼續逗她。

  等車子出了鎮口後,摩托也隨之不見了蹤影……

  鄭有德在車上睡了一覺,醒來說了一句話:「他確認我們走了,就會去滇池等我們。這趟南下,是明局。」

  白露合上筆記。

  「那就走明局。」

  「明局會死人。」

  「暗局也沒少死人。」

  這話讓車裡安靜了半拍。

  我看著窗外的山,心裡突然明白了。

  老朱、姓岩的、安西那兩撥人,還有韓三炮留下的半張臉,全都指向一個地方。

  金沙江以南。

  這個地方我們肯定是要去一趟的。

  但話又說回來!

  金沙江暫時是去不了了,現在我們首要的目的是保住那枚臥牛印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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