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貨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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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露把紙覆上去,用手指一點點壓平,再蘸墨輕拍。

  沒多久,四個篆字顯了出來。

  杜氏之印。

  馬二撓頭:「這字咋看都不像字。」

  白露沒理他,把拓片舉到燈下看。

  「印面很清楚,字口沒有磨損。這不是常用印,至少不是天天拿來蓋的那種。」

  鄭有德問:「你的意思?」

  「更像信物,或者族印。」

  我聽著句話,心裡有點發涼。

  如果這是真印,那南下滇池的那一支杜氏,到底帶走了什麼?假印?還是另一個更重要的東西?

  鄭有德把菸頭按滅。

  「這東西不能留在西昌了。」

  馬二抬頭:「那放哪?」

  「邯鄲。」

  我愣了一下:「這麼遠?」

  「遠才安全。」

  這話我懂。

  西昌現在太熱鬧了,吳斌知道炭山,老朱知道銅印,連阿普都知道這印的存在。

  東西留在這裡,就像把肉掛在狼窩門口。

  邯鄲不一樣。

  我們在那邊有倉庫,有線,也有之前留下的後路。

  鄭有德把銅印用舊棉布包了三層,外頭又套一層油紙,最後塞進一個裝舊軸承的小鐵盒裡,鐵盒上有機油味,聞著還挺嗆人。

  馬二看得直皺眉:「把頭,這也太埋汰了。」

  「埋汰才沒人看。」

  他說完,讓我去請龍小鳳。

  我到舊貨街後院時,龍小鳳正坐在門口嗑瓜子,紅毛衣外面披了件舊外套,她看見我,眼皮都沒抬。

  「人沒死吧?」

  我一驚:「你知道?」

  她吐了片瓜子皮:「西昌城就這麼大,炭山響槍,半夜有人下山,吳斌茶樓那邊又調車。我要是不知道,還叫啥包打聽?」

  我沒接話。

  這種女人不能小看,她站在舊貨堆里,手上全是瓜子皮,可耳朵比電台還靈。

  回到出租屋,鄭有德開門見山。

  「小鳳,幫我們找條路,把印送回邯鄲。」

  龍小鳳也不問印是什麼,只問:「多重?怕壓不?怕查不?」

  「不大,怕查,不怕壓。」

  「貨運可以走。」

  她想了想,又說:「後天有輛車去安西,拉的是軸承、舊電機和幾箱五金件。到安西換線,再轉邯鄲。夾在貨里,不顯眼。」

  鄭有德點頭:「人可靠?」

  「跑過兩趟。」

  「跑過兩趟不算可靠。」

  龍小鳳笑了:「那我讓他先收一半錢,貨到再收一半。他要是敢吞,我把他老家門牌號告訴你。」

  馬二一拍桌子:「我跟車。」

  鄭有德看向他。

  馬二把胸口拍得砰砰響:「我跟車放心。印在人在,印丟了,我腦袋給你。」

  白露皺眉:「別胡說。」

  「大小姐心疼我啊?」

  「我是怕你腦袋不值錢。」

  馬二噎了一下:「你這嘴,早晚給二爺氣出病。」

  鄭有德笑了笑,點頭道:「可以!你跟車到安西,然後轉邯鄲。到了地方找老裴,不要去倉庫正門,先繞兩圈,看有沒有尾巴。」

  「明白。」

  「路上少賭。」

  「把頭,我像那種人?」

  我們幾個一起看他。

  馬二乾咳一聲:「行,二爺少賭。」

  鄭有德把鐵盒推給他,又把一張紙條壓在下面。

  「這是老貓的號碼。只打一次,響三聲掛。對方回過來再說話。」

  馬二收好,臉上的嬉皮笑臉慢慢沒了。

  我知道,他是真把這事扛在身上了。


  等龍小鳳走後,阿普這時候才被把頭叫進來。

  他一進屋就先看桌子,沒看到銅印,眼裡有點失望,又立馬堆笑。

  「鄭老闆,我今天帶路可是拿命帶的。」

  鄭有德拿出一千塊錢,放在桌上。

  「這是帶路錢。回去把嘴放嚴實。」

  阿普雙手把錢收起來:「嚴實,肯定嚴實。我阿普這張嘴,出了名的緊。」

  馬二冷笑:「你那嘴要是緊,母豬都能上樹。」

  阿普裝沒聽見,又搓手說:「鄭老闆,那一成……」

  鄭有德看著他:「忘不了。以後出了貨,只要你不亂說,該給你的一分不少。」

  阿普笑得臉上褶子都開了:「我懂,我懂。山神面前我都不說。」

  他走後,屋裡又安靜下來。

  白露把拓片夾進書里,壓得很平。

  鄭有德站在窗邊,看著街口。

  馬二忽然問:「把頭,現在老朱知道咱們拿了印,會不會狗急跳牆?」

  「會。但他不敢在西昌動手。」

  我接了一句:「經過這次事情,再讓吳斌收拾一下他,他近期是不敢露頭了。」

  「咳咳,九峰!」

  鄭有德背著手,點了根煙對我說:「別把人想得太怕死。越是沒退路的人,越敢咬人。」

  話音剛落,他兜里那部小靈通就響了。

  那不是鄭有德平時用的手機。

  他有兩個電話,一個常拿在外面應付人,一個藏在內兜里,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那是一部小靈通,銀灰色的屏幕小,信號還經常跳。

  兩千年左右,小靈通在很多地方算時髦貨,比大哥大輕,資費也低,但毛病也多,出了城區信號就跟人品一樣,說沒就沒。

  鄭有德皺了下眉。

  他把剛點的煙掐了,接了起來。

  屋裡一下安靜。

  我站得近,只聽電話里傳來的是老朱的聲音。

  「可以啊,獨臂鄭。聽說你們還找姓吳的搞我了。」

  「呵呵,聽誰說的?」

  「西昌就這麼大。」

  老朱笑了一聲,緊著道:「老東西!乖乖把印給我……」

  馬二本來在桌邊翻繩子,一聽這聲音立馬炸了。

  「狗日的,我們還沒找你算帳呢,你現在還想要印?你過來,讓二爺稀罕稀罕你!」

  電話那頭又笑。

  「哈哈哈,小年輕,火氣別那麼大。我想要印,但不急。」

  我愣了下。

  不急?

  他在炭山堵我們,槍都掏了,張西武現在還躺在胡家土屋裡,他跟我說不急?

  鄭有德眼皮抬了一下:「你等什麼?」

  老朱沒答,只說:「雨季要到了,你們走不了。山路一封,人困在西昌,貨也困在西昌。鄭把頭,你老江湖,應該懂。」

  「你也懂規矩。開槍這事,吳斌不會當沒聽見。」

  「吳斌?」老朱聲音還是不急,「他是地頭蛇,不是閻王。再說了,蛇也有打盹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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