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樓空(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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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了。」

  「金餅沒了!」

  白露也衝到牆角,把被扔散的本子、拓片紙一張張翻開。

  過了半分鐘,她抬頭說:「唐卡沒了,小銅牌也沒了,都不見了。」

  屋裡一下靜下來。

  我沒急著罵,也沒急著找。

  人真遇上大事,第一反應不是喊,是腦子發空。

  我蹲在翻倒的桌腿旁,看見一張紙被踩在地上,紙邊上有鞋印,油點子蹭黑了一塊。

  我撿起來一看。

  是老胡留下的那張紙。

  長安南路,老槐樹茶樓後院。

  下面是手機號。

  紙還在。

  我把紙夾進煙盒,抬頭看張西武。

  張西武正在檢查窗戶,他用手按了按窗框。

  「窗沒壞。」

  「門呢?」

  「鎖也沒撬。」

  這話一出來,馬二臉更白。

  沒撬門,沒翻窗。

  說明人是開門進來的。

  那把頭呢?

  鄭有德去哪了?

  我轉身就往樓下走,馬二跟在我後頭,手裡已經抓了把探鏟。

  旅館老闆娘躲在櫃檯後面,臉上擦著劣質粉,眼睛不敢看我們。

  我把一張五十塊錢放櫃檯上。

  「下午誰上樓了?」

  「我不知道。」

  「你他媽開旅館,你不知道?」馬二一巴掌拍在櫃檯上。

  老闆娘嚇得一縮。

  張西武從樓梯口下來,看了馬二一眼。

  馬二咬著牙,沒再拍。

  「大姐,咱不為難你。你說一句實話,錢你拿。你不說,我們也能查出來。到時候來問你的,就不一定是我們了。」

  老闆娘嘴唇抖了抖,低聲說:「下午四點多,有十幾個本地人上樓。我聽見樓上響,像搬東西。我不敢看。」

  「本地人?」

  「聽口音是這邊的,還有兩個說普通話。後來下樓了,腳步聲往街上去了。」

  「有沒有帶走一個獨臂老人?」

  她趕緊搖頭:「我沒看見!我真沒敢出來!」

  「前台鑰匙誰拿的?」

  她低頭不說話。

  馬二剛要發作,張西武伸手按住他肩膀。

  就一下。

  馬二整個人被按在椅子上,椅子腿在地上劃出一道聲。

  「你鬆開!把頭丟了!你讓我坐著?」

  「你現在出去,十分鐘就被人套麻袋。」

  「套就套!老子還能怕這個?」馬二氣的脖子上的筋都起來了。

  「你死了,沒人給老頭子收屍。」

  馬二不說話了。

  這話難聽,但管用。

  我們回到樓上。

  白露蹲在一堆紙中間,整個人跟凍住了一樣,她第一次沒罵馬二,也沒罵我。

  「貨沒了可以再找。把頭沒了,就什麼都完了。」

  我接著繼續說:「現在去找吳斌,等於送死。他手裡要是有把頭,我們去了就是人質。他手裡要是沒有,我們去了更虧。」

  白露喉嚨發啞道:「那怎麼辦?」

  我看了一眼窗外。

  街對面有個賣煙的小攤,攤主低著頭收錢,旁邊停著輛灰色麵包車。

  那車我們回來時就在。

  張西武也看見了。

  「先走。」

  我點頭:「換地方。」

  其實張西武下午說要換旅館時,我心裡還覺得沒這麼快。

  現在看,是我嫩了。

  江湖上最貴的不是眼力,是提前一步。


  我們沒走正門。

  張西武先從後窗看了巷子,確認沒人堵,才帶我們下樓。

  出了旅館,我們分成兩撥。

  我和胡小河走前頭,裝成買夜宵的。白露戴了頂舊帽子,低頭跟在馬二後面。張西武在最後,眼睛一直掃兩邊反光的玻璃。

  那幾年找住處,不像現在手機一點就行。我們在長安路、勝利路一帶繞了半個多小時,最後在一條窄巷裡找了個出租屋。

  地方不大,鐵門,窗戶焊著防盜欄,後門通另一條街。

  這種房子老貓以前講過!

  叫有退路的地兒。

  住旅館圖方便,藏身要看門、窗、巷、鄰居。門要硬,窗要擋,巷要窄,鄰居最好是做小買賣的,忙,嘴碎,但不愛管閒事。

  房東是個賣米粉的中年男人,看見現金,什麼也沒問。

  進屋後,我讓胡小河坐在角落。

  「別動,別問,別哭。」

  他眼睛紅著,點了點頭。

  馬二坐在床沿上,拳頭攥起來,又鬆開,反覆了好幾次。

  「九峰,把頭要是真在吳斌手裡……」

  「先別想這個。」

  「我他媽能不想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去找吳斌。」

  屋裡所有人都看向我。

  馬二立刻站起來:「一起去!」

  「你去了就是人質。」

  「那你一個人去就不是人質了?」

  「一個人去,我還能談。兩個人去,人家連談都不用談。」

  馬二張嘴還想罵,張西武開口:「他說得對。」

  這時,白露猛地抬頭:「你知道吳斌是什麼人,你要怎麼談?你拿什麼談?」

  我把外套脫下來,伸手摸進貼身內襯。

  那層內襯是我自己縫的,針腳很醜。以前姥爺說我手笨,縫個褲腳都能縫到手。可那天我慶幸自己縫了這層夾袋。

  我從裡面抽出幾張照片。

  黑白的。

  邊角有點卷,但畫面很清楚。

  劍胚、陶范、封泥、洞裡擺放的青銅戈。

  其中一張上,「鐵侯工」三個字都能看見。

  這些照片本來應該是壓在箱底的,可上次不小心被馬二看見,後面我就直接縫進了衣服里。

  白露站起來,盯著我手裡的照片。

  「邯鄲那次……你不是當面燒了嗎?」

  「燒了。」

  「把頭那套也燒了,我那套也燒了。」

  「嗯。」

  「那你怎麼還有?」

  「我自己留了一份。趁你休息的時候。」

  白露看我的眼神變了。

  不是生氣,也不是怕。

  是她頭一次發現,我這個人沒她想的那麼老實。

  馬二慢慢湊過來,看了一眼照片又看我。

  「臥槽,小陸爺,你這手藏得深啊。」

  「吳斌怕這個。他買了鬼工兵器,貨走了四川線。照片一旦流出去,不管他背後站著誰,都得脫層皮。」

  白露咬著牙:「你知道這照片也能要我們的命嗎?」

  「知道。」

  「那你還留?」

  「人活著,總得留一張能說話的紙。」

  她沒再說話。

  其實這就是我們這行最髒的地方。你信人不行,你不信人也不行。把命全押在別人良心上,那叫傻。

  可把所有人都當仇人,也活不長。

  我把照片分開。

  三張遞給白露,自己留下一張。

  白露沒接。

  我把照片塞進她手裡。

  「如果天亮前我沒回來,你們三個拿這三張去複印。印模糊一點,別太清楚。然後撒在文物局門口。」

  馬二眼皮一跳:「玩這麼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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