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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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的,這漢代人也太摳了,藏個東西還抹這麼厚,跟防二爺似的。」馬二刮泥颳得牙疼,嘴裡罵罵咧咧。

  白露蹲在旁邊,手電照著石縫,低聲說:「你少廢話,刀尖往外挑,別往裡戳。封泥一破,裡面東西受潮就麻煩。」

  「知道知道,你給本二爺上課呢?」

  「你算老幾?還我給你上課!我能給你上課你就給祖上燒香去吧!」

  馬二撇了撇嘴,不說話了。

  這就是白露,她平時膽子不算大,可一碰上文字、封泥、器物,她比誰都凶。

  我們颳了十來分鐘,石縫終於鬆了,鄭有德伸手摸了一下,說:「往左推。」

  我和馬二一人一邊,慢慢把那塊小石板移開。

  後面露出一個方洞。

  洞不大,裡面塞著一隻灰陶罐,罐身矮胖,外頭還有一圈黑色煙燻痕。

  罐口封泥完整,上面壓著一小塊麻布,麻布早爛成了灰。

  白露一看,眼睛就亮了。

  「別碰!」

  馬二手剛伸出去,又縮回來:「我又沒摸。」

  「你眼神都摸了。」

  白露戴上手套,把陶罐一點點抱出來,放在窖底平整處。

  她先看封泥,又用手電照罐口邊緣。

  我那時候才知道,封泥這東西在老窖里很要緊。

  民間很多人只盯金銀銅器,其實真正能定事的,往往是封泥、木簡、殘布這些不起眼的東西。

  封泥上要是有印痕,能定主人,木簡上要是有年月,能定年代,殘布有時候能定身份等級。

  古玩市場上有句話,叫「重器不如一字真」,意思就是東西再大,沒出處也虛,一行字要是真的,價錢能翻著走。

  白露用小刀沿封泥邊緣剔開,阿普又跑回上面催:「快點嘛!再不走天都亮了!」

  「你閉嘴!你不下坑,還比誰都急。」馬二抬頭就罵道。

  「我急著活命!」

  這話倒也實在。

  封泥終於鬆了,白露把罐口打開,裡面不是金,也不是錢,是幾片黑褐色的木簡。

  木簡保存得不好,邊緣有朽痕,但中間還有字。

  白露呼吸都輕了。

  把木簡一片片夾出來,鋪在自己的手帕上。手電光一打,幾行漢隸露了出來。

  「邛都杜氏……」

  我問:「杜氏?木牘上沒寫這個姓。」

  「木牘是藏寶詩,這個是藏寶人的身份。」

  她繼續看,眉頭越皺越緊。

  「邛都杜氏,元和三年冬……叛亂……家財分藏……一入南,一留山……」

  馬二聽得抓耳撓腮:「你能不能說人話?」

  白露把木簡按順序擺好,聲音低了些:「杜氏是邛都本地冶鐵大族,至少三代都做鐵。元和三年,邛都一帶叛亂,杜氏家族出事了。家主把家產分成兩份,一份帶著南下,一份封在炭山老窯。」

  鄭有德蹲在旁邊,問了一句:「南下帶了什麼?」

  白露翻到最後一片,吹了吹木屑,臉色有點變。

  「銅印。」

  馬二立刻來了精神:「銅印值錢不?」

  「值錢。但不在邛都了。」

  我問在哪!

  白露指著木簡末尾幾個字:「南行入滇,不復歸。」

  窖口上面的老胡忽然開口:「滇池那邊……吳老闆應該有人。」

  我們都抬頭看他。

  老胡夾著煙,臉被手電照出半邊影子。

  「昆明、晉寧、呈貢那一帶,他有礦上的朋友,也有跑貨的路子。你們要是真往滇池走,繞不開一些人。」

  鄭有德沒接吳斌,只說:「先把眼前的東西帶走。印的事,以後再說。」

  「以後再說,一般就是肯定要去。」馬二小聲嘀咕著。

  我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干我們這行,最怕線斷。現在木牘接上木簡,木簡又指到滇池銅印,這就不是一口窖了,是一條線。


  我把木簡收好後,還是沒忍住,又拿鏟柄去敲剛才藏陶罐的那個夾層後面。

  咚。

  不對。

  我又敲一下。

  聲音不是山體,也不是實牆。

  山體的回聲沉,石牆的回聲短,可這個聲音後面有空,像有一層磚石頂著,再往後空著一大片。

  我心裡一緊。

  「把頭。」

  鄭有德看向我。

  我指了指牆:「不對。還有個夾層。」

  「還有罐子?」馬二興奮了。

  「不……不是夾層,可能是密室。」

  話音剛落,阿普直接從窖口上退了半步。

  「還挖?你們瘋了嘛!」

  白露也有點慌:「如果是密室,入口未必在這裡,硬破容易塌。」

  「入口肯定不在這兒,但這後面不是山,是磚石層。有人封過。」

  張西武走過來,手按在牆上,聽我又敲了幾下。

  他問:「多厚?」

  「不好說。外面一層石,後面有磚,磚後頭空。」

  鄭有德只想了幾秒。

  「開。」

  白露愣了一下:「現在?」

  「對!吳斌已經走了,但不會一直走。天一亮,山上人多,咱們連回來的機會都沒有。」

  這話沒人反駁。

  盜墓有個規矩,叫「一鼓作氣」。不是說莽,是說氣口一斷,人心就散。

  尤其這種被本地勢力盯上的窖,你今天不拿,明天可能連土都被人篩一遍。

  馬二把短鏟換成小撬,嘴裡又有了勁:「來,二爺今晚跟漢代老財主碰一碰。」

  我們沒敢炸,也不能炸。

  這地方離黑石樑礦山不遠,山谷里還都是吳斌的人。九五雷管一響,別說吳斌,帽子所都有可能被震來。

  只能用笨辦法。

  刮泥,撬石,清磚。

  老胡在窖口外守著,坐在上面抽菸。阿普蹲在旁邊,時不時念幾句我們聽不懂的話,估計是在求山神別記他帳。

  折騰了快兩個小時,張西武和馬二手都磨破了,牆上才露出一塊後封的青磚層。

  白露看了一眼,說:「漢磚,尺寸偏大,應該是拆舊料補封的。不是原窖結構。」

  「也就是說,這密室比外頭這口窖還早?」

  白露看著我點頭:「有可能。」

  馬二罵了一聲:「套娃呢?」

  我不知道套娃那詞他哪學的,那年代網上還沒這麼多說法,但意思倒是對。

  我們又撬了半個鐘頭,終於清出一個能鑽人的口子。

  裡面黑得很,手電照進去,光被吞了一截,看不到底。

  鄭有德剛要說話,馬二已經把頭伸進去了。

  「我先來。」

  我想拉他,沒拉住。

  這小子就是這樣,怕歸怕,搶功也是真搶。尤其有張西武、老胡這些硬人在場,他更不願意顯得慫。

  馬二半個身子鑽進去,屁股還露在外頭。

  我剛想罵他慢點,裡面突然傳來一聲怪叫。

  「啊!」

  下一秒,馬二連滾帶爬退了出來,臉都白了,直接撞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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