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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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靜了一下。

  鄭有德端起茶碗,吹了吹。

  「貨出邯鄲之前,我來保。出了邯鄲,你自己保。」

  吳斌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痛快。」

  價錢談得比我想的快。

  兩百三十萬,一槍走。

  胡萬山抽三個點。馬二聽到三個點時,眼皮子跳了兩下,我估摸他心裡已經把胡萬山祖墳都刨了一遍。

  當天沒交貨。

  吳斌說第二天上午再定車。

  鄭有德也不催,越大的買賣,越不能催,誰先急,誰就先掉價。

  可第二天,風向變了。

  還是那間茶館。

  我們剛進包間,就發現不對。

  吳斌坐在主位,臉沉著,兩個跟班的位置也換了,一個靠門,一個站我身後不遠,手一直壓在腰後。

  胡萬山沒坐,站在角落,嘴唇有點干。

  鄭有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吳斌指著桌上的東西。

  「貨不收了。」

  馬二當場急了:「草的,昨天你看兩個小時,說東西對,今天睡一覺就不對了?」

  吳斌沒理他,只盯鄭有德。

  「假的我不碰。」

  這話一出來,我就知道有人遞話了。

  而且遞話的人不一般。

  普通同行說假,吳斌不會立刻翻臉。他這種人只信自己眼睛。能讓他第二天改口的,背後要麼有名頭,要麼有刀子。

  鄭有德沒動怒。

  「誰說的?」

  吳斌冷笑:「邯鄲本地有人說,你們拿本地販子做的仿品坑外地人。鄭有德,你把我吳斌當羊牯宰?」

  胡萬山低頭喝茶,茶碗裡沒水。

  這人心裡有鬼。

  我那時候年輕,按說不該越位。但有些時候,越一步是找死,不越一步也是死。

  我站起來。

  「吳老闆,貨先不說,你看看這個。」

  我從懷裡掏出信封。

  白露給我的那套照片,沒想到這麼快用上。

  鄭有德看了我一眼沒攔。

  我把照片一張一張擺在桌上。

  第一張,陶范,上面「鐵候工」幾個字清楚。

  第二張,半埋在土裡的劍胚,鑄口殘痕還在。

  第三張,陶窯殘壁,燒結層發黑髮硬。

  第四張,陶罐封泥,上頭有工坊印。

  吳斌沒伸手,眼睛卻落下來了。

  「這事得從洛陽地攤上一件秦戈說起。那東西帶字,開始有人看成鐵侯,侯爺的侯。後來我們找人看完,才知道不是侯,是候,秦代監造官職。鐵候,不是封爵,是管爐、管兵器的官。」

  馬二看我一眼。

  他大概沒想到我敢把話講這麼深。

  我接著說:「鐵候遺言裡有一句話,叫百工歸爐。外人看,是工匠全死了。可後面還有鬼工。」

  吳斌終於拿起第一張照片。

  我指著陶范。

  「這批兵器,不是誰仿的。是鐵候手下那批沒死乾淨的工匠,在外頭另起爐灶,沒燒完,沒帶走,封在窯後。你昨天看的劍和戈,跟照片上的劍胚、陶范,是一個地方出來的。」

  吳斌翻照片背面。

  他在找破綻。

  過了半天,他問我:「我憑什麼信這些照片不是別處拍的?」

  「因為你昨天看了兩個小時。劍脊的弧度,戈援的收口,刃口鑄痕,跟陶范槽印能不能對上,你自己心裡有數。」

  這句話說完,屋裡沒人敢吭聲。

  吳斌把照片又看了一遍,然後朝跟班伸手。

  跟班把樣品拿過來。

  他拿青銅戈對著照片上的陶范比,又拿劍對劍胚的脊線。


  站窗邊那個年輕人低聲說:「老闆,對得上。」

  胡萬山的臉徹底白了。

  吳斌把照片放下,看著我。

  「你多大?」

  「二十。」

  他笑了一下。

  「你這種人,要麼活得長,要麼死得早。」

  「呵呵,那我儘量選前一個。」

  馬二在旁邊憋著笑。

  吳斌沒再理我,看向鄭有德。

  「兩百三十萬,按昨天說的。貨我帶走。中間人換一個,我自己安排車。」

  胡萬山嘴一張:「吳老闆,這不合規矩……」

  吳斌看都沒看他。

  「你收誰的錢,找誰講規矩。」

  胡萬山閉嘴了。

  我伸手去收照片,怎料吳斌按住其中一張。

  「照片給我。」

  「不行。」

  他眼睛眯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沒解釋。

  我從桌上拿起火柴,劃著名。

  第一張照片燒起來,黑邊捲起,字沒了。第二張是劍胚,第三張是陶窯,第四張是封泥。

  白露要是看見,估計能罵我三天。

  可這東西不能留給吳斌。

  照片是證據,也是刀。刀在自己手裡叫後路,在別人手裡就叫繩套。

  我把灰掃進菸灰缸。

  「這批貨的來路,到我這兒為止。」

  吳斌盯著菸灰缸看了幾秒,點了下頭。

  「行。你這小子,有點意思。」

  當天晚上,吳斌的人裝車。

  地點不在茶館,也不在倉庫門口。

  老貓把車引到邯鄲西南一個廢舊機修廠後院,那裡以前修拖拉機,地上全是油泥,輪胎印亂得很。

  十二把劍,十八件戈,兩罐秦半兩,分三隻木箱裝。

  箱子外頭寫著「軸承配件」。

  吳斌安排的是一輛廂式貨車,冀牌,司機不是他帶來的那兩個年輕人,另有其人。

  老貓看過車底,又看了駕駛室,回來對鄭有德點頭。

  錢走得更複雜。

  先付一百三十萬現金,剩下一百萬三天內從成都轉到老貓指定的帳戶,再由三道手拆開。

  鄭有德答應了。

  吳斌這種人不會為一百萬壞名聲,他以後還想收東西。

  車走前,鄭有德讓老貓把胡萬山叫到後院。

  胡萬山還想笑,笑得比哭難看。

  鄭有德只問了一句:「金秤砣給了你多少?」

  胡萬山臉色一下變了。

  但他沒說。

  鄭有德也沒逼他,只把煙點上。

  「我不動你。你把話帶回去!我獨臂鄭的東西,從來不做假。下次再伸手,斷的就不是生意。」

  胡萬山腿軟了一下,扶著牆才站住。

  那晚風不小。

  廂式貨車從機修廠後門出去,往南拐,上了去河南方向的路。

  再往下,過許昌、南陽,進湖北或者轉陝西,都能繞去四川。

  馬二站在院門口,看車燈越來越遠,眼睛發亮。

  「兩百多萬……九峰,咱發了!」

  我沒搭理他。

  白露從後面走過來,問我:「照片都燒了?」

  我側過頭說:「恩,全燒了。」

  她看了我一會兒,沒再問。

  就在交易後不久,鄭有德把照片包括底片集中燒毀了。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我箱子底下還壓著另一套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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