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軟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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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錢的東西才這麼封。」陳把頭眯著眼說道。

  「得嘞!看二爺的。」

  一聽值錢,馬二來了精神。

  第二層比第一層難開,短撬插進去以後拔出來,撬尖上沾了一點黑褐色的硬殼。馬二嫌髒,想在石槽上磕掉。

  鄭有德喝了一聲:「別亂磕。」

  馬二手停住:「哦。」

  白露把本子夾在胳膊下,拿手電照那點東西,說:「像樹脂。封棺用松脂或者漆,不奇怪。」

  周麻子又忍不住:「女娃娃,你懂這麼多,咋不自己上手?」

  「我上不上手,關你屁事?」

  周麻子被噎了一下。

  馬二馬上樂了:「聽見沒?西北大學的嘴,比你那噴子准。」

  我低聲說:「少說兩句。」

  馬二撇嘴。

  第二層撬開以後,棺邊終於露出一道細線。

  不是開了,是能看見蓋和身之間有區別了。

  可我心裡反而不踏實。

  我貼近一點,耳朵幾乎挨到棺身,鐵棺很涼,涼意隔著耳朵往頭裡鑽,裡面沒有敲擊聲,沒有活物聲,也沒有水聲。

  只有一種很悶的壓感。

  我說不清。

  那時候我年輕,很多感覺還不會用准詞去說。後來想想,應該是裡面有壓力。封了太久,氣沒有地方走,只等一個口子。

  羅啞巴看了我一眼。

  我搖頭,意思是還聽不准。

  鄭有德說:「第三層,慢。」

  馬二吐了口氣:「還三層?這鐵候生前是欠人錢了吧,死了都怕人找上門。」

  陳把頭淡淡道:「不是怕人找,是怕東西出去。」

  這話讓墓室里冷了一下。

  羅啞巴把銅鉤換到棺頭右角,馬二把短撬壓在左側,兩人剛一用勁,棺縫裡傳出很輕的一聲。

  「嘶。」

  聲音很短。

  比棺縫真正裂開,早了一息。

  我腦子一下炸醒。

  「停!有氣!」

  我這一嗓子喊得很急。

  羅啞巴反應最快,整個人往後一翻,肩膀撞在石槽邊上,連滾兩下避開棺頭。

  馬二慢了半拍,我撲過去拽他後腰帶。

  他被我拽得一屁股坐倒,嘴裡剛罵出一個「草」,棺縫猛地噴出一股黃綠色的氣。

  那氣不是慢慢飄出來,是衝出來。

  像有人在棺材裡憋了兩千年,終於找到口子吐了一口。

  氣柱擦著棺邊射到對面石牆上,石牆上立刻黑了一片,表面「滋滋」冒了幾下,掉下一層粉。

  所有人往後退。

  「捂住口鼻!」

  「帶面罩!」

  「燈別亂晃!」

  墓室一下亂了。

  周麻子後退時撞到胖子,兩個人差點摔成一團,陳把頭一把扯住周麻子的後領,罵了句:「退牆邊去!」

  白露被我拉到石柱後,她一手抱著本子,一手按著面罩,眼睛死死盯著那股氣。

  馬二坐在地上臉都白了,他看了看棺縫,又看了看我,說:「九峰,你剛才要是晚喊半口氣,我是不是就熟了?」

  「不一定熟,可能先爛。」

  他愣了下:「你能不能說點吉利的?」

  鄭有德站在最前面,但也退了三步,他看著棺縫噴出的氣慢慢散開,沉聲說:「封棺時灌了毒氣。鉛封不透氣,氣封在裡面兩千多年。」

  陳把頭臉色也不好看:「啥氣?」

  「誰知道。秦人會用礦毒,也會用煙毒。硃砂、雄黃、砒霜、漆氣,混在一塊,人吸一口就夠受。」

  「把頭說的對!」

  白露點點頭:「古墓里有毒氣記錄,不是傳說。有些是屍體腐敗和密閉環境形成的,有些是人為放進去的。這裡是後者。」


  周麻子嘴硬:「嚇唬誰呢?」

  馬二指著對面牆:「你去舔一下,看看嚇不嚇唬。」

  周麻子這回沒罵。

  那片黑印還在擴大,石牆表面被腐出一塊難看的斑,燈一照發烏。

  我們就在石柱後等。

  這一等,就是將近一個小時。

  墓里等一個小時,比外頭等一天還難受,你不能坐踏實,不能摘口罩,不能大口喘氣,眼睛還得盯著棺材,怕裡頭再噴一下。

  頭頂鐵鏈偶爾晃一聲,

  人心也就跟著跳一下。

  馬二中間想說話,被鄭有德看了一眼,又憋回去了。

  陳把頭的人也老實多了。

  剛才還覺得開棺就發財,現在都知道,這棺材不是給人發財用的,是先篩命,命硬的才配看裡面有什麼。

  氣散得差不多時,羅啞巴先動。

  他用紙片探了探棺邊,紙片沒變色,也沒被氣流頂起,又拿銅鉤伸過去,在棺縫邊颳了一點殘渣,聞都沒聞,直接丟到石槽外。

  鄭有德問:「能近?」

  「慢。」

  這就是能。

  我們重新圍過去,但沒人敢貼太近。

  棺蓋被第三層鉛封頂開了口,羅啞巴和馬二不再蠻撬,而是沿著棺邊一點一點剝。

  那三層封口很清楚,外鉛,中間黑膠,裡面還有一層薄薄的灰白物,像燒過的石粉。

  白露說這是石灰類。

  吸潮,也封氣。

  「這棺材封得比鳳翔銀行金庫還嚴實。」馬二嘀咕著道。

  「銀行還能開門,這個不想讓人開。」

  「那咱們現在算啥?」

  「欠揍。」

  他點點頭,給我比了個大拇指:「這話像你說的。」

  又過了二十多分鐘,棺蓋終於能動了。

  鄭有德沒有急著讓人掀開,先讓陳把頭的人退到左邊,又讓馬二站右邊,羅啞巴在棺頭,我在棺尾聽。

  陳把頭看他:「你防我?」

  「防你活不長。」

  陳把頭笑了兩聲,可眼裡沒笑。

  羅啞巴把銅鉤卡住棺蓋內沿,馬二用短撬頂住,兩人一抬,鐵棺蓋緩緩錯開半尺。

  沒有再噴氣。

  只有一股冷味冒出來。

  不是臭,是礦味、鐵味、舊皮子的味混在一起。

  白露走近棺邊,用手電往裡照。

  她只看了一眼,就皺眉:「棺底有東西。」

  我也湊過去看。

  棺底鋪著一層暗紅色殘留,幹得發硬,有些地方偏棕,像干血,又不像。

  燈光掃過去,表面有細小顆粒。

  馬二低聲問:「血?」

  白露搖頭:「不是血。是硃砂和某種有機物混合的東西。」

  後面那胖子立刻問:「幹啥用的?」

  「防腐,鎮墓,或者保存某種東西。現在還不好說。」

  周麻子小聲罵:「說了等於沒說。」

  白露抬頭看瞪他:「你行你說。」

  這這時,鄭有德說:「開全。」

  棺蓋被一點一點推開。

  鐵與鐵摩擦,聲音讓人後槽牙發酸,最後馬二使了把勁,棺蓋歪到一邊,重重卡在石槽上。

  幾束手電同時照進鐵棺。

  我看見裡面躺著一具屍骨。

  骨架很高,肩寬,頭骨朝西,雙臂放在身側。身上不是普通衣服,而是一件已經發黑的皮甲。皮甲上穿著細細的金絲,有些斷了,有些還連著,在手電光里一閃一閃的。

  馬二吸了口氣:「金絲皮甲?」

  陳把頭眼睛一下亮了。

  鄭有德沒看金絲,他看屍骨旁邊。

  那裡擺著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把短劍。劍鞘已經爛沒了,劍身還在,上面有錯金銀紋,雖然被污物蓋住,仍能看出工藝不低。

  第二樣,是一套完整的青銅弩機。牙、懸刀、望山都在,比外頭散件完整得多。

  第三樣,是一個銅器。

  那銅器不大,長筒形,兩端被鐵水封死,外面還有幾道細箍。

  看著不像酒器,也不像兵器,更像一個被故意封住的匣子。

  白露盯著那個銅器,呼吸慢了半拍。

  她側過頭,壓低聲音對我說:「那個銅器裡面,可能有竹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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