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切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你急啥?趕著投胎也得排隊。」馬二見來了話題,立刻嘲諷道。

  周麻子抬眼看他,咬著牙怒斥:「小子,你再多一句,我讓你嘴裡少兩顆牙。」

  馬二笑了:「呵呵,你先把噴子放下,咱倆比比誰牙硬。」

  「馬二……」

  鄭有德呵斥道。

  馬二把後半截話咽回去了。

  陳把頭看了鄭有德一眼,忽然笑說:「獨臂鄭,你的人嘴還是這麼賤。」

  「嘴賤的人一般命硬。」

  陳把頭沒再說,轉頭擺手。

  兩個背包的人把包放下來,拆出一套東西。

  我一看就皺了下眉。

  小型氧氣乙炔切割機。

  一個小氧氣瓶,一個乙炔瓶,皮管,減壓閥,割炬,外面還用破棉套包著,防止撞響。

  那年頭這種東西不算稀奇,修船廠、汽修鋪、鋼材市場都能見到。寶雞那邊廠子多,鳳翔縣城也有人能搞到。

  可把這東西背進墓里,

  就不是一般人幹的活。

  氧氣乙炔切割,靠的不是簡單燒熱。乙炔和氧氣混著噴,火焰溫度很高,先把鐵燒紅,再用高壓氧把鐵氧化吹開。

  工地上切鋼板,師傅手穩,一條線能切得跟尺子量過一樣。

  可墓里用這東西,危險也真危險。

  乙炔漏了,遇火就炸。

  氧氣多了,墓里的爛布、木屑、油脂,全能變成催命的東西。

  陳把頭敢帶下來,說明他早準備好了。

  這不是臨時截胡。

  這陳老疤,等的就是我們開到這一步。

  周麻子看到這個,趕忙把噴子掛到背後,蹲下接管子。

  他動作很熟,先開氧氣閥,又擰乙炔,拿火柴一點。

  「噗」的一聲,火苗竄出來,先是黃的,抖了幾下,周麻子調了調閥門,火焰變成藍白色,尖頭很短。

  馬二看得眼熱,小聲說:「這傢伙好使啊。」

  「好使歸好使,你離遠點。」我跟他說。

  「咋?」

  「炸了你就不用還賭債了。」

  馬二愣了一下,罵道:「你他媽真會安慰人。」

  白露站在我後面,盯著那道鐵門,眉頭一直沒松。

  我問她:「看出啥了?」

  「鐵從上面下來的。」

  「這不廢話嗎?」

  她瞪我:「你給本小姐閉嘴。我是說,這裡可能有灌鐵口。不是後來封的,是修墓時專門留的結構。」

  我聽明白了。

  如果只是防盜,門腳灌鐵就夠了,可這道門從上到下都被灌死,像是有人怕門後面的東西出來,或者怕門後的東西漏出來。

  這話我沒說。

  墓里有些念頭不能亂說,說出來就容易亂人心。

  噴槍燒到鐵塊上,沒一會兒鐵面就紅了。

  先是暗紅,後來發亮。

  火焰貼著門縫走,鐵塊被燒軟後,一滴一滴往下流,落到石板上。旁邊那個胖子還拿濕麻布墊著,怕鐵水滾到腳邊。

  陳把頭很滿意,回頭看了鄭有德一眼。

  那眼神意思很明白。

  你獨臂鄭會找門會找墓,我陳老疤也不是空手來的。

  鄭有德沒看他,只問羅啞巴:「氣。」

  羅啞巴蹲下,把一小片紙屑放到地上。

  紙屑往右邊爬了一點,又停住。

  「能走。」

  能走,就是廢氣有地方散。

  但我還是往後退了十步,摘下面罩,耳朵貼近右側石壁。

  牆涼。

  裡面有回音。

  噴槍聲很吵,火焰燒鐵的聲音也吵,我只能等周麻子換氣的空當聽。

  一開始,我只聽到遠處的暗河。


  水聲從右下方來,像有人在石頭後面低聲說話,說完了還留一點尾巴。

  可門後還有一個聲音。

  「嗒。」

  隔了幾秒。

  又是嗒。

  我一開始以為是鐵水落地。

  可鐵水落地在門這邊,聲音短,帶燙石板的脆響。門後那個聲音更空,落點高,落下去以後,回音往上卷了一下。

  我換了個位置,貼到門左側石框上。

  周麻子回頭罵:「你幹啥?找死啊?」

  我沒理他。

  馬二立刻擋到我旁邊:「燒你的鐵,管那麼寬幹啥?我兄弟聽聲呢。」

  周麻子冷笑:「聽聲?聽出來金子在哪沒有?」

  我還是沒理。

  這種時候跟他鬥嘴沒用。要打臉,就得拿準東西。

  我把耳朵貼得更緊。

  嗒。

  這回我聽清了。

  不是流水,是水滴。

  而且不是從平處滴,是從高處落,水滴落下後,下面不是水面,是石頭,或者一層淺水蓋著石頭,所以回音短,第二下回得很快。

  上次南下時,在洞庭湖邊遇到楊瘸子,教過我一點聽水。

  地下聽水,最要緊是分遠近。

  流水聲是活的,會拐,會貼著洞壁跑,聽起來遠近不一定準。

  水滴不一樣。

  水滴是點,落哪兒就是哪兒。

  高處滴下來的水,聲音先尖後空,低處滲出來的水,聲音悶,像布吸了水。

  要是水滴下面有豎井,回音會往上返,耳朵里能聽到一層空殼聲。

  那時候我覺得他吹牛。

  現在我信了。

  我退回來,走到鄭有德身邊。

  陳把頭看著我:「聽出什麼了?」

  我沒看他,低聲對鄭有德說:「門後有水滴聲。」

  鄭有德問:「暗河?」

  「不是。」

  周麻子笑了一聲:「水還分公母?」

  馬二張嘴就想罵,我抬手攔住他。

  「不是暗河的水聲,是高處落下來的水滴,隔幾秒響一下。回音往上返,門後面可能有豎井。」

  這句話一出,白露臉色先變了。

  她立刻看向那道鐵門上方:「豎井?你確定?」

  「聽了兩遍。」

  陳把頭臉上的笑也慢慢收了。

  他不懂聽水聽雷,但他懂墓。

  門後如果是豎井,那這道鐵水灌門就不是簡單擋的盜墓賊的。

  鄭有德盯著我。

  「你說鐵水灌門不是為了防盜?」

  我點頭:「可能是為了封水。」

  前面噴槍還在燒,藍白色火焰舔著鐵塊,鐵水順著門縫往下淌。

  噴槍燒了快一個小時。

  氧氣乙炔那東西,燒起來不是普通火苗的聲,它有一股很細的「嘶嘶」勁兒,像有人貼著牙縫往外吐氣。

  時間長了,耳朵會發脹,胸口也悶。

  周麻子蹲在門前,額頭上全是汗,他不敢擦,怕手一抖,把火焰偏到皮管上。

  那年頭工地上切鐵板,老師傅最怕徒弟手急。火焰一歪,鐵沒切開,氧氣管先燒破,那就不是挨罵的事了。

  墓里更麻煩,四周都是黑泥、松脂、舊木屑,氧氣一多,平時不愛著的東西也能燒起來。

  盜墓這行有時候看著土,其實最怕的就是半懂不懂用洋工具。雷管、鹽酸、乙炔,哪個用錯了,都能把人送走。

  陳把頭帶這套東西下來,說明他真不是來撞運氣的。

  他早知道這道門不好開。

  鐵門上的口子被燒出半人寬時,周麻子把火收了。

  「能推了。」

  他聲音啞得厲害。

  馬二立刻把袖子往上一卷:「來,老子推門最拿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