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朝宜別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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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柔嘉像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冰水,渾身僵硬。

  「人必先自辱而後人辱之。」崔聿棠收回目光,語氣淡漠,「請好自為之。」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府門。

  李柔嘉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門內,雙腿一軟,幾乎站立不穩。

  遠處的廊柱後面,柳若憐悄悄探出頭來,看著朝陽郡主崩潰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暢快的笑意。

  「她跟我比起來,在表哥心目中也沒有好多少嘛,郡主娘娘又怎麼樣。」

  「小姐,您還能經常見到大郎君,您的勝算更高的。」

  兩人愉快的談論著剛剛的情形,身影漸行漸遠。

  崔聿棠配合家裡的長輩們一番宗祠祭拜和族人慶祝後,直到戌時才脫身回到斂棠居。

  他直接進了書房,徑直坐到書桌前,認真的在寫著什麼,不久後便拿出一疊厚厚的信。

  大約有二十多封,交到抱玉手上。

  「你以後每天都給玄璣大師送一封信。」

  抱玉一愣:「每天都送嗎?」

  「對。」

  「那按照什麼順序送?」抱玉低頭看了看手中的信,發現上面並沒有標序號。

  「不用按順序。」崔聿棠的聲音很平靜,「內容都是一樣的。」

  抱玉有種不祥的預感:「主子,方便問一下裡面是什麼內容?」

  「裡面只有一句話:」

  「何時能拔除蠱蟲。」

  抱玉沉默了。

  崔聿棠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夠。

  「對了,你找人去恐嚇今天來的那個女人。」

  「誰?朝陽郡主嗎?」

  「對。看看能不能問出下蠱的苗人是誰,或者看看她手上有沒有快捷的解蠱方法。」

  「怎麼恐嚇法?」

  「給她餵毒。」

  抱玉咽了口唾沫:「好的,主子,我一定會辦好。不過——」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崔聿棠,「您今天是受什麼刺激了?」

  「你少囉嗦,出去辦事。」

  抱玉不敢再多問,躬身退了出去。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崔聿棠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謝宜歌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失望。

  他以前不知道她的存在,所以對這個蠱蟲並不太上心。

  想著不影響生活,讓玄璣慢慢研究解法便好。可現在不一樣了,他要把他和她共同的回憶全部找回來。

  從未如此迫切。

  次日的過堂和吏部選試,崔聿棠進行的異常順利。

  過堂便是拜見當朝宰相。這是進士們正式成為「天子門生」預備役的必經流程,中書省內兩側官員肅立,氣氛莊重肅穆。

  崔知暖為相多年,上位者的威嚴和殺伐果斷之氣盡顯。

  他端坐高堂之上,目光如炬,聲音沉穩有力,每一句話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台下眾位新晉進士既緊張又嚮往,不少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周玄安站在隊列中,偷偷抬頭看了一眼崔知暖,目光又掃過前方表情肅穆的崔聿棠。他暗自打量著這父子二人——眉眼間確有幾分神似,但崔聿棠的五官明顯更加立體好看,氣質清冷出塵,不像父親那般鋒芒畢露。

  他大約是更像他母親吧。

  想到這裡,周玄安又不禁有些發愁。這人門第實在太高了,尤其是在今天這種場合,感受愈發強烈。自己那樣的家世,妹妹當真能與這樣的人家匹配麼?

  他壓下心頭的雜念,專心應付眼前的拜見。

  吏部選試往年一般要往後一兩個月才進行,但今年各部缺人,便加塞提前舉行了。考核內容主要為「身、言、書、判」四項。

  「身」與「言」是面試觀察,考驗儀表談吐,這倒不難。真正有難度的是「書」與「判」的筆試——這是派遣官職的核心依據。「書」考的是公文書寫規範,「判」則是模擬司法案例或朝廷行政難題撰寫判詞,考察新科進士對律法和政策的熟悉程度,以及個人的邏輯分析能力。


  崔聿棠父親是宰相,自小耳濡目染、言傳身教,這兩項他有天然的優勢。下筆如有神,言詞嚴謹,對行政難題也頗有章法,不到兩個時辰便交了卷。

  而周玄安、張意之等人就沒那麼幸運了。

  一場考試下來,簡直脫了一層皮。

  周玄安回到家時,已經是一棵蔫巴了的乾癟白菜。

  「哥,你怎麼累成這樣?」謝宜歌迎上來,看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沒有出什麼狀況吧?」

  周玄安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抱著謝婉柔的手臂,哀嚎道:「宜歌,我發現當官太難了。我一想到以後每天都要面對那些公文和難題,就想辭官——」

  「你還沒當上官呢!」謝婉柔又好氣又好笑,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撫。

  謝宜歌等了一會兒,見他情緒稍微平復了些,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那……他還好嗎?」

  周玄安猛地抬起頭,瞪圓了眼睛:「謝宜歌,你還有沒有良心?他怎麼可能不好!全場就他一個人精神抖擻騎著馬走的!你也不想想他爹是誰,這種考試對他有難度嗎!」

  他越說越氣,聲音都高了八度。

  謝宜歌自知理虧,連忙賠笑:「哥,在我心目中你最厲害了,呵呵。」

  她邊說邊往後退,不等周玄安再開口,便轉身一溜煙跑回了自己的梨苑。

  「呵呵——」周玄安衝著她的背影忍不住腹誹,「才怪!」

  而那邊,一結束就騎著馬跑掉的人,其實並沒有回丞相府,他惦記著上次抱玉說的有關於她的秘密。

  所以便策馬出了城,沿著熟悉的道路一路向東,最終在一座別莊前勒住了馬。

  這是崔聿棠常住的別莊。自從受傷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回來過了。

  他翻身下馬,正要進去,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抬頭,目光落在門額上懸掛的匾額上。

  「我的別莊怎麼改了個名字?」

  只見那匾額上鐵筆銀鉤,赫然寫著四個大字——「朝宜別莊」

  崔聿棠轉頭看向身後的抱玉。

  抱玉只回了:「呵呵。」

  崔聿棠沒有追問,又重新抬頭看向那塊匾額,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不過這個名字我喜歡。」朝朝暮暮,謝宜歌。

  甚好。

  他都不用改名字了。

  他在門口駐足欣賞了好一會兒,才邁步走進了別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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