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她要提前成親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周玄安閉眼深吸氣:「母親昨日如何應對?」

  「母親加碼二十抬聘禮,逼張氏點頭,婚期定在本月二十八。」謝宜歌道,「但張氏阻止我探望嫂嫂,藉口她染風寒。我擔心……」

  她抬眼,目光堅定:「後日過大聘,你以送聘禮、商議細務名義登門,尋機見嫂嫂一面。無論如何,先確認她平安。」

  周玄安鄭重頷首:「好。宜歌,此番多虧有你。兄長和你嫂子……謝謝了。」

  「對了,你風寒都好一點了沒?」

  謝宜歌搖頭,「我風寒全好了,你不用擔心。」

  周玄安仔細看她臉色:「真的全好了?那日燒得那麼厲害……」

  「真的。」謝宜歌應道,隨即神情一肅,盯著他眼睛,「周玄安,我可提醒你。婉柔姐姐是我閨中密友,更是我認定的嫂子。此番她若有半點差池——」

  她一字一句:「我可饒不了你。」

  周玄安看著她稚氣未脫卻強裝嚴厲的小臉,心中感到酸澀。他伸手,輕揉她發頂。

  「放心。」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這次,誰也傷不了她。」

  馬車在周府門前停穩。

  門內人聲鼎沸,僕婦們捧著錦盒、抬著箱籠穿梭如織,紅綢堆了滿院。謝晚卿立在廊下,手持禮單,正親自點對著聘禮。

  「這尊白玉觀音要小心些,用軟綢裹好。」

  「那對鎏金鴛鴦壺仔細擺,莫要磕碰。」

  她聲音清亮,指揮若定,眉宇間卻帶著明顯的疲憊。

  周玄安快步上前,對著母親深深一揖:「孩兒感激母親親自去維護婉柔,讓母親受累了。」

  謝晚卿轉身,眼中閃過心疼,語氣放柔:「別說傻話。婉柔嫁給你,便也是我的孩子。給自己孩子撐腰,天經地義。」

  她頓了頓,神色轉冷:「更何況,你那岳母張氏……確實不是個東西。」

  謝宜歌站在兄長身側,看著滿院紅綢錦繡,輕聲道:「娘,後日下聘,哥哥會親自去。若能見嫂嫂一面,我們也好安心。」

  謝晚卿頷首:「我已安排妥當。玄安,記住,進了謝府,禮數要周全,但態度要硬。張氏若再推諉,你便說——」

  「便說『若見不到未婚妻,這聘禮便先抬回去,改日再議』。」周玄安接口,眼神沉靜,「娘,我明白。」

  回到西廂的繡樓,謝宜歌才覺出幾分疲憊。

  她在窗邊坐下,玉春端來溫熱的紅棗茶。她捧著茶盞,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梨樹上,潔白的花簇在夕陽里染上淡淡金邊。

  忽然想起今日在書院門口,遠遠瞥見的那道天青色身影。

  兄長急匆匆出來,她滿心都是嫂嫂的事,等坐上馬車,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他。

  想起他今日格外蒼白的臉色。

  心裡莫名有些惱。惱兄長出現得太急,惱自己竟連多看他一眼、說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她垂下眼。

  「嘟嘟。」她在心裡輕聲喚。

  「主人!」系統立刻回應,「您找我?」

  「你能知道……崔聿棠現在怎麼樣了嗎?」

  嘟嘟沉默一瞬,聲音變小:「這個……我只能感應到大概的情緒波動,沒法知道具體狀況。而且我現在能量不足,感應範圍有限……」

  「他現在情緒如何?」

  「唔……好像不太好。」嘟嘟猶豫道,「有點沉沉的,悶悶的,像要下雨前的陰天。」

  謝宜歌心口微微一緊。

  她放下茶盞,起身走到妝檯前。銅鏡里映出一張柔弱的臉,眉眼間是藏不住的憂慮。

  她得想辦法去見他一面。

  兩日後,下聘。

  周家的聘禮隊伍從府門排出整整一條街。八十八抬紅漆禮箱,繫著大紅綢花,由青壯僕役穩穩抬著。前頭是成對的活雁、美酒、茶餅,後頭是綾羅綢緞、金銀玉器、田契鋪面,壓得扁擔微微彎折。

  周玄安騎在高頭大馬上,一身簇新靛藍錦袍,神色肅然。隊伍吹吹打打,朝著謝府而去。

  沿途百姓圍得水泄不通,議論聲嗡嗡不絕。


  「八十八抬!東臨城多少年沒見過了!」

  「周家這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吧?」

  「謝家二娘子,真是好福氣……」

  消息風一般卷過全城,自然也刮進了東臨書院。

  午後休憩,學子們聚在廊下,話題都繞著這樁婚事。

  「玄安兄真給足了排面。八十八抬,京城貴女出嫁也不過如此!」

  「婚期還提前了,本月二十八就辦。真是娶妻心切。」

  「謝家二娘子想必是天仙般的人物……」

  議論聲紛紛擾擾,順著春風飄進齋舍敞開的窗。

  崔聿棠坐在案前,低頭在寫著今日的策論,可那些話語卻一字一句,清晰地鑽進耳中,毛筆滴下的墨染了一桌案。

  「聿棠兄?」有同窗探頭進來,「不去廊下喝茶?都在說玄安兄的喜事呢。」

  「不了。」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平靜無波,「還有些課業。」

  同窗笑著走了。

  齋舍里重新安靜下來。陽光從窗欞斜斜照入,在他手邊投下一方明亮光斑,塵埃在光里飛舞。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許久未動。

  直到日頭西斜,暮色漸起,他才緩緩起身,收拾書卷,走出書院。

  回到別院,天色已暗。

  抱玉迎上來:「主子,晚膳備好了。」

  「不必。」崔聿棠徑直走進書房,「我有些累,想靜一靜,不必守夜。」

  抱玉遲疑:「主子,您臉色……」

  「無礙。」

  書房門輕輕合上。

  崔聿棠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帶著涼意湧進來,吹動他天青色的衣擺。院子裡那棵梨樹在月光下靜立,花開得正好,清風拂過,顫巍巍的。

  像那日巷中,她踮腳吻上來時顫動的睫毛。

  心口猛地一縮,劇烈的疼痛猝不及防地襲來。他扶著窗欞,彎下腰,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噗」的一聲,吐了出來。

  眼前陣陣發黑。

  他踉蹌著走到榻邊,和衣倒下。身體冷得厲害,四肢百骸像浸在冰水裡,意識一點點渙散。

  最後留在腦海里的,是滿城喧囂中,那支望不到頭的、繫著紅綢的聘禮隊伍。

  和隊伍盡頭,那個即將穿上嫁衣的、淺綠色的身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