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這倆字燙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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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仞上了馬車,關門聲響起,車廂內安靜下來。

  奧利縮在角落裡,甚至不敢抬頭直視羅仞的眼睛。

  現在更加坐立不安。

  他看了一眼羅仞,又飛快移開目光。

  羅仞漫不經心地掀開眼皮,淡淡道:「想問什麼就問。」

  「……好吧,父親。」

  奧利猶豫了半晌,悶聲問了一句:「……您到底什麼時候喜歡上他的?」

  羅仞搖頭:「說不清楚。」

  「什麼叫說不清楚?」

  「或許是第一眼,或許是離他最近的時候,」羅仞頓了一下,「等意識到的時候,已經無可救藥了。」

  「……」奧利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表示不理解,乾脆把臉轉向車窗的方向。

  當然,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不是這個。

  他嘆了口氣,最終還是對上了羅仞那雙灰藍色的沉穩雙眸。

  「那,您真的不介意他那樣不堪的過去嗎?」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雖然我和他,最近相處還算愉快……」

  「但我還是想問,您真的不介意嗎?」

  車廂內安靜了一瞬。

  羅仞的目光落在車窗外緩緩掠過的街景上,輕輕勾唇。

  「昨天我和葉公爵聊了很久,他也跟我說起過以前的事。」

  「他說,記憶里關於去年寧寧的許多……都模糊不清。」

  「我去年不在帝都,感受不深,但葉公爵說他認識的那個裴越寧,似乎一直都是現在這個樣子。」

  奧利愣了一下。

  羅仞繼續道:「一個人可以改變,但不會把所有痕跡都抹掉。葉公爵想不起來,我也覺得他不像有過那種過往的人。」

  他看著奧利:「你呢?」

  奧利眼睫微顫。

  他蹙著眉,低頭認真翻尋記憶。

  「……」

  就在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已經很少再回想起,第一次見到裴越寧時、他那張陰暗扭曲的臉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和萊恩相處時那自然的笑容……

  還有經由他手製作出來的,那些令人難以忘懷的美食。

  羅仞坐在對面,眼睜睜看著奧利的臉色變幻不定。

  他勾唇一笑:「就連你也想不起來了?」

  「……」

  奧利點了點頭。

  羅仞移開目光,接著道:「不重要了。」

  「對我來說,他從前是什麼樣,喜歡過誰,那都是過去的事。」

  「想不起來也沒關係,因為我們都認定,只有現在站在我們面前的這個人,才是真實的。」

  「就算記憶解釋不了,但花精靈的契約騙不了人。」

  「他的靈魂純潔,親和力不可估量,」羅仞垂眸,自顧自一笑:「靠近他的人,或許很難不動心吧。」

  奧利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腦子轉了好幾圈,那些原本想說的話,關於裴越寧過去的那些事、關於自己曾經對這個人有多抗拒,忽然都卡在了喉嚨里。

  甚至再有意識地去回想時,仿佛眼前都被蒙上一層霧。

  摸不透,看不清。

  「……所以,您是真的不介意。」奧利問。

  「嗯,」羅仞應著,語氣里是少有的堅定,「他不是那樣的人。」

  「……那以後我該怎麼稱呼他?」奧利紅著臉,嘟囔道:「反正現在!我不可能叫他母……母……」

  不行,這倆字燙嘴。

  羅仞也沒說他。

  「現在暫時想叫什麼都可以。」

  這意思就是以後必須叫母親。

  奧利:「……那我還是叫他的名字吧。」

  「隨你。」

  奧利縮回座位里裝死。


  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後退去,馬車輪子碾過石板路。

  他閉上眼休息了一會。

  今天受到的衝擊已經夠多了,再多一丁點腦子就要燒了。

  事已至此,先睡覺吧。

  ……

  夜色沉下來之後,公爵府只剩下風聲。

  裴越寧的房間只點了一盞床頭燈,昏黃的光暈攏著床鋪的一角。

  他靠在床頭,懷裡抱著雪球,一下一下地哼著前世他最喜歡的那首萱草花。

  雪球蜷在他臂彎里,小小的蹄子偶爾蹬一下,鼻尖蹭著他衣襟,慢慢睡熟了。

  糕糕和卷卷各自占了枕頭的一側,一個翅膀耷拉在枕沿上,一個尾巴捲成一小團,呼吸均勻,都睡得不省人事。

  裴越寧哼歌的聲音漸漸輕下去,最後停住。

  他低頭看著雪球嘬著蹄子的睡相,手指在它柔軟的鬃毛上輕輕捋了兩下,但腦子裡轉的完全不是這件事。

  葉季雲下午說的那些話,一句一句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

  「去年那個時候……你還不願意跟我說話。」

  「總覺得那段記憶里的你模糊不清。」

  「感覺那段時間像夢一樣。」

  「好不容易最近才覺得真實了一點。」

  裴越寧的指尖頓住了。

  他想不明白。

  葉季雲說的「模糊不清」「像夢一樣」是什麼意思?

  如果自己穿書後改變了原主的行為軌跡,葉季雲應該只會覺得「弟弟變好了」,而不應該覺得「過去的記憶模糊了」。

  除非……

  他不敢細想。

  但那種隱隱的、說不清的異樣感,像一根刺扎在喉嚨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懷裡的小傢伙已經完全睡熟了,嘬著蹄子,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裴越寧輕輕把它放進被子裡,又拉了拉被角蓋住它的小肚子,俯身在它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床鋪中、那坨黑色的史萊姆身上。

  蛋蛋從晚飯後就攤在那裡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是吃暈碳了還是咋的。。

  裴越寧猶豫了很久,終於輕聲開口:「蛋蛋。」

  史萊姆睜開了眼。

  「嘎哈。」

  「你幫我一個忙。」

  「?又要爬羅仞床啊?」

  「滾!」裴越寧耳尖一熱,「不是……」

  「……我只是有些問題想弄明白,你能幫我進入哥哥的夢境、或者記憶深處嗎?」

  蛋蛋沒有猶豫:「可以。」

  裴越寧追問:「我不想讓他知道,但是這樣的話……哥哥如果發現,會不會傷到他?」

  「不會,」蛋蛋搖了搖頭,篤定道:「他對你從不設防,任何意義上的。」

  「……」

  裴越寧不知道該說什麼。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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